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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七十、瑄大奶奶 若只受这点 ...

  •   还是祺哥儿要紧,这话半点儿不假。即便有人疑心那瑄大奶奶别有用意,谁又敢真个儿说出口呢?焉知那师婆说的是真是假,若是万一这翠枝真个儿妨着了祺哥儿,那后果又有谁担待得起?即便是爷在当场,只怕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一头是侯府贵公子,另一头却不过是个卑微的丫鬟,这两头孰轻孰重,任谁都分得清。
      董嬷嬷心知这回这翠枝怕是再难逃脱了,不由得心下叹气,无意间瞥见那丫头正满怀希冀地望着这边,不消说是指望自个儿能救她一救,只是如今谁又能护得她住?董嬷嬷如是想着,心下万分不忍,虽知道多说无益,到底还想拖延一二:“若果真是她,我也不好拦着,只是总该先报予爷知道。”
      郑大娘子又如何肯依:“原是这么个理儿。只是如今祺哥儿病得凶险,咱们奶奶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就怕慢得一会儿这祺哥儿病得越发厉害了。她老人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你说,咱做下人的还敢耽搁么?”
      祺哥儿病了,自是耽搁不得,董嬷嬷也万万不敢怠慢,只是仍不愿轻易放行:“原该如此。若为的祺哥儿的事儿,想来爷也断没有什么别的说头。只是他那性子想来你也知道,总要讲个脸面。若只因为不曾问过他的意思,便要叫他夫妻生出意见来,那也绝非我等下人所乐见的不是?”
      听她这么一说,郑大娘子也不免有些迟疑。她对自家这个奶奶也甚是了解:那生来便是个争强好胜的,向来做不来那等温婉小意的姿态,偏生那瑄大爷也是个不肯服软的,时日久了,她夫妇二人可不就闹僵了么?眼见得为了祺哥儿这病,她两口子又再走得近些了,若是为着个丫头竟又闹翻了,似乎确实有些不值当。
      董嬷嬷见她踟蹰起来,正要借机劝她先往奶奶那里去报一声,得了她的示下再来拿人不迟,如此一来,也能匀出些时间来容自个儿再想想别的对策,谁知那郑大娘子却猛地一跺脚,发狠说道:“管不得那许多了。我且先将人带回去,并将妈妈的话转告奶奶,端看她老人家如何定夺了。若是奶奶顾忌着爷,我自会将人亲自再送回来。”
      说完不等董嬷嬷反应,便不由分说叫人将那翠枝扭送了出去。翠枝吓得腿都软了,叫人拖着直往外走,到末了方可怜兮兮地回头喊了两声“嬷嬷,嬷嬷……”声音里说不出的绝望无助。
      董嬷嬷到底狠不下心,连忙追上去想要再转圜两句,只是思量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到最终只憋出了一句:“这人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郑大娘子一面脚下不停,领着人大踏步直往外走,一面含糊说道:“那得看奶奶是何打算了。”
      管她如何打算,这书房里那丫头是决计待不下去的了,能否继续待在这府里只怕还要看她的造化呢。董嬷嬷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又无可奈何。一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翠枝叫人拖走了,一路走还一路不停地回头张望。董嬷嬷不忍看她那满是祈求的眼神,匆忙回房去了,留下一个个丫鬟仍在原地,仿佛在等着翠枝姐姐回来。

      一行人出了书房,便径直出府门外坐上了马车。车辕辘辘不停向前,不知要行往何处。翠枝辨不清方向,只觉得离她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远,这叫她越发慌了神儿。想要问问这是要往哪儿去,只是周围众人俱都寂然无声,瞧着竟没一个好相与的,她又哪儿来的胆子开口?
      这一去到底会是怎样?她不敢想,偏又不由自主地不停想起。往日经过的,见过的,听过的同这瑄大奶奶相关的一应事情纷纷在脑海中浮现,直搅得她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瑄大奶奶是什么样人?巧云叫她打死了,鸢罗姐姐叫她送走了,红蓼叫她弄得绝了子嗣,紫苑姐姐的阿姊叫她留在了南边儿,此后再难归家。便是那叫金蕊的姐姐,又焉知不是碍于她的威势,这才自去寻药来吃了,谁曾想竟就闹出人命来了?
      光是这些就足以叫翠枝心惊胆战的了,更遑论这之外定还有许多她不曾知晓的。如此想着,翠枝只觉得浑身发冷,如今轮着她自个儿了,又会是怎生的个下场?
