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七十九、奶娘 可是鲤奴… ...

  •   如此又过了十来日,吴大成总算寻得一户欲觅奶娘的人家,连忙带着翠枝到他家中去。这一家人算不得富裕,若非是家中娘子奶水实在不足,连番进补总不见效,把个孩子饿得连哭都没了力气,也断然到不了要寻奶娘的地步。
      吴大成原意想寻一个殷实的人家,一来能多得些银两,二来也打着一劳永逸的主意。但凡家中宽裕些的,总是尽可能叫奶娘多留些时日,最不济也要等孩子晓事了方放她家去。要再运道好些,能到了那等家计甚多的人家,那就真好比是二等主子一般,不光吃穿再不用愁,家中上下亦都要尊她敬她,即便是将来年岁大了,也还有小主子奉养终老。
      似这等不上不下,养活自个儿尚且不易的,出手自然算不得大方,实在捞不着多少油水。况且这样的人家大多只雇短工,待孩子断了奶不消说仍要遣她回来。到那时,他说不得又要花心思为她再寻下家去。如此一来,虽说他又能借机再赚一笔,终归还是多了许多的麻烦。他在这翠枝身上已耗去太多的时间精力,这会子真有一了百了的打算。只是转念一想,若是此时不能及时出手,天知道往后这几月里可还会有其他的人家要寻奶娘么?若还像先前那般砸在了手里,岂非更加得不偿失了?
      这么一想,他再不犹豫,立马同人议定了时限工钱,随即交待了翠枝一句:“好生照看小公子。”便要告辞离去了。
      翠枝原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既是雇工,没准儿还能容她每日回去,鲤奴还等着她喂奶哩。哪曾想这吴大成竟是撇下她就要独个儿离去了,慌得她连忙扯住吴大成的衣袖,期期艾艾地问道:“吴相公这就走啦?”
      吴大成不明所以地说:“如今交托完了,不走怎的?”
      “可,可是鲤奴……”
      “噢,”吴大成似乎恍然大悟,说不得要宽慰她两句:“鲤奴你就不必操心了,我自会善待他的。”
      只是这话并没有多大用处,翠枝依旧是忧心忡忡:“可是鲤奴……他还不曾断奶哩。”
      对此,吴大成只是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唉,穷苦人家没奶吃的孩子尽有,难道就都养不活啦?不过喂他吃些米糊也就是了,多少孩子都这么带大了。”
      听如此说,翠枝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可是鲤奴还不曾满月。”明明她这做娘的奶水尽有,偏偏她的孩子竟吃不上,怎不叫人心都要碎了?
      还不等吴大成开口解劝,那主人家见她泪水涟涟,心下已有些不喜,遂蹙着眉头行至跟前来说:“你若是不愿,大不了此事作罢,不必这么哭哭啼啼的。我也不要你们赔偿,只消把我方才的定钱尽数退回便是了。”
      吴大成听得说要退钱,却是如何肯依,到了手的银子,岂有再拿出来的道理?他连忙陪着笑脸说:“愿意愿意!哪儿能不愿意呢?这样的好人家,谁不乐意进来哩?方才不过沙迷了眼,王相公切莫多心才是。”说着,又暗暗瞪了翠枝一眼,想着若是此番仍不能成交,回去定不能轻饶了这雌儿。
      翠枝自然不敢说不愿,只要她就这么舍了自个儿的孩子,她又如何狠得下心?哪怕只是垂死挣扎,她也总要试上一试,遂转而对那王相公说:“婢子奶水甚多,便是奶两个孩子也有富余。还请大相公发发善心,许婢子把我那孩儿也接过来一并抚养罢。”
      “这可使不得。”见她言辞恳切,那王相公原本有些动容,却不料他那浑家竟抢在头里断然拒绝。若叫这奶娘带着自家孩子过来,岂非要同自家孩儿抢吃的?这做娘的哪有不偏着自家孩儿的,即便当着主人家面儿时还能一碗水端平,甚或假意装作把小主子放在第一的样子,焉知她背过身去又是怎么一番模样?再者说了,要同时照看两个孩子,难免有顾此失彼的时候,他既是花钱雇了人的,就合该叫她全心全意地照料孩子,岂能因为旁的什么人便分了心去?想到这里,那王家娘子的态度愈见坚决:“你若实在办不到,不如趁早走罢,我再寻别个儿便是。”
      “大娘子休说这话,万事都已谈妥,文契都签下了,如何还反悔得?”吴大成自是不甘心做成的买卖又叫搅黄了,对着翠枝自然便没了好脸色:“你只照我说的做便是,哪里来恁多的废话?你那小子放在我处,几曾受过亏待么?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好生看顾好小公子便是,旁的不必多说了。”
