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奴》旁观者言

64、六十四、惩罚 你且说说，

　　琼花唯恐那紫苑真下了床，忙进房来探视，果见那紫苑已穿好了鞋，扶着墙眼看就要走到门口了。
　　琼花忙上前搀住了，便要把她拽回床上去：“你同她置的什么气？没的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紫苑犹自挣扎着，气恨恨地说着：“别拦着我，今日定要叫那蹄子晓得些厉害！”
　　虽如此说，她到底正是身虚体弱的时候，哪里挣脱得开？琼花也不敢十分用力，生怕弄伤她哪里，就这么小心翼翼的，反把那琼花累出了一身的汗。
　　那素馨忙活完了，因念着紫苑身上不好，总要回来看看。才刚迈进门来，便见紫苑已下了地，正同琼花拉拉扯扯的哩。见此情形，素馨亦感到很是吃惊，她一头问琼花：“这是怎的了？”一面又责备紫苑：“你也是的，自个儿身上不好难道你自个儿还不知道？便有再大的事儿也该在床上躺着，何苦同自个儿过不去来？”
　　二人合力将紫苑架回了床上。紫苑犹不肯依，又挣扎着要爬起来，一面愤愤地说着：“别个儿倒还罢了，她怎么好也跟在后头造谣生事？什么叫‘繁缕早就有人了’？什么叫‘同人约好了’？这岂非是说繁缕原就打算与人夜奔的？咱们好歹共处过这些时日，繁缕是怎么样人她真是半点儿也不清楚么？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不说帮着澄清两句，倒跟着一道添油加醋的胡说，难道就不怕繁缕夜间来寻她说理么？”
　　越往下说越觉得气愤难平，又忆及往日种种，终至于哽咽得说不处话来。繁缕这丫头虽说并不与她十分亲近，只到底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在她心里便与自家小妹一般无二。如今得了这么个结局不说，还要叫人无端污蔑了去，叫她怎么能不难受？
　　那紫苑正在悲愤之中，气力不加收敛，真个挣扎起来，素馨琼花两个几乎压她不住。她二人很是无奈，只好不住地好言安抚。忙乱中，素馨无意间摸到一团湿气，抬起手来看时，见掌上殷红的一片，唬得她差点儿背过气去。
　　她把手在紫苑眼前晃了一晃，几乎带着哭腔地吼了出来：“你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紫苑也愣住了，琼花更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低头再看床上，见褥子上已是血红的一片，晕开来有面盆般大，直把她慌得六神无主。过了好一会儿方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说：“快，快想法子止血。”
　　只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不曾经过多少事，哪晓得什么止血的法子，在屋内匆匆转了一圈，仍没有一丝头绪。正要出门寻董嬷嬷去，却叫那紫苑一把抓住了：“嬷嬷出门去了，你往哪里寻去？”
　　见琼花愈加惊惶无措，她自个儿反倒淡然了：“不过挣出些血来，一会儿安心躺会儿许就止住了，倒值得你慌成这样。”这会子她也不敢乱动了，饶是心里火气再大，也只好乖乖地躺了下来。
　　“你倒还晓得是挣出来的血，自个儿的身子怎的就不晓得珍重些？便有天大的事儿，难道就不能放一放？便是交我去办也是一样。你偏要逞那能耐，真当大家伙儿离了你都不活了么？”素馨嘴里不歇气地数落着，手上却是一刻不停地替紫苑清理干净了。虽说语气恶狠狠的，手上的动作倒并不粗鲁，生怕弄疼或是碰伤她哪里，届时又要流出血来了。随后又寻了几件穿旧的中衣铺在她的身下，那褥子虽说脏了，只如今紫苑身上不便，不好随意移动得，说不得只好暂且忍耐，权且应付过这两日再说了。
　　紫苑自知做了错事，这下子总算老实了。听了素馨的话，也只辩了一句：“你是不曾听见她说的什么，若不然只怕跳得比我还高哩。”
　　素馨忙了这半日，隐约知道是为了繁缕的缘故，只具体是个什么原由，却是闹不清楚。她原也要问端的，因见紫苑面上犹带怒色，恐她一时又激动起来，遂不同她搭话，待手头忙活完了，方叫了琼花过来细问原委。
　　琼花将自个儿听来的一五一十照实说了。紫苑心中有气，时不时在旁添上两句，素馨听完了，也是气得不行：“这个辛夷也忒不成个样子了！”转头又对紫苑说道:“你且别管啦，仔细自个儿的身子。回头我定要同嬷嬷说说去，看她可肯轻饶么！”
　　董嬷嬷果然不肯轻饶。听了素馨的话，连房都不回了，当即便召集众人拢来，当着大伙的面儿，抬手便给了辛夷一个嘴巴。别看她已有了年岁，手劲儿可半点未减。众丫鬟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都吓得不由得一缩。再看那辛夷时，只见她半边脸肿得天高，连眼睛都叫挤得看不见缝儿，瞧着都叫人心惊。
