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世本纪》成途

9、第八章

　　蒙恬年将五十，蓄着一脸胡须，身上萦绕着军人特有的血煞气息，看上去极为威武霸气。
　　可惜现在这样的好汉子却因为些莫须有的罪名而身陷囹圄。
　　因胡亥派来的使者还未曾离去，嬴合也不好与他相见。这也奇怪，嬴合去见扶苏遗体的时候没有人拦着，想见蒙恬却万般难做。
　　“正常的事，死了的总比活着的让人放心。”嬴合倒是看的开。当年齐桓赵武是何等雄主，不也被人活活饿死，蛆虫遍身，扶苏还能得草席裹尸，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
　　“要不是蒙将军不肯依苏夫子的话，我们何苦于如今的局面！”田集怒道。
　　前几天苏成想方设法地和蒙恬见了一面，请求他出兵。在四人小组的原先想法里，不管胡亥赵高有何等阴谋，只要扶苏蒙恬出动边军三十万，提前进入咸阳，那一切便可尘埃落定，烦恼全无。
　　可蒙恬拒绝了，还呵斥了苏成一顿，说他枉为人臣，竟不忠王事，不但私到边关还妄图让他造反，若非看在死去扶苏还有隐藏在边营中的嬴合的颜面，自己早就把他绑缚起来杀了！急得苏成便想将嬴合的怪梦说出，却是张嘴无声，恍若哑人。
　　苏成当时就汗流满面。喉间压力仿若天成，若不是上一刻他还在和蒙恬争辩，苏成都要当自己是个天生的哑巴了。
　　蒙恬见他脸色骤变，便知是出了什么事。他是扶苏好友，苏成是扶苏心腹，两人早就相识，只是如今多事之秋，苏成他们竟带着嬴合违抗了贵族不可私自出走的禁令来到了上郡边军驻地，自己也已成待罪之身，还有索命的使者在侧，这样的身份，这般的时候，已容不得过多纠缠。
　　再过两日他便要回咸阳为自己辩解，生死不可估测，他又能做什么呢？
　　蒙恬不欲多言，只让苏成回去了。
　　苏成回去之后，和嬴合他们尝试了多次，发现嬴合没有什么影响，可当其他三人试图向别人说出有关后世之事的时候便会遭到莫名禁言。
　　这样的发现让四人心中揣揣，更添悲凉。
　　那样的伟力，恐是天意。难道天意真不可违么？难不成大秦必亡么？
　　这次倒让苏成田集受不了了。
　　脾气暴躁的田集愤怒之下，带着那些从咸阳护送嬴合一块儿出逃的侍卫围了奉伪诏的使者居住的大帐，喊着要替扶苏报仇的口号便要攻打，若不是将军王离出来安抚，田集他们早就以“谋害王使”的罪名被军队扑杀。
　　最后王离向使者解释，说是这些人受过扶苏恩惠，又是兵痞，不满其死才会闹事，当场将田集一行人责杖，并再三保证会让他们“生不如死”，才让得以此事揭过。
　　而苏成心急之下竟犯了头疾，真正病倒了。
　　相较之下，但是嬴合苏琋这两个少年显得淡定许多。
　　“阿琋，你不担心么？”嬴合背着手问他。
　　“担心什么？”苏琋笑道，“我不过是名门客的儿子，何况有皇长孙在侧，还能引人注目不成？到时在乱世之中改头换面也不过尔尔之事。只是你倒要多为自己谋划几分。”
　　嬴合啧啧。
　　“那可不行。你长的这么漂亮，跑乱世里要让人抓去了怎办？再说了，难道我还护不住你么？”
　　“你也别乱跑，你爹跟着我爹，你跟着我，难道不应该吗？”
　　苏琋莞尔，连道嬴合说得有道理。
　　嬴合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图听着高兴就好。他盘腿坐在地上，揪着土里被秋风摧残后仅存的草根，道：“我想去见见蒙将军。”
　　“那你怎么去见呢？”苏成田集的年纪在那，还可以伪装成士卒，而嬴合一瞧便知其是少年，在军营里面如何藏的下去？如今他们可还住在驻地旁边的草房里呢。
