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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七十七、初生 新生儿的降 ...

  •   到这时她已痛得脸色煞白,连喘气都觉得困难。这回怕是真个儿要生了,她暗暗想着,放眼望望四周,却不知该向谁求助去,急得她越发不知所措了。
      不远处倒有几位妇人同样在洗着衣裳。市井人家既没有那许多规矩,底下也没有人手可供使唤,自然就不强求妇人家须得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地拘在家中。这些个妇人家早知道这翠枝只是个婢女,都不稀罕同她攀谈,只三五个凑在一处一面劳作一面道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翠枝亦很有自知之明,从不曾凑过去自讨没趣,只默默地在下游处做她自个儿的活计。两拨人各忙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此时听见她这边动静异常,那班妇人禁不住扭头看了过来。这里头有无不少是已生养过的,见她这情形,自然晓得她这是要临盆了。到这节骨眼儿上了,妇人们倒顾不得那许多了,纷纷扔下手里头的衣裳赶过来帮忙。
      那几个年纪轻的到底没经过多少事,到跟前来见到羊水破了,一时也没了主张。这个说须得赶紧叫稳婆来,那个又说要喊吴孙氏去,还有的捉住翠枝的双脚,正招呼人要把她抬回吴家去。
      这时节还是那年长些的沉得住气,其中便有一个,人皆唤她柳妈妈的因对众人说:“我看也别费那劲了。这又不是他老吴家的血脉,一旦生产起来,血气冲天的,没的倒冲撞了他家的老祖宗,不若就在野地里生了得了。至于要不要去请稳婆,这可是要他老吴家掏钱的,还是问过他吴家人自个儿的意思再说。”
      说着便叫了个脚程快的年轻妇人赶往吴家报信去,又招呼余下几个妇人将翠枝抬到河边的芦苇丛中去。那几个年轻的不大懂老人家这些个讲究,却是有些心下不忍,这生孩子可说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就这么搁在野地里,也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儿了。
      虽是这么想的,偏生那吴孙氏来了也不曾说什么。恰巧今日她那娘家妈妈老孙婆来家做客,听到消息自然也跟了过来。听了柳妈妈的计较,那老孙婆亦是深以为然,连连称她虑得周到。见是恁的,旁人自是不好再说什么。
      至于这稳婆嘛,那老孙婆光以为然地嗐了一声,指着吴孙氏说:“想我当年在灶台边儿上便生了这丫头,剪了脐带还不是继续做饭,哪里就那么金贵,还要什么稳婆来?”
      在生这一个之前,你死的活的加在一块儿少说也已生了七八个了,自是再熟练不过,这一个可是头胎,哪里能够相比来?柳妈妈心里想着,嘴上却不说什么,央烦住在左近的人家帮着烧些热水,又及早借了把剪子过来,便着手准备帮翠枝接生了。
      这处地方虽然算不上什么人来人往的热闹所在,却也不算十分偏僻。况且这一众人闹出的动静不小,不一会儿周围便聚了许多的路人过来。翠枝早痛得两眼直冒金星,神志都跟着发昏了,在这当口上,管它周遭发生什么,她都不曾注意,更顾不上什么羞耻之心了。倒是那几个妇人觉得这样光天化日的,四周又没个遮挡,就这么叫她褪了裤子生产实在不成个样子,这才起身将人驱散开来。若不然来日待她回想此时,岂非要臊得一头撞死么?
      那围观的人中倒也并非全是闲汉,不过是碰巧路过,出于好奇多看了两眼。这会子见人来赶,他自个儿倒先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笑了两声,便重新挑起担子扛着锄头忙活去了。便真有几个闲极无聊的破落户,这会子见人都散了,他也不好总厚着脸皮赖着不走,没的倒叫人笑话他没见过女人那玩意儿。唯独这邻近的几个小孩子,却都跟麻雀儿似的,纵是赶得远了,旋即又飞跑回来。虽说再不曾近前来看,却总是不远不近地站在那儿观望,叫人好不为难。若非是家中大人寻过来,一个个揪着耳朵拎了回去,真不知他们要看到几时。
      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几个妇人方折返回来,再看翠枝的情况,却叫人不得不揪心。她这会子已痛得死去活来,巴不得即刻痛晕过去,哪里还管周遭发生了什么。她肚里这个孩儿正急切地要到外头去,便不得不在她身体里硬挤出一条道路出来。翠枝几曾经历过这样将身体生生撕裂开来的痛楚,直叫她疑心自个儿定是活不过今日了。那柳妈妈犹在说着“加把劲儿,再用点力”,殊不知她早已是精疲力尽,半点劲儿都使不上了。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日,那孩子总算冒出头来,接下来便顺利得多了。待柳妈妈总算把孩子捧在了手里,人群中登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管她是怎样的个身份,新生儿的降生总是叫人欢喜。
      那柳妈妈笑吟吟地说了声“是个带把儿的!”听如此说,人群中又是一阵欢笑声。翠枝已累得手指尖儿都懒待动一下,只能扭过头眼巴巴儿地看了过来。只见那孩子浑身犹湿漉漉的,红通通皱巴巴活像一团会动的肉,这是她身上掉下的肉。翠枝见了,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眼睛一眨不眨的一刻也移不开。
      正想央那位婆婆抱过来给她瞧瞧,便听有人纳闷地嘀咕了句:“这孩子怎的不哭哩?”