　　辛夷只觉得两耳嗡嗡直响，脸颊上火辣辣的疼，饶是如此，她却是连动都不敢稍动一下。早见董嬷嬷神色不对，那素馨又在近旁，一双眼尖刺般直盯着她瞧，她心底已觉不妙：莫不是方才的事儿已捅到嬷嬷跟前儿去啦？瞧这架势，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如此想着，她心底益发怵得发慌。
　　果不其然，董嬷嬷一开头便给她来了个下马威，连半点辩解的机会都不曾留。如今她再要后悔也是迟了，只得硬着头皮生受着，惟愿那董嬷嬷早些消了气才好。
　　董嬷嬷却似是决意不肯将此事轻轻掀过了，只见她面色黑沉地问道：“你且说说，我为何打你？”
　　此言一出，旁的几个丫头亦都不明就里地望了过来，把个辛夷弄得愈加难堪。她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回了一句：“奴，奴婢不该没凭没据说，说繁缕姐姐的闲话。”
　　董嬷嬷面无表情，又追问道：“那你再说说，我打得该是不该？”
　　辛夷眼底含着泪，却还是咬了咬下唇答道：“该！”
　　听如此说，董嬷嬷的神色并不见缓和，反倒愈加严厉了：“我往常可曾教过你不可多嘴多舌？”
　　“是。”辛夷把头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吟，若非是董嬷嬷近在身前，几乎要听不清。
　　即便如此，董嬷嬷仍不打算放过她：“既是恁的，如何总是不改？”
　　“……奴，奴婢知错了。”越往下问，辛夷越是感到无地自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既知错了，又该如何？”董嬷嬷依旧眼神严厉，沉着脸步步紧逼。
　　辛夷叫她唬得几乎要哭，却连开口讨饶的勇气都没有，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扬起手朝自个儿脸上扇了下去。
　　众丫鬟俱都缩着头不敢作声，只听着“啪啪”的巴掌声在耳边响着。董嬷嬷有许久不曾这般大动肝火了，那班新来的只怕还当她是慈眉善目的老妈妈哩，这会子总算是晓得她惹不得了：怪道那些个老人儿各个儿对她服服帖帖的哩，这往后可再不敢造次了。
　　辛夷连着扇了自个儿好几个耳光，那董嬷嬷却总不叫停，只冷冷地在一旁看着，那眼神真个比扇耳光还叫人难受。那素馨亦只是神色不动地远远瞧着，仿佛眼前发生的都再寻常不过，压根儿不值得她皱一皱眉头。倒是锦葵突然嗤笑了一声：“敢情这是在挠痒痒呢？”此言一出，引得众丫鬟纷纷侧目。锦葵却是浑不在意，犹满含嘲意地撇了撇嘴。
　　董嬷嬷闻言，却只淡淡地扫了锦葵一眼，随即又问辛夷：“你可听见啦？”
　　辛夷手上顿了一顿，面上现出一丝迟疑，随即咬一咬牙，愈加用力地往自个儿脸上招呼。不消一会儿，她那脸上便已是又红又肿。小丫头再忍不住，一面扇着自个儿的嘴巴，一面止不住地流泪，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叫董嬷嬷吓的，抑或是大家伙儿都在当场叫她感到难堪也未可知。
　　众丫鬟都不敢看，便是听着也觉得心肝儿打颤，恨不得把自个儿的耳朵封上。那董嬷嬷犹在说着：“往日里多嘴多舌的，我也不大管你，只道你聒噪了些儿，好歹总有个分寸。哪曾想你连自家姐妹都不放过，竟还道起她的长短来了！世上竟有你这样的人，我算是见识了！”因想起素馨向她学舌的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质问了几句：“你哪只眼见着繁缕有人了？又是哪只眼瞧见她与人有约的？你若是明白说得出来，便算我老婆子屈了你了。如若不然，看我不把你的舌头绞烂。”
　　说着，便真要回房里取剪子去。唬得那辛夷慌忙跪下了，抱住她的双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连声告饶：“嬷嬷抬抬手罢！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不敢了！”
　　众丫鬟亦都帮着讨饶，素馨见状，这才顺势劝了两句：“嬷嬷且消消气儿，辛夷得了这个教训，来日定不再犯了。”
　　董嬷嬷听了，也便作罢，只到底仍罚了她在庭前站着，晌饭也不叫她吃了。并言明了往后若是再犯，定要打发她出去。辛夷哪敢再说什么，忙抹干了泪，抽抽搭搭地谢过了，便老老实实地往墙角边儿站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