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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字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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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年了,天界的种种却与昨日无二样。
依旧是偌大庄严的天宫神殿,依旧是那些悠哉闲暇的神仙,依旧是那些千年万年不倦的话题,时间在这里没能刻上一两道痕迹,反倒是捅了无字两刀。
出了大殿,无处可去的无字想到了她那个温雅如水却不食烟火的师父。
既然天帝都说了看盏卿上神的意思,那么眼下是要见一见师父了。
念及师父,无字倍感心塞。
“上神,不如你随我一同前往谷中,师父现在应该回无字谷了。”
出了大殿,宁冉依瞧着朝凰因急事回了涅槃峰,独留在殿外徘徊的无字,虽然还摸不清对方的心思,但她还晓得此人在御疏心中的地位,于是攀谈了起来。
无字对这个半仙有些难琢磨,且不说御疏看她的眼神,就凭她在大殿中的表现就够耐人寻味的了。
“我回天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无字谷,却被禁制阻住了,被挡在家门口的感觉,还是……头一遭。”
无字怎么会不知道去哪儿找师父,事实上,她一回天界就奔着无字谷去了,受了天大的委屈,想找最熟悉的怀抱,人之常情,而神,有时也莫过于此。
可讽刺的是,身为无字谷谷主的她,被无字谷的禁制生生挡在门口,那刻她以为,师父铁定是生她气了,因为九千年来她都不回家,所以他改了无字谷的阵法。
直到遇到朝凰,她才明白过来,原来改的不是阵法,而是身份。
如果宁冉依不说,她或许真的就连踏入无字谷的机会都没有了。
御疏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宁冉依身边,这个眉目如玉的上神用无字最熟悉的眼神看着宁冉依,而无字的心却越冷越沉。
御疏知道无字话里的意思,皱了皱眉看向她,他的眸子向来清冷,不肯倒影着无关的人,但每每看向无字,他深邃的眼眸却总是浮着温度,哪怕今时今日,他看着她,依然还是温暖的,不同的是,目光中透着浓浓的苦涩和无奈:“因为冉依之前要专心修炼,所以盏卿上神改了禁制,不让其他神仙打扰。”
无字黑眸微暗,轻微地勾了勾嘴角:“看来师父还是那么严格,当他的徒弟可不容易。”
宁冉依闻言点头笑道:“是啊,师父可严了,一点儿也不许我懈怠,好不容易修一个上仙,才算是让我歇口气。”
无字看着她的眼睛,秋水盈盈,眼波流转,她本生得不惹目,却配上这副娇俏的容貌,显得柔美良善。
无字没有心情接她的话,转头对御疏道:“我先回无字谷,稍后再与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
御疏闻言微微颔首,沉默半晌,他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眼瞳仿佛卷起暴雨,喧嚣溺死在沉寂中,这般深刻的眼神让无字一怔,耳边却是他低哑的声音:“无字……”
“该走了,上神。”
宁冉依上前一步,行礼示意,恰好打断了御疏接下来的话,也阻住了两人的视线。
无字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对于御疏未能说出的话,梗在心头,却只能作罢。
“上神,冉依与您师出同门,能否唤您一声师姐?”
无字谷前,宁冉依停下步子,侧身问无字。
无字皱了皱眉,看着无字谷的入口近在咫尺,压着心中的不耐,说:“眼下我也才回来,不太清楚什么情况,还是等见到师父再说吧。”
宁冉依盯着她的脸,目光有些肆意,甚至是无礼,但她本人却好像不觉,在得到无字答复后竟是笑了笑,道:“也好。”
她前后出入的表现没让无字动一根眉毛,实际上,这样才算正常。
无字可不认为单是一味的柔美娇弱能让御疏放心上,毕竟,她也太了解他不过了。
若说这半仙没一点傲气和性子,她打死也不信。
“师父,我回来了!”
一声高扬的声音从殿外传到殿内,仿佛连殿中原本静闷的灵气都霎时闹腾起来。
盏卿无奈地摇头轻笑,放下竹简,理襟起身,带起满袖的清风,温雅如水的容颜也被清爽的笑意晕染,任凭大殿里灯火跳跃,映在他袍上的淡淡鹅黄,他安静地立着,看着敞开的门。
宁冉依一路疾步,瞬间从殿门移到盏卿身前,勾着大弧度的笑容。
“看来徒儿今天贪玩懈怠了,怎么现在才回谷?”
