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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七十一、讨价还价 您看,这个 ...

  •   郑大娘子见她怒得脸色发青,哪里还敢说什么,连忙出门转了一圈儿,不一会儿便折返回来说:“那牙婆已到了,现正在门房歇脚呢。”
      瑄大奶奶也总算冷静了些儿,闻言微微颔首,又吩咐说:“你把这下贱胚子带过去,凭她出价多少,只要她远远的打发了便好,再莫来妨害我家祺哥儿了。至于这所得银钱么,就权做你的脚钱了。”
      郑大娘子一听这话,喜得嘴都合不拢来,哪里还管爷跟奶奶将来如何,连忙道谢不迭。瑄大奶奶只挥一挥手,叫她赶紧把人带出去,省得在跟前儿碍眼。
      翠枝一听说叫了人牙子来,早已瘫倒在地上,饶是那郑大娘子连踢了几脚,也不见她起身。郑大娘子没计奈何,只得弯下腰来要拖她出去。到这时翠枝才醒过神来,手脚并用着爬了两步,原想着说两句告饶的话,没准儿能赚得那瑄大奶奶回心转意,只消能叫她留在府里,凭它什么脏活儿累活儿她都做得的。只还未到瑄大奶奶跟前儿,便叫那郑大娘子下死力拖了回来。眼看着就要被拖出去了,翠枝再顾不得那许多,只管扯开嗓子祈求道:“奶奶,奶奶开开恩……”
      瑄大奶奶是见都不愿见她一眼,哪曾想她竟还敢开口说话,只听她言语间带着哭腔,真个儿是说不出的凄凄惨惨戚戚。抬眼来一瞧,见她泪眼朦胧,腮帮子上都挂满了晶莹的泪滴,别提有多哀婉动人了。饶是那脸上犹带着淤青,也显得我见犹怜。瑄大奶奶见了,却不曾心生怜悯,反觉得心底里那股子火气噌噌地直往外冒。这么个狐媚子模样拿出来,哪个爷们见了不心疼呢?
      这会子没有外人在旁,她也无须强自忍耐,顺手便把几上那杯热茶掷了出去。郑大娘子见势不妙,连忙将翠枝往边上带了带,这才堪堪躲了过去。白玉般的茶盅撞击着地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即碎成了八瓣儿,滚烫的茶水流淌开来,升腾起一缕缕袅袅的水雾
      好险不曾砸在脸上,若不然可就只得贱价卖了。郑大娘子暗暗舒了口气,心里如是想着。
      那瑄大奶奶犹在横眉竖目地骂个不休,见郑大娘子还在发愣,又调转头来骂道:“还不把这烂货给我丢出去,难不成还等着我亲自动手么?”
      郑大娘子自是不敢,连忙唯唯的应了,不管那翠枝如何苦苦哀求,只一个劲儿的将她拖了出去。待出得门来,便将她仅有的那两样首饰尽取了去。又在她身上反复摸索了几回,见再摸不出什么值钱的物件儿来,这才叫人将她架住了,一路径往门房而来。至于她不曾随身带着的那些,说不得只好便宜了书房里那些贱妮子了。
      门房里果然有牙婆在等着了。郑大娘子将人带进来,打发旁人出去了,便指了指翠枝懒懒地对这牙婆说:“奶奶说了,把这丫头远远地打发了。若叫这丫头再在这京城里露面儿,哼!可别怪咱没有事先知会过。”
      那牙婆连忙应承说:“这是自然,既是奶奶吩咐,老身哪敢不遵呢。”说着又走近了些,不顾那翠枝抽抽搭搭地哭个不休,只管在她周身来回地打转,待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方才挑了挑眉状似惊讶地说:“呀,这脸上是怎的了?”