　　嬴合冲他颇为得意的一笑：“本公子自有人脉，哪里是去不得的？”
　　苏琋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突然想到一个人。他拍了额头一下：“王离将军！”
　　嬴合在咸阳时倒认得不少武将贵勋，只是在边军里面能找到的屈指可数。而且那人还能帮嬴合在这样的时候里见到蒙恬，想必在边军之内极有份量，再回忆一下近日来见过的人事……
　　想来也只有身为原蒙恬副将，马上就要成为边军主帅的王离了。
　　嬴合没等来苏琋的提问，不甘心地撇撇嘴：“怎么你什么都能猜对？”
　　“大抵是我天资过人？你和王将军搭上恐怕就是前日的事吧。”毕竟田集闹事之后，王离曾偷偷过来训斥了他一顿，他们也就这么一次近距离接触过。
　　嬴合哼哼：“明日蒙将军就要跟那些使者走了，我今晚就要过去和他谈谈。”他咧嘴一笑，“蒙将军又不像我父亲那样死听话，动动脑筋总能保住自身性命的。再说我还有关于日后的事跟他说，他走之后，我们总要托他帮忙找个新的靠山，不然哪天被胡亥他们捉了我们都不知道。”
　　其实关于新的靠山，嬴合早就看好了王离。其人作为下一任的边军主帅，只要意志坚定，护住他们这群人终究是小事，王离虽说带兵打战不行，但为人圆滑，苏先生一行人来到上郡的动作其实并不隐秘，且蒙恬被困，若不是王离为他们扫清尾巴，怕早让赵高的人发现了。而且要不是王离用新旧将领交替还需交接事务的借口安抚住那些人，蒙恬现在应是身披枷锁而不是还能坐在大帐里和他私下见面了。
　　只是考虑到王离后来投降项羽的事，嬴合终归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希望可以借蒙恬让王离做出保证，以免他日后扛不住赵高他们的压力把他交出去。
　　苏琋叹了一口气：“只可惜蒙将军不肯帮我们出兵。”
　　“没有皇帝的命令，谁也别想使唤动他。再说要你是蒙将军，你会随便听人两句话就起兵造反么？若蒙恬是那样的人，蒙家又怎能持大秦兵戈三代？”
　　嬴合也不管地上脏，直接躺倒，望着天上忽聚忽散的火烧云，喃喃道：“阿琋……”
　　“就算我真的敌不过天意，只要能青史留名，也不算亏吧！”
　　苏琋弯弯眉眼，伸手想把嬴合拉起来，却被人家一个翻身躲了过去。他干脆也跟着坐下，把嬴合扳过身子面对自己。他拍拍他的额：“也没见有病，怎么又说胡话呢？”
　　“若是天意果真难违，咱们早就按后世记载不知死到哪去了，哪还能坐在这里聊天？”
　　“你想想，要真有天意，那早在来个穿越者的时候就应该不是原来的那个了。谁又知道让你融合穿越者不是天意呢？”
　　嬴合一想也是，翻起来搂住苏琋，忍不住在苏琋脸上亲了一口：“还是你聪明！”
　　苏琋身子一僵。
　　嬴合也发觉自己做的有些过了。他颇为紧张的看着他，害怕苏琋神情里露出反感的情绪。
　　苏琋看着面前的少年强忍担忧注视着自己，只好把心头刚刚浮现的心思压下。
　　他拉着嬴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说“天晚了，我们回去准备准备去见王将军吧。”
　　嬴合只觉心中忐忑，他不知道苏琋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只当他没有露出什么情绪是好事，可见到回去时两人之间有些刻意拉来的距离又忍不住心酸。
　　想那么多干嘛？先保住自己再说！
　　嬴合暗暗的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