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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字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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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字,若有一天,我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会不顾一切地救我吗?”
“当然不,我才不会为了你放弃眼下的一切。”
“没良心!”
“哈哈哈……”
十万年前,她和他都还只是修为不高的上仙,总爱拌嘴。
他生性高傲,整个天界,他只搭理与他一起长大的无字,他说过,他的眼里只有她,他会在她受罚的时候用替换术,把所有的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霸道任性,整个天界,她只听师父的话,却只爱对他笑,看他吃瘪更是笑得开怀,一副没良心的模样,却在他负伤后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惊呆了他。
每一次练剑,每一次受罚,每一次拌嘴,都在这个地方——扎根着参天大树的巨大浮石,整整二十万年,她和他数过了无尽的岁月,她曾站在最靠近他的心脏的位置。
“你来了……”
颀长的身影缓缓转过,在她梦里临摹千万次的上神此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眼前,记忆深处突然冒出那句年少时他问过她的话。
你会来救我么?
无字笑了,干涩的笑容映衬着脸色越发苍白,看着他,说:“可不是来了么……”
御疏心底一晃而过的痛让他眉头一蹙,不解那奇怪的感受,再抬眸,发现无字已向他伸出手。
他一惊,立刻后退一步,躲开了无字的指尖。
待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心下懊悔,愧疚地看着无字慢慢地放下僵在半空中的手,开口解释:“无字……”
“你发上有落叶。”
御疏眸色一暗,握拳的手紧了紧,继而松开,抬手拍掉发上的落叶,目光一直定在无字身上。
半晌,他终是用着低哑地声音说出了九千年来最想说的话:“对不起。”
嘀嗒……
锐利的风鸣充斥着她的耳蜗,一直回荡回荡,直击她的太阳穴,疼痛在她脑袋里炸裂,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隔着水雾看见他鲜红的唇瓣一张一合,仿佛在喊她的名字。
“无字……”
“你怎么了?”
“无字,你还好吗……”
他终究还是说了她最不愿听到的话。
无字大口大口地呼吸,捂着头,指尖扣入发丝,骨节因用力而泛白,眼泪像雨滴从漆黑的夜空中无尽地砸落。
御疏瞳孔一颤,看着她,双脚仿佛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得,身体僵直,除了看着她,他手足无措。
细细密密地痛自他身上各个地方传来,煎熬着他充满困惑的内心,他不明白为什么无字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因她的眼泪而变得悲戚。
难道她于他而言,真的不止道友之情?
这个念头从御疏脑中一闪而过,却在下一刻被决然地否掉。
他记得所有的事情,如何成仙,如何成神,她的一切,他的一切,这份感情一直都只是挚交,她在他心中是重要的存在,却非男女之情。
对于无字,他从未心动过。
“无字,你是不是对我……存着爱恋之心?”
他的目光仿佛掺着怜悯。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她只能感受到他在不安。
不安?
他在担心什么?
天界最是高高在上的神,在担心她爱着他,她仔细一想,倒是挺有意思的。
她哂笑出声,任脸上泪痕斑斑,她放下捂着头的手,直起身子,抬头看向面前这位清冷绝世的上神。
“诚然,我爱着你,如今你欠了我,若非以身相许,你还不清。”
她在来的路上便听说了御疏与宁冉依的婚事,也知道,若非她回来,他该在宴上请示婚期。
他不知道,她将所有的希冀寄托在他真正想对她说的一句话上――对受尽九千年折磨的她,对痴等了他九千年的她,他最想说的话。
竟然是,对不起?
说什么笑话?
一直以来只有她的御疏,要和半仙共度以后没有她的无尽岁月……
她不接受!她怎么可以接受?
御疏闻言,瞳孔一震,直直地看向无字,深邃的眼眸中温度渐渐消退,声音透着疲倦和疏离:“御疏的命是无字救的,无字若是想拿回,御疏绝不反抗。”
无字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从细密的伤口里往外冒,感到体温在一点点下降,连手指都冷的发硬,脸上也再无过多的表情,除了狼狈的泪痕,她恍若置身事外。
她决然地望着他,声音却压抑不住地颤了颤,问他:“你可否不娶宁冉依?”
“不可。”
他回得同样决然。
在那望不到头的九千年的折磨里,她有过许许多多关于御疏的猜想,猜想他是不是修炼到众生仰望的境界,猜想他会不会忘记了有个可怜的上神消失在深渊,又或是他为了救她绞尽脑汁不断尝试寻找可以突破的结界,却唯独没想过,这样一位孤傲冷漠的神,居然会有一天爱上区区凡女。
哪怕在宴会上,眼睁睁看着凡女挽着他的手,他眉眼极致地温柔,她也不相信,他真的爱上了宁冉依。
可此刻,她信了。
宁冉依,这个占据了御疏九千年岁月的半仙,得到了御疏全部的爱恋。
无字笑了,干裂的唇瓣因突然的撕扯裂开口子,伸出舌尖舔了舔,嘴里顿时弥漫着腥甜,如同死灰扬尽般寂寥目光从御疏的脸上缓缓移开,她扳着僵直的身躯,一点点转过,背对御疏,迈开踉跄的步子。
御疏站在原地,看着消失在视野里,感觉自己仿佛再一次回到了令人绝望的深渊里,除了于事无补地挣扎,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坠落,无力,懊悔。
他不想伤害无字,又做不到成全。
他亏欠了她,至于她想要的,他没有,没有爱她的这颗心,给不得,还不了。
无字谷内,宁冉依还在原来的地方等着,见无字回来,立马跟上与她并排而行。
她挽了挽耳边的发,状似无心地打探:“上神的脸色怎这般苍白?可是哪儿伤着了?”
无字不言,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
宁冉依瞧着她的模样,心下大概也猜出了几分,竟有些窃喜,面上装作不知,继续问她:“上神不喜冉依,冉依也不想自讨没趣,只是冉依不愿再看见师父脸上露出担忧上神的神色,所以,即便讨人嫌,也要问一问上神安好与否。”
无字长长袖口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嘴巴却动都没动,丝毫不理睬她。
宁冉依皱着眉头,觉得这位上神甚是失礼,从见面至今,带她回谷,领她见了师父,唤她一声师姐,宁冉依能做的都做了,可这位神可对她道谢过一声?
她又不曾欠无字什么,若是因这无字谷的谷主之位才给她这般脸色,那大可求师父命她将令牌交还,何必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上神!您究竟要冉依如何做您才满意?不妨直言!”
宁冉依一个箭步挡在无字面前,阻住了去路。
无字抬眸,冷漠的睨了她一眼,从旁边越过。
擦肩之际,宁冉依出乎无字的预料,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带回身前,双眼与无字古井无波的黑眸对视。
看着宁冉依委屈着急的神色,无字轻轻挣开了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不清楚,要如何做,才能平息我心头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