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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十五、怀孕了 这送子娘娘 ...

  •   这舒州地界又非京中那般繁华地,一个丫头罢了,纵是她美若天仙,百样玲珑,也断卖不出京中那样的高价。饶是如此,娄大娘子一念及不过月余工夫竟折却了大半银两,便觉得极其的不痛快,盘算着过两日定要陪同当家的去庙里烧炷高香,也好去去晦气。另有一双儿女的婚事,也该求菩萨多多保佑才是。
      撇下娄大娘子一家人去庙里烧香不提,那人牙子吴大成才刚开年便得了这么个宝贝,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回来时便沽了二两好酒,就着一碟花生米吃得那叫一个欢畅,只差没手打着拍子唱起小曲儿来。他那浑家孙氏却不免有些疑虑:“这丫头既在她家好好儿的,如何又舍得发卖了去?只怕这其中还有不曾说出的缘故。”
      对此吴大成却是不以为然,只见他啜了一口小酒,还意犹未尽地咂吧咂吧嘴,方才慢条斯理地说:“唉,这有何怪哩?你也不瞅瞅那丫头生的是个什么模样,谁见了不多看她两眼?想那娄大官人孤身在外,难免感到孤寂,偶然见着这么个温婉可人儿的,一时迷了心窍,把人带回来了也是有的。那娄大娘子可不是个好相与,岂肯轻易就放这么个人进门儿?能捱到出宵之后,已是十分难得了。”
      孙氏一听也觉有理,随即心里也跟着不踏实起来,拿眼觑着她那当家的半真半假地问道:“你实跟我说:先前多看了她几眼来着?”
      她这话乍一听似乎是句戏言,吴大成却断不敢掉以轻心,万一答得不好,这脸上只怕又要多两道血印子了。他心下虽说忐忑得很,嘴上却仍旧显得漫不经心:“嗐,我能不多看两眼么?这万一要是看走了眼,那可就是一桩赔钱的买卖了!”
      这倒也是。吴孙氏果然不好发作,绕着翠枝又转了两圈,把那翠枝盯得心里头直发毛。吴孙氏瞧得够了,终究觉得不大放心,这丫头看着倒挺正经,焉知是不是真的。即便她真是个好的,也难保自家男人不会起贼心。所谓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还是尽早把这小妖精打发走了是正经。如此想着,那吴孙氏便佯作不经意地问道:“如今可有下家了没有?”
      “那倒没有。”吴大成一面喝着酒,一面回答道:“这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便再留她一段时日也是无妨,咱们也好趁机享用享用,过一过上等人的日子。再则也能叫她给后头那几个村丫头教教规矩,没准儿将来出手时还能要个高价。”
      吴孙氏听了,虽说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奈何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也只得随他去了。
      由是翠枝便暂且在吴家待了下来。吴大成口里虽恁般说话,实则并非不想早些儿脱手。只是这舒州地界儿上富户虽不算少,肯出上十来两银子来买丫头的却不算多,这几家里又并非时时都要添人手,这才不得不耽搁了下来。
      那吴氏夫妇见她虽始终苦着张脸,倒是老实得很,不曾有半点儿要逃跑的迹象,遂亦不十分拘束着她,但有什么活计便吩咐她做去,哪怕叫她出了这宅院到街上去,也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翠枝生来是个温软顺从的性子,任谁叫她做什么她都老实照做便是。只是那吴家夫妇叫她给人教规矩,却叫她颇感为难。她本是个懦弱扶不起的人,便是后来做了大丫鬟也不曾支使别个儿做些什么,如今要叫旁人尽听她的,只怕她自个儿先自心里发虚。旁的丫头中间儿自然也有对她很是不服的:“你若真有那般好,怎就叫人赶出来了呢?”她那样嘴笨口拙的一个人,哪里知道去如何反驳?