      这话声音不大,众人却顷刻安静下来,翠枝更是心里头一沉。还是那柳妈妈经验老到,在小家伙屁股上拍了两拍。只见小家伙颇为不满地扭了两下,随着一声轻咳便“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听到这一声,众人反倒松了口气,一个个笑着说道“好了好了!”
      那老妇人任由他放肆哭着,选了件还算干净的衣裳将他包裹起来,同时还不忘说两句吉祥话:“五斤六两,声音响亮,将来必定身体强健,长命百岁。”说着,便把这襁褓递了过来。
      翠枝正待伸手去接,却不料叫那老孙婆抢了先。只听她先道了声谢,随即接了过来,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不一时便哄得那孩子安静下来。老孙婆趁机端详了两眼,禁不住赞了声:“真是好个孩子!瞧这面相,竟是个有福的。”
      听如此说,人群中有人不禁问了句:“您老还会看相?”
      老孙婆闹不清她这话是出于好奇抑或出于质疑,好在她也不计较,笑呵呵地说道:“等你到了我这年岁,见的人经的事儿多了,谁个有福,谁个命薄,你也一眼看得出来。”
      说完这话,她也没心思再同人闲谈,遂把那孩子塞给了自家闺女,嘱咐她道:“你该多抱一抱,没准儿能给你带一个过来哩。”
      吴孙氏听了这话,连忙抱紧了不肯撒手。只是她到底不曾生养,哪里知道怎么个抱法儿,那孩子一沾她的手便不耐烦地哭了起来,倒慌得她手足无措,连翠枝都跟着揪心。还是那老孙婆从旁指点,才把那孩子哄好了。
      又有人忍不住问了句:“这孩子可有名字么?”
      见吴家诸位尽皆摇头,众人又都来了兴致,七嘴八舌议论开来:“这孩子既是在水边儿生的,不若叫水生如何?”
      “要真论起来,那也是在芦苇荡里生的,该叫芦生才是。”
      “要我说啊,取个贱名儿好养活,索性就叫狗儿罢。”说这话的多少有些私心,她家中便有几个“这生”“那生”的,她可不愿意自家的小子同个婢生子重名儿。
      只是她这话一出,立马又有人出来唱反调:“叫狗儿的可太多了,你站在门口喊一声狗儿,少说有三五个应的。你说,你到底喊的是谁?还不如叫做阿丑哩。名儿虽丑,人却生得好啊。”
      话未说完,又有好几人摇头反对。翠枝也不愿取这么个名字。想那荣府中便是个下人取名儿也甚是讲究,而况她心底里终究觉得这孩子同一般下人到底不同。虽说她从不曾肖想要叫这孩子认祖归宗,却又觉得不该将他跟那班婢生子相提并论。旁的她兴许无能为力,但起码取名时不该这么随意。
      自打知道肚里有这么个小东西,她便开始绞尽了脑汁琢磨着该给孩子取个怎样的名儿才好。只是她那小脑袋瓜又不甚灵光,哪里思想得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好名儿来?如此一拖,便过了大半年,直到孩子降生,依旧没有个头绪。如今眼见得孩子竟要取名叫做狗儿或者阿丑,她又如何忍得?
      正自暗暗心焦哩,忽见有渔夫背着竹篓哼着曲儿慢悠悠地走近前来,因见此处围满了人,也忍不住停下来驻足观望。翠枝瞥见他手里拎着一尾鲤鱼,那如火的红色瞧着煞是惹眼,一时间福至心灵,脱口便说道:“叫做红鲤如何?”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自然有人认出那渔夫来了,少不得同他寒暄起来:“老余头,今日收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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