盏卿上神的声音就像无字谷里的灵泉,潺潺动听,有种安抚人心的细腻,就连责怪,听起来也更多像是宠溺。
她的师父,似乎变得有人情味了……
那个温雅如玉,不食烟火,见人三分笑,却从来不走心,总是在她嬉皮笑脸的时候给他散发凉意的后背,以示警告的师父,那个会在她闯下大祸后,大公无私地向天帝举报,并面无表情地拖着她到天宫受罚,至始至终不看她哀求的目光一眼的师父……
变得有人情味儿了。
他会一个人在孤寂的大殿里等待参宴归来的徒儿,他会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时早早起身相迎,他会对那个半仙笑,他会笑着责怪那个半仙……
他对半仙说:
徒儿……你回来了。
无字背靠大殿门后,闭着眼,咽了口唾液,却因咽喉发紧而抽搐了一下。
师父,无字……回来了,可是,这还重要吗?
殿内,宁冉依那透着愉悦的声音传来:“师父,你看谁来了!”
无字紧握的拳一下子松开,她快速的转身,大步迈入殿内,目光定在盏卿身上,丝毫不移。
盏卿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这般温雅如水,凉如初秋的表情,还是和以前,并无二样。
师父,原来还是她的师父,瞧,和以前一般无二。
“师……师……父”
每一个字都夹杂着沉甸甸的呼吸,吐字因喉咙发紧而变得嘶哑断裂,在意识到那声“师父”叫的多么难听后,无字咬着牙,一言不发。
盏卿眨了一下眼,抬眸间厉色浮现:“九千年不见为师,都不知道要怎么喊了?”
“扑”地一声,无字双膝击地,响声之大让一旁的宁冉依不觉地“嘶”了一声,心想着换做在凡间,这双膝盖是不是得废了。
面对无字突如其来地下跪,盏卿面色如常,甚至连睫毛都不曾颤一下,这让宁冉依有些惊诧,这样的师父,她还是头一次见。
无字低声道:“徒儿知错!”
盏卿的眸光如蜻蜓点水般扫过跪在地上挺直腰板的无字,他背手而立,转身迈出几步,离得她远了些,正色道:“何错之有?”
无字闭了闭眼,轻微地吸了口气,刚要开口却被人截住。
“师父,师姐才刚回来,你可别把她吓跑了,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可不就得后悔啊!”宁冉依不满地嗔怪,说话间还看了无字一眼,仿佛在替无字委屈。
盏卿眉尾微动,侧头看向宁冉依:“冉依,你先出去。”
“师父?”宁冉依愣了一下,心下却很快反应过来,收起闷闷不乐的表情,恭恭敬敬地行礼离开,在路过无字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目光俯视而过。
不用盏卿开口,无字伸出右手,将手掌摊开祭出长剑。
她右手握住剑柄,用剑在半空划出十字,左手抵着剑身,闭目凝神。
不过一息之间,盏卿抬手一挥,大殿内凌厉的剑气横飞,霸道而狠绝,没有半分余地,令人发指地一道道砸在无字用剑气凝结的屏障上,每过一道便碎裂一点,眨眼的功夫,屏障已轰然破碎,殿内喧嚣的剑气更加肆意残忍地向无字打去。
无字纹丝不动地跪着,腰杆挺直,一道道剑气划过腰部,肩部,腹部,颈部,手臂,脸颊……雪珠从伤口中溢出,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冲击。
待剑气通通化作无字身上的伤口,殿内的空气才恢复平静。
无字保持着剑势,从开始到结束,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滴在地上聚成一滩的鲜血不是她的,仿佛那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剑气不过是温柔的清风,拂在身上,不痛不痒。
盏卿一直注视着她,那剑气每过一道,他的眉间便深刻一分,起初从容的神情在最后一道剑气散去的一刻,烟消云散。
他皱着眉头,紧抿双唇,背后握着的手死死攥着,眸色深重,无半点亮光。
“无字……为师该拿你怎么办?”
无力苍白的语句从似玉温雅的盏卿上神嘴里说出,竟带着悲凉之情,让无字心下微异。
“徒儿……知错了。”
“何错?”
“徒儿不该不听师父劝阻,违背师父的嘱咐,在师父去历练之际擅自离开无字谷,徒儿犯下大错,受了九千年的教训,一切都是徒儿咎由自取!”
无字生硬地开口答道,古井无波的表情却因盏卿的接下来的句而龟裂。
“既然如此,那本上神决定,将你逐出师门,你可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