      在这家中待卖的丫头小子少说有十来个,有似翠枝这般主家转卖的,也有家中贫困不济,不得不卖儿鬻女筹钱度日的。初来此地,无人不是愁云惨雾,只时日久了,也便认命了。真个儿总想着逃出去的,倒还在少数。有那机灵些的,知道自个儿的命运如今全数掌握在吴家两口子手里,更是加倍殷勤侍奉,只图将来能卖到一户好人家去。这吴家夫妇虽说只是平头百姓,倒叫他这班人伺候得天皇老子也似的,一个个儿膘肥体圆的,连上茅房都懒待自个儿解裤头了。
      只是到底会落入怎样一户人家,依旧要看各自的运气。吴大成听得哪家要买下人了,便将手里头这班人好生收拾一番,随后带过去供主人家拣选。翠枝也叫带出去几回,只是这几户人家有嫌她生得太好的,也有嫌要价太贵的,始终不得成交。次数多了,那吴大成有些急了,也不管那翠枝如何苦苦的哀求,又带着往花街上去转了一圈儿,又说她已破了身子,依旧卖不上价。原以为挖了个宝,不成想竟成了烫手的山芋,吴大成悔得肠子都青了。
      约摸过了月余,那吴孙氏隐约觉出一些不寻常来。这个翠枝初来时倒还好,只后来越发地懒散,时常见她就地坐着打盹儿。又且食量越发地大了,饭桌上虽由不得她再添一碗饭,却架不住这丫头时常伺机偷食,简直是防不胜防。吴孙氏已抓住她两回了,也曾狠狠地教训过,只是似乎成效不大。
      这事儿叫吴大成晓得了,只道这丫头掩饰得好,如今本性显露出来了,越发悔得捶胸顿足。原想着索性赔本儿卖她出去,只想着那已出手的五两银子,还有这丫头一月来在家中的花用,又觉得肉疼起来,终究狠不下心来。
      就这么又迁延了数日,这一日那吴孙氏又带着翠枝同几个丫头去给一户人家相看。这一家也算是他吴家的老主顾了,那当家的主母满脸狐疑地将翠枝看了又看,很是不满地问吴孙氏:“这么个大肚婆又干不得活儿,你把她送来做甚?”
      吴孙氏闻言不由得一愣,转头打量了翠枝一眼,见她也是一脸的莫名,随即想了想,便堆上笑脸解释说:“奶奶怕是看差了。这丫头近日来不过略胖了些儿,并不曾怀上身子。”
      那一家的主母却是嗤笑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错不了,我都生过好几个了,还能看差了?你看她这身形,屁股也圆了,奶奶也大了,肚子看着也快要鼓出来了,不是要生了,还能是什么?”说着不等吴孙氏有所反应,便径直问翠枝道:“我且问你:最近俩月来月事了不曾?”
      翠枝茫然地摇了摇头,她的月事向来准时,只是这两月始终没来,她只道是连日颠簸劳顿,且自身心情不畅所致,压根儿没往这上头去想。如今想来,竟是这么个缘故,怪道先前过年时节闻着油荤味儿就觉得肚里翻江倒海的。这么一想,不由得叫她心情激荡,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吴孙氏听了这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想她嫁入吴家已近十年,至今一无所出,便是那吴大成嘴上不说,她自个儿也觉得心中有愧。她这心里有鬼,便难免疑心这话是有意嘲讽她,无非是想说她自个儿憋不出个屁来,便连什么是胖,什么是身怀有孕都分不清了。
      如此一来,连带着这叫翠枝的丫头也遭了她的冷眼:如何这丫头年纪轻轻的,都还没许人家哩,竟就已经有了;回头再看自个儿,想尽了法子,药也吃了不老少,庙也拜过好几座,愣是半点儿用处没有,你道怪也不怪?这送子娘娘莫不是闭着眼睛胡来的么?
      念及此处,她可不敢再往下想。唯恐得罪了送子娘娘,越发把她命里该有的子嗣都昧下了。还是选个黄道吉日,再往庙里去多拜一拜才是正经。
      那当家主母虽说未曾挑中翠枝,却到底买下了一个丫头,倒也没叫那吴孙氏白跑。吴孙氏这会子却是没什么心思,含混应付过这桩生意,归家前顺道往医馆去转了一圈儿。果如那主母所说,翠枝已有了三月身孕。
      吴孙氏听了,心里头一时酸,一时苦,别提有多难受,只管阴沉沉地盯着翠枝不放。翠枝一时也不知如何作想,见她眼神不善,禁不住后脊背发凉,闹不清她意欲何为,只好战战兢兢站在一旁。
      出了这样的事,这丫头显然是卖不出去了,谁家乐意接个月婆子回去伺候着?吴孙氏没了法子,待吴大成自乡下收货归来便同他说了,看他是个什么打算。吴大成却是愣了半晌,显见得亦不曾预料会有这事儿,待醒过神来,却不忙着想辙,倒不无好奇地同浑家议论起来:“你说这孩子会是谁的?”
      吴孙氏顶不愿意说起这个,唯恐一个不经意扯到自个儿肚皮上来,遂撇了撇嘴,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天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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