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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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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烟笼林外夜雪犹未霁,幸是这隆冬天里四顾无人,身侧人儿一起一伏的胸膛撩过耳廓,鼻息间散着似有似无的药香,耳畔时不时掠过心脉跳动地声响,明明灭灭,教人恍惚。
我微微侧头躲避,轻咳几声,右侧脸颊似是生起一圈篝火,肿烫灼人,颦眉嗔怪道这厮下手也太重了。恹恹欲睡打了个呵欠,适逢坠在眉睫上雪瓣消融跌入眸瞯,蛰得我忙阖上眼,旋即淬出两行清泪。
只听闻才大夫临门咣唧一脚,腐旧柴扉老门登时四下大开,咯吱咯吱鸣响。
喔喔喔~睡意猝然去了大半,我错愕地望着斑驳的木板吊挂在颓圮老墙,心下一顿哀嚎老子的大门啊!吾家门不幸啊—
某人倒是一派云淡风轻,阔步向前。温暖的气息韵着药香扑面而来,厢房四处生着好几处金铜镂花火盆,暖色炉火跳跃摇曳,烧得正旺。
才大夫周身湿了透,青丝三千勾勒出一身凉薄,他将我安置在褐色长条凳上,起身合上两块门板。轻车熟路地翻出靛蓝衣袍盖在我身上,复又蹲在我跟前,至始至终缄默不语。
及至才大夫温软的指搭上我的小腿肚儿,惹得我浑身颤栗。蓦地一躲,失措地瞪着满是污泥的裤管生怕脏了那双好看的素手。这一躲使得那人变了脸色,一把捉住我的脚踝反复摩挲,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
“莫动”长眸微眯熏起一片猩红,说这话时那掌上力道又增了几分,浅薄地声音裹着淋漓的威胁。我疼得几近痉挛,竟是冷不丁想起这几日常来串门的燕儿,那姑娘说话跟山路一样儿,十八弯弯得瞧不见尽头。当下玩心大起清了清嗓儿学起她扭捏之态:“哎呀~~~好好好,莫动莫动,疼疼疼”
听罢,才大夫极为爽快地松了指,松得那叫一个猝不及防。此前被半支起的脚丫子狠狠钉在地上,伤口处登时生出无数小手撕扯痛楚。这。。这疯大夫。我疼得龇牙咧嘴再没有适才的心思。
面前的人儿朱唇微抿,起身窸窸窣窣取来枣木药箱,那药箱子可是个稀罕物,且不说这雕在药箱四角锦鲤纹案需花得多少时日,开合之间这一番鲤鱼跳龙门盛景,更是叫人啧啧称奇。我乖觉地瞧着才大夫柔荑翻转,颔首时长睫如蒲团簌簌颤动遮住一片琉璃浸水,不知怎地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
捕兽夹伤处早已血肉模糊,湿透裤管粘连实是惨不忍睹。我苦求着让才大夫悠着点儿,丑态尽出,心道这样下去非把我送走不可。
才大夫冷着眸子,拾起枣红药箱子里的一只白瓷瓶,拔开上面的红缨塞子,雪色粉末尽数撒在我的伤处,药末覆上时凉嘶嘶的,约莫半个时辰竟是吃尽了痛觉。
“捕兽夹伤得厉害,这几日切莫走动。”才大夫沉着俊脸“叮叮当当”收拾起他那些个瓶瓶罐罐,瞥了眼我包扎好的伤腿,闷声嘟囔着:“夜里免不了要发热”。
“那可如何是好?”许是没料到我能听了去,这厢冷不丁接了句,惊得才大夫差点儿摔了手里的青花瓷瓶。他恶狠狠地放下那瓷瓶,调笑道:“不碍事,权当长长记性。”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