      郑大娘子心知她这是故意挑刺儿,摆明了是要压价,不免暗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嗨,不过是有些淤青,又不曾破相,即便不曾上药,过个两日也便好了。到那时你再看,保管你吃不了亏,没准儿还要偷笑哩。”
      那牙婆可也不是轻易好打发的:“这可没个准儿。你瞧她脸上都变了形,即便能好,只怕也未必能是原样儿了。”随即又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说:“竟然打得这样狠,这丫头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说着,一双眼有意无意地往郑大娘子脸上瞄。
      哪里就有恁般狠来?不过脸上有一两处青紫,几时到了变形的地步?郑大娘子翻了个白眼儿,暗暗腹诽几句。她岂不知这只是那牙婆的说辞,无非是想说这丫头品行有缺,归根结底,仍旧是想压价。此时若是奶奶在场,定然懒待同她啰嗦,没准儿就叫这老虔婆得了逞了。然则如今瑄大奶奶不在,郑大娘子却断不肯叫自个儿吃亏,是以并不上她的当,只轻描淡写地说:“这个,可就是我侯府的私事儿了。你只放心,横竖没有什么偷鸡摸狗的毛病。这丫头好歹也是主子跟前儿的大丫鬟,模样品行都颇过得去,随你将来是要给人做妾,还是予人为婢,都绝对上得了台面儿。”
      那牙婆听如此说,却并不曾面露喜色,反倒皱起了眉头:“啊呀,竟是在主子跟前儿伺候的,莫不是已叫收用过了?女孩儿家最值钱的便是清白了,若是已破过身了,那可卖不上价了。”说着,脸上也跟着露出万分惋惜的神情,也不知是真是假。
      郑大娘子恨得咬牙,偏生又不能怎么。放眼这整个侯府,但凡是长成了的主子爷们身边儿,哪有一个不曾破瓜的丫头?瞧那翠枝满脸羞愧的模样,不消她问,便知那牙婆猜得不差。一念及此,她不由得有些恼了:“既然你瞧不上眼,不若就此作罢。我这里左右不过另寻别个便是。”说着,便作势要寻人来送她出去。
      那牙婆一听这话,反倒着了忙。她原意不过杀一杀价,哪曾想竟谈崩了,连忙堆上笑脸说:“哎哟,瞧您说的。这富贵人家出来的,规矩礼数都已是教熟了的,不知要省多少麻烦哩,老身哪里会看不上呢。只是这价钱……”
      总算是说到正题上了。这一回郑大娘子占了上风,不免有些得意。面上却半点不露,抬手拢了拢鬓角,假作不以为意地说:“您老是惯做这一行的,想来是个公道人儿。我呢,又不懂得行情,开得高了倒惹得人笑话,不若您先开个价,谈得成谈不成,咱们一切好说。”
      她这话说得客气,那牙婆却不敢当真,斟酌了半天方试探着说:“既是恁的,那老身就斗胆说个价儿。您这丫头虽说跌了些价儿,好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比起那些个小门小户里养出的野丫头总要强些儿,这价嘛自然也要高些。”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顿,似是在心里大略估了个价,随即比了个手势说:“您看,这个数成么?”
      郑大娘子低头看了看:“三十两?”这个价儿她可想都不敢想。
      那牙婆果不其然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将那三个手指晃了又晃说:“哎哟我的大娘子,谁家的丫头要卖三十两,莫非是用金子砌出的不成?三两已算是多的了。”
      郑大娘子亦知三十两绝无可能,只是才三两:“你打发叫花子呢?三两银子,你怎不说叫我白送哩?”
      见她激动得急赤白眼的,那牙婆反倒心平气和的了:“好叫娘子知道:我上月才在崔侍郎家收了个丫头,还是个黄花女儿哩,也不过才费了二两银钱。”
      瞧这意思,她这价倒还算给得公道了。郑大娘子却不吃她这套,只听她冷哼一声道:“一个小小侍郎家里打杂的丫头怎能同我这边儿的相比。我这可是大丫鬟,又且是打厨房里提调上来的,手里头带着技艺哩,那等只晓得端茶递水的粗笨丫头怕是拍马也追不上的。”
      她说的倒也在理,那牙婆无奈,只得反问道:“既这么着,娘子要价多少?”
      郑大娘子暗自盘算了下,伸出两根手指来比划说:“二十两,不能再少了。”
      那牙婆闻言禁不住睁大了眼,她还真不曾见这般狮子大开口的。只见她摇了摇头说:“您要这么说,那生意可没法儿做了。您要想想,您这边儿可说的是要发卖到外乡去,如今这都年底了,外来的人客可都走得差不多了。不消说这丫头定是要在我这儿过年了,那一日的嚼裹不费钱么?您再要恁高的价儿,我老身将来如何出手呢?总不能叫我老身做赔本儿的买卖罢!”
      郑大娘子实则也知道这个要价忒高了些儿,遂又缓和下神情问道:“那你好歹也给个实价儿啊。”
      那牙婆咬一咬牙,做出一副肉疼的模样说:“这么的吧,四两纹银,您要愿意呢我就把人带走了。若实在不乐意,您就另寻别个儿去。”
      郑大娘子自是不乐意的。两个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去的扯皮,总算七两成了交。那牙婆仍是一副唉声叹气仿佛赔掉了棺材本儿的模样,郑大娘子却再没假装,拿了钱喜笑颜开地要送她二人出去。
      翠枝始终哭个不住,这会子听得说要走,这才拉着郑大娘子的衣袖祈求说:“嫂子行行好,好歹放我回去同我娘见一见,今日这一去,此生怕再不得见了。”话未说完,又再一次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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