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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深不知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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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了几个时辰的隆冬雨雪,温温吞吞又折腾至丑时。终不得幸免,染上恶疾。身上披盖着四五层绸缎被褥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即便如此,我还是冷得颤栗。天旋地转伴着恶心劲儿,委实痛苦。凉薄的清风透过锁窗搽过脸颊,又是撩起一片颤栗。我猝然抓住近在咫尺的素袍,试着减缓着晕乎劲儿:“才大夫,我觉得你似曾相识。咳。。”
“莫言语,如今难受的紧,好生歇息。”这人清冷地声息,怕是比这北陆雪夜还要冷上三分。如此,不怎地我却愈发地不依不饶。
“我觉得甚苦,跟巷子里的乞丐一般。”我迷瞪着双眸,眼前不复清明,如若喝了整一坛陈年老酒,昏沉地愈发厉害:“我这会子想吃糖。咳。咳”
“不可,吃糖病情会加重。”丰山秀水都解得风情,偏偏此人不懂。
“不若”我收紧手指攥着满是绣纹的白袍,指骨铮铮泛起白色,半眯着醉眸戏谑道:“咳咳。。我唤你墨玉你能不能应我一声。”这会子我也不知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雨雪濛濛,山河简静。不知谁家自酿的松花酒沾染着梅香,幽幽袭来,煞是醉人。
“墨玉”良久却是无人应答。江水人家,烟火袅袅无一不是你,无一是你。
落雪无声,心波散开的圈圈涟漪逐渐冰封。莫名自嘲道,墨玉。。老子还以为你回来了。。
天璇地转地愈发厉害,甚么素色雾色诡谲统统弥散,徒留唇齿间甜腻温润,沁透心脾。
耳畔轻然一声叹息。再是了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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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宾客满堂,煞是蓬荜生辉呵。只是先生憔悴的神情真真是我见犹怜,我这几日倒是给先生添增不少烦忧。
那公子哥儿离先生有几步远也是不得安生,来回踱着碎步嘴里还叨念着些莫名其妙地言语。也不知丢了折扇惹得先生怪罪没有。
恰逢才大夫端着枣红食盒进来,还未来得及招呼他们,俩儿人便蜂涌上前。
“墨玉,已是一宿。”几步踉跄,倒是极少见先生这般失色。
“墨玉,这混小子是真的没事吧!”
“不碍事的。”才大夫敛下眉眼淡然地应答,貌若墨画,一派山河总静好的模样,弯下身子拂去破旧木凳上尘灰,请先生他们安稳坐下,而后又递上玄色竹箸:“如此先用膳罢,莫要误了行程。”
先生的公子哥儿哑然张张嘴,还想再言语些甚么。奈何被先生明眸一瞥便是缩着脖儿噤了声响,缄默提起深褐木桌上的白瓷碗,闷声扒了几口粟米,委曲十分,扁扁嘴喃喃道:“子然,我不走。”
瘦若穷冬,夜曲折柳伴着风的萧瑟,落下一地寂寞。一别如斯,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我清咳了几声,仿佛听到在座所有都松了一口气。先生紧锁的眉睫遂舒缓下来,离我甚远,枯涩的眸眼倏尔猩红一片,声色微颤:“善良,先生出去几日,你切莫挂心。”我忙应答出声欲起身却不得,便是转眸乱七八糟地言语些记挂和嘱咐。
未等我说完,先生便要仓促别离不似往常,我还有好些话未语。
“更该顾忌贾善良不是嘛!”才大夫伸指揪着先生的千岁茶衣袖,墨色凤眸染凉鸢红,喑哑语调不复清冷,韵着情绪:“何必非要去。这小侯爷是去是留又与我们何干!”
风尘仆仆拂袖离去,画一笔人间朝夕,桃之夭夭,风在城外,裁去春秋几载,从此便是天涯为期。
“墨玉,帮为师照顾好善良。”先生走时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