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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八、母女重逢 娘怎的会来 ...

  •   素馨见她闷闷的,又招呼了一声:“你怕是一夜没睡,想来也饿得紧,还不过来吃些儿,一会儿可都没了。”
      翠枝自觉不好过分推却,只得勉强吃了两口,却是嘴里半点滋味也没有。偷眼瞧瞧另外三人,见她们神色如常,似乎不曾察觉有何异样。莫非她们不曾起疑么?又或者这本就是常事,倒是自个儿大惊小怪了?
      她心中疑惑不定,眼光在几个丫鬟身上转了又转,终又落到半夏身上:她昨日里恁的欢喜,究竟是为着发生了什么,抑或是不曾发生什么?
      几个丫鬟见她一脸的沉思,连手上的糕点都忘了去吃,却无一人说她半句。便是那紫苑亦不曾皱一下眉头,若无其事地吃她自个儿的,由着那翠枝一味的胡思乱想,既不曾说破,亦不多做劝解。这事儿别个不好多嘴,须得她自个儿想通才行。
      几个人不发一言,异常专注地享用着桌上的早点,不一时,便将那两盘点心席卷了个干净。待云香进来将碗碟收回厨房里去,紫苑便站起身,去里间把后门打开了,放辛夷进来将荣瑄的夜壶倒了出去。这原是冬青的差事,自她去后,这活计便叫锦葵推到了辛夷头上。
      不消说,这又是故意的了。只董嬷嬷对此却是视而不见,并未予以理会。想那锦葵如今也是二等了,纵使唤一下下边儿的丫头也是无可厚非,况且不过是倒夜壶这样的小事儿,又算不得有多难,不过腌臜了些儿,抬一抬手也就完了,何必还得她来出面儿,倒显得她偏袒了哪个似的。
      四个丫鬟在房里各自忙活开来。半夏将荣瑄换下的衣物叠放整齐,又从橱柜里取了新的被面儿出来预备更换。翠枝忙过来帮忙。待把床上那被褥剥了下来,她便拿在手里了不肯松开:“这个……还是我来洗吧!”话未说完,脸上已臊的通红。
      半夏岂不知她在想什么,却又假作不觉,只漫不经心地说:“爷的衣物都交浣衣房洗的,咱们还有別事要忙,哪有那许多工夫?你道那紫苑姐姐容得你做这样的闲事?”
      翠枝情知此事不大可能,却仍旧拽着那床单不放:“可是……”叫别个儿看见了,多不好意思……越想着越是撒不开手。
      半夏知道她难以为情,换作是她自个儿,只怕也觉着羞于见人。虽如此想,她还是不由分说地一把将那床单抢了过来,一面动手折叠好了,一面又说着:“没什么好可是的,不过沾了点儿血,他浣衣房恁多衣裳要洗,哪样印记不曾见过,也未必有那工夫去琢磨这血的来历。倒是你自个儿想得忒多了。”
      翠枝细心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即便有人好奇这血是打哪儿来的,也无从得知这竟是她弄上去的。虽如此想着,她到底仍旧心虚得紧,只是别无他法,只得勉强丢开手去不再想它。
      半夏见她始终闷闷不乐的,终究悄声宽慰了几句“你无需想得太多,咱们这样的早晚躲不脱这一遭。你瞧瞧那边儿的紫苑姐姐,还有素馨姐姐,她们都是早习以为常的。想来先前的红蓼姐姐跟繁缕姐姐亦是如此,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她说的这些翠枝也早看出来了,只心里仍过不去那道坎儿。听了半夏的话,她也不搭腔,只用手绞着自个儿的手绢,不知在想什么。
      半夏见她不吱声儿了,也不愿再耽搁,抱起那一沓衣物便要叫辛夷送洗去。不料那翠枝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那床单儿昨日不曾换过。”
      半夏一听这话,便知她言下之意:你既不曾经过这事儿,又何苦说什么“只是寻常”,可见都只是蒙人的话罢了。她既能在这房里安然待了许多年,从不曾与谁红过脸,靠得便是心思千虑,凡事总要翻来覆去地思量。是以这翠枝只说得这一句,她已由此联想到自个儿前日里一些个无意的作为,若叫这翠枝瞧在了眼里,只怕早猜出她内心的不甘愿来,这会子说出这话,难道不是在嘲讽自个儿表里不一么?