      除了怕,还是怕,怕到连对策都不知道去想,只一味战战兢兢等死的地步。
      这时节她倒没来由想起自个儿曾在厨房里杀过的那只鸡来。任它先前曾如何躲避逃窜,一旦叫人捉在了手里,便再没了挣脱的能力。哪怕叫人扭住了脖子,也只能瞪着眼睛张着嘴,等人一刀将它结果了去。她那时还是头回杀生,只觉得它那眼神里满是惊惶绝望,叫人满心不忍,连刀都握不稳。想如今自个儿同这只鸡又是何其相似,她已然笃定自个儿这回是在劫难逃了,只不知头顶上的闸刀几时落下而已。
      这条路如何竟这般漫长,还不如及早给她个痛快,也好过时时这般提心吊胆。又或者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叫她好歹能活下去。她这颗心七上八下的,已不知该如何作想。
      一路兜兜转转,到底还是到了。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薰味儿,似乎是什么草叶焚烧的味道。整个别院静悄悄的,仿佛一片死地。偶尔遇见一两位下人,也都是行色匆匆,神情紧张,并无一人多作停留的。
      瑄大奶奶似乎早等得不耐烦了,听得说郑大娘子回来了,便叫即刻带到她房里来。她住得实则与祺哥儿相距甚远,日间便是要进出祺哥儿房里,也须得用艾叶雄黄薰过了全身方可。这都是那张太医的意思,为的便是防着病气过予了旁人。
      待那翠枝一脸灰败地站在她的面前,瑄大奶奶脸色黑沉地问了句:“可是她么?”
      郑大娘子点头回道:“奴婢将咱们这一房的都查了个遍,唯有这一个生辰相合。且算一算日子,咱们哥儿确是在这丫头升了一等之后才发了病。如此看来,定然是她,跑不了了。”
      瑄大奶奶听如此说,登时便红了眼,腾的站起身来一个巴掌甩在翠枝脸上。翠枝下意识痛呼一声,这下子越发激起瑄大奶奶的怒火来了,扬起手又给了她一个嘴巴。翠枝不敢再叫,只得生生的扛着。
      即便如此,瑄大奶奶这口气也不是轻易能消得了的。见她头上插着一支玉兰花簪,虽说样式简单,材质做工却是极好,绝非一个小小的丫头能供得起的。况这丫头既敢明目张胆地戴出来,想来绝不是什么来路不正的东西。如此一来,这簪子从何而来便再明白不过了。
      想到这里,瑄大奶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光妨害小主子,竟还要魅惑主子爷,若叫这丫头勾了荣瑄的魂儿去,这往后再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她一面下死力地往翠枝头上身上招呼,一面把那簪子一把拽了下来,连带着头发都扯了几绺下来。翠枝忍不住又轻呼一声,连忙咬住了嘴唇,生怕叫这奶奶听了去,难保不会惹得她下更重的手。
      瑄大奶奶已气得疯了,拿着那簪子在她身上死命的狠戳。那面目狰狞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儿官家命妇该有的矜持端庄,分明同庙里的罗刹像了个十分。翠枝的嘴上已咬出血来,身子却不敢稍躲一躲,只是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一声声细碎的呜咽难以抑制地从嘴角溢了出来。
      瑄大奶奶打得累了,却还不肯停下来歇一歇,时不时还要抬脚踢上两下,嘴里更是“骚浪蹄子,没廉耻娼妇”地骂个不住,分明同那惯常骂街的泼妇并无两样。还是那郑大娘子听她声音哑了,这才好说歹说地劝了下来。
      瑄大奶奶恨恨将那簪子甩在地上,犹不解气地踩了两脚,随后啐了翠枝一脸,这才坐回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场风暴似乎总算过去,翠枝却连声儿都不敢吭,跪在地上扑簌簌抖个不住,便是那脸上挂着一团唾沫,她也万万不敢抬手去擦。
      若只受这点儿皮肉之苦,倒也不算什么,捱一捱便过去了。那瑄大奶奶又岂会让她如愿,这丫头她是决计不肯留了。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她便又同郑大娘子说:“我使了人去寻牙婆过来,你去看看,可到了么?”
      郑大娘子听如此说,不免有些迟疑。因念及董嬷嬷先前说过的话,也恐这瑄大奶奶又再同爷闹得僵了,遂试探着提醒了句:“奶奶要打发她出去,可要先问过爷的意思?”
      这一问却好似火上浇油。那瑄大奶奶一抬手啪的一下拍在身旁的小几上,几乎把个茶杯震得歪倒,瞪圆了双眼吼道:“还用问他什么?问他可舍得这狐媚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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