      翠枝还待说些什么,却被那吴大成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不欲再多说什么,径直告辞离去了。
      见他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翠枝感到很是沮丧,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有些魂不守舍。王家的小小子乳名唤作保儿,比鲤奴还大个一两天,却叫饿得又黑又瘦,总算有口奶吃了,自是要紧咬住不放,仿佛稍一松口便再没有了似的。翠枝叫他咬得生疼,又记挂着鲤奴今日该吃些什么,眼泪越加难以抑制地流了下来。
      原以为从此后母子再难相见,不料两日后那吴大成竟重新登门造访,同王相公打着商量,看他可能准翠枝每日家去片刻。
      原来那小鲤奴陡然断奶,哪里吃得下别的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哭闹不休。那老孙婆原还说饿他两日,纵是喂他团泥也能吞吃干净了。哪曾想这鲤奴年岁不大,犟性却不小,饶是哭得发不出声儿了,依旧是喂什么吐什么,全无半点要妥协的迹象。
      就这么过了两日,那吴家夫妇倒先熬不住了。虽说这两口子常把人口当牛马似的转卖,什么苦痛悲伤哀怨不甘的泪水不曾见过,只是这鲤奴到底又有些不同。这孩子自打一出生便被他夫妇二人捧在手心里,除了不曾从自个儿肚里过过一路,同亲生的有什么分别?如今见着孩子受罪,他二人如何狠得下心?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吴大成到底还是下定决心,一大早便过王家来了。
      “不消多,只消趁小公子睡熟之机赶往我家,至多半个时辰就能回还,绝误不了大相公的事儿。”吴大成对那王相公打着包票说。
      听他这么一说,翠枝自是千肯万肯,纵多走些路程也是心甘。那王相公却不乐意了:“便是如此,天知道我儿会睡多久。要是一旦他醒来了,身边又无人照顾,那该如何是好?”
      吴大成心知这会子是自个儿有求于人,总得有些好处予他,若不然万难叫他点头,忙先附和了句:“王相公虑得极是。”随即话锋一转,转而对王家娘子说:“只是俗语有云:母子连心。这孩子吃不饱,做娘的必定不能安心。要是这翠枝因为忧心少了奶水,那岂非是两头都落不着好来?”
      说到这里,见那王氏夫妇神色间有了些许松动,那吴大成连忙再接再厉,继续游说道:“不若这么的罢,如今翠枝既不能成日待在贵处,论理也不该要那许多的工钱,我这里且退一两银子回来,还请王相公同大娘子多少行个方便。”
      王氏夫妇悄悄对视一眼,总算有些动心了,又再三叮嘱要快去快回,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翠枝欢喜得几乎要落泪,抬脚便要跟着吴大成回去。那王家娘子连忙喊住她说:“保儿还没睡哩,你急的什么?”
      翠枝哪里听不出她言语间的不满,不由得脸上一红,不得不又转回来抱住那王保儿轻轻拍打起来。许是她过于急切弄巧成拙的缘故,那王保儿非但没有要睡的意思,反而在襁褓中扭动起来,瞧那眉头微颦的模样,恐怕再过一会儿就要哭将起来。
      翠枝见势不妙,不得不静下心来,手上动作越加轻柔,一面轻轻摇着,一面“嗯嗯哦哦”地哄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那王保儿慢慢闭上了眼。这一回翠枝再不敢性急,直等到那孩子“呼呼”地睡熟了,这才缓缓地放了下来,同王家夫妇说知一声,方随吴大成一道家去。
      再见着鲤奴时,翠枝直觉得这两日恍如隔世,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下一刻便消失不见了。
      鲤奴早饿得连哭都没了力气,感受到翠枝那温暖熟悉的怀抱,小脑瓜本能地在她的胸口蹭了又蹭,拱了又拱,嘴里更是“嗯嗯”连声,仿佛在抱怨着为何还不给他吃的。翠枝见状,自是心疼得了不得,也不管那吴大成就在眼前,撩开了衣襟便给孩子喂起奶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