      如此想来,那半夏亦感到颇不自在,见那翠枝眼神灼灼的,似是还有话要说。她深悔自个儿挑起了这个话头,如今自然不愿多谈,索性权作不见,咳了一声径自从后门出去了。翠枝原待要问她究竟如何躲过这遭的,又觉得太过突兀,她二人到底交情不深,哪里就好开口问这个,想那半夏也定然不肯明说。想到这里,饶是她好奇不已,也只好闭口不言了。
      半夏到了后院,正要叫辛夷往浣衣房去,那厨房里送饭的人已先来了。既是恁的,便索性吃过了再说。只是今日来的这位,瞧着却很是面生,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她心里只是嘀咕两句,那董嬷嬷掌着一房的内务,却是万事不可含糊的。今见这来的不是往日的方婆子,厨房里又不曾事先知会过,她自是要查问清楚才成。正要招手唤人过来,恰巧几个大丫鬟亦都从后门过来了。翠枝一见了来人,脱口便喊了声“娘!”
      原来这来的正是周全家的。这几日听那方婆子说起女儿的近况,只知她镇日心事重重的,又且瞧着疲累得紧,已是忧心得了不得。昨日猛可里又听得说女儿已升做一等了,那方婆子犹自向她道喜,殊不知这于她几乎不亚于晴天霹雳。
      谁曾想会有今日!原想着女儿不过是个三等,纵是管事的赏识,想要予以提拔,总也要等个一两年才是。到那时,她的女儿早该到打发出来许人的年纪,纵是那梁管事想留只怕也留不住了。哪里想到她竟升得这般快!这会子可该如何是好?
      她急得几乎一夜不曾合眼。第二日任那罗管事如何阻挠,她硬是一把夺过了方婆子的担子,一路径往书房里来,留下那罗管事在后头气急败坏地一通赌咒发誓,说这回非扣她的月钱不可。这会子她哪儿还顾得上这些,只当全没听见,头也不回的走了。
      众丫鬟听说翠枝的娘来了,忙都过来见礼。周全家的虽然心焦,却断不敢怠慢了她们,忙都一一问过了好。董嬷嬷只道她是挂心女儿,倒是未曾多问,只寒暄了两句,便留她母女二人自在叙话。
      翠枝不无疑惑地问道:“娘怎的会来?”
      周全家的讪讪地笑了一声,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娘一直想来,见你在这儿一切都好,我才能真个儿放心。只平素事忙,管事的也总不让,这才没能成行。碰巧今日方大娘家中有事儿,实在走不开了,我便趁机接了这份儿差事过来,只待不多久就要回去的。”
      翠枝哪里知道实情,只觉着这节骨眼上能同母亲相见,心里好歹踏实了些。
      周全家的注视着女儿慢吞吞的扒拉着饭粒,斟酌了许久方才问道:“听你方大娘说,这些时日你可都忙得紧。”
      翠枝不发一言,只点了点头。她不愿叫母亲知道昨夜之事,偏生眼泪不争气,先自流了出来。
      周全家的见了心疼不已,忙替她拭干了泪,一面关切地问道:“这是怎的啦?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我可听说你已升了一等了,谁还能叫你受委屈?”
      翠枝忙止住了泪,操着鼻音说起这几日的际遇来,便是值夜一事也终究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了。除了母亲,她真不知该同谁诉说才好。这房里一个个儿的都道这不过是常事,似她这般难以放下的反倒像个异类了。
      周全家的最为忧心的事终究成了现实,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偏生又半点法子没有。看到女儿难受,她心里越发煎熬,想说“这不过是寻常,哪个近身服侍的不曾经过来”,又觉得这话欺心,说不出口,到末了只好叹息说:“主子要做什么便是什么,咱们做下人的难道还敢说个不字?”
      说到底,也只得认命罢了。便有再多的苦楚,也只好往肚里咽,只求这运道不会更糟才好。如此想着,她忍不住要叮嘱女儿两句:“我瞧着有些房里的大丫鬟莫不对下边儿的人吆五喝六的,便是那经年的老妈妈亦要对她点头哈腰,又且整日里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倒好似她自个儿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似的,你可千万不能学她们的样儿。咱们爬得再高,也到底只是下人,比下边儿那些个小的并未强上多少。这些个风光都是主子给的,不定哪日就收回去了,还是谨守着自个儿本分最为要紧,万不可忘了自个儿是打哪儿来的。”
      翠枝先听了母亲的话,不免觉得有些失望,只是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儿,太过于纠结反倒显得矫情。横竖事情已到了这般地步,除了认命还能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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