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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初次值夜 忐忑的翠枝 ...

  •   方婆子一面想着,一面又偷偷瞄了翠枝一眼:说到底,女孩儿家终归要靠这张脸,但凡有个生得好的,不光力气活儿无需沾边儿了,便是升迁亦不知快了多少。啧啧啧,这一回周全家的可该享福喽!
      心里如是想着,嘴上自不免要客套一番:“哎呀,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老婆子在这儿给姑娘道喜啦!若叫你娘晓得了,不定有多欢喜哩。”
      翠枝只是笑笑,并不搭腔。方婆子知道她素来是这样性子,倒是不甚在意。
      饭后又接着忙了一会儿,总算将余下那些个衣裳都薰好了。原想着总该歇一口气儿了,那紫苑却不肯消停,又要押着翠枝半夏二人去书房磨墨去。她二人哪敢有违,只好乖乖儿跟着去了。
      “咱们爷可不同于那班脑袋空空的官家子。他既做得前科进士,自是有真才学的,每日里写写画画本是常事,因此咱们做近侍的不可不把这磨墨的本事学好了。你们得了空便该多练一练,不定几时就用得上了。”紫苑如是说道。
      果如其言。这一日那荣瑄因与同僚饮宴,直至二更方归。众人将人接至房中坐下,见他面色中透着酡红,醺醺然已微有醉意。紫苑遂叫琼花去烧醒酒汤来,待爷喝过了便好洗脚歇息去。
      正当此时,梁管事来在门下回事,说是青州来了信,要请爷过目。
      那荣瑄醉得两眼发花,哪里还能过目,便叫梁管事尽管读来听听。原来是他先前曾交托的寻访茶艺师之事有了着落,只是那青州距京路途遥远,许要到年后方可抵京了。
      既有了眉目便好,横竖眼前这个茶艺师还算堪堪得用,荣瑄也不急在这一时。他喝过了醒酒汤,歇了片刻醒了醒神,便要修书一封以表谢意。好歹这是自家的亲娘舅,劳烦他代为费心已是不该,怎可还失了礼数?
      紫苑一见他动步,便知他的打算,忙同素馨上前去扶住了,又打发翠枝先去把墨磨好了。翠枝叫打了个猝不及防,愣了一愣方忙慌慌地去了。
      紫苑在后头又待要骂,知道她一时半会儿的只怕难改,到底还是忍住了。
      那翠枝进了书房,没头苍蝇似的蹿了一圈儿,方才定下心来,忆起那砚台可不就在书案上么?从水盂中舀两勺清水置于砚堂之中,又用心回想日间紫苑讲授的要领:唔,用水不宜过多,也不宜过少,这么些水,也不知够是不够?总不成是太多了些罢……用力不可太轻,亦不可太重;不应太快,又不应太慢……呃,到底怎生才算是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呢?
      翠枝手拈着墨锭,脑子里想了许多,却觉得越想越乱,反不知如何下手才好了。
      紫苑搀着那荣瑄进了书房,原以为一切就绪,谁知那翠枝只顾攥着个墨锭在案桌前发呆,那砚台中清水透澈,哪里有半点儿磨过的痕迹?
      见他们进来了,翠枝才似是回过神来。又见那紫苑已沉下了脸,只怕下一刻便要发作起来,唬得她再不做多想,慌忙摆开推磨的架势,捏着那墨锭在砚堂中比划开来。谁知这一下动作忒大了些儿,倒将砚台中的墨汁溅了出来。一时间案上,纸上,便是她自个儿身上亦沾了好几点雨滴状的湿痕。好在她才刚着手不多久,墨色尚未匀开,便是那纸上的几点,瞧着亦不过是沾了些儿水渍罢了。若不细心去瞧,绝难发现其中那一抹淡淡的灰色。
      翠枝见状,倒好比犯了王法似的,唬得魂儿都几乎脱掉,哪儿还顾得上自个儿那身衣裳,慌忙把墨锭丢开了拿袖子去揩。
      荣瑄见了,只觉得好笑。紫苑却再忍不住训斥开来:“一天到晚能指望你成什么事儿?才刚教过你多久,这便忘得精光了。”说着便大步向前,一把将翠枝推开了,自个儿动手磨起墨来。
      翠枝满心里都是惭愧,哪还敢吭半句声儿,只缩着头静静地退到一旁去了。
      荣瑄闲适地在案桌前坐下了,见翠枝仍旧是一脸的沮丧,不由得又扬起了嘴角,开了口却是对紫苑说道:“紫苑呀紫苑,难为你百般费心了。这房里若少了你,真不知会成哪样!”
      紫苑在这房中时日已久,却鲜少听闻他这般调侃的声气,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倒是那素馨闻言搭了句腔:“主子说得是!要说这房里啊,除嬷嬷之外,操心最多的便属紫苑姐姐了。”半夏亦忙跟在后头附和了两句。
      紫苑也立即反应过来,见那荣瑄笑吟吟的似乎心情颇佳,想来大约是吃了些酒的缘故,也便心下释然了。她不好自个儿在主子跟前表功,只淡淡地说了声:“主子这话真叫奴婢惶恐得紧。奴婢们侍奉主子,原该尽心尽力,哪有什么难为不难为的。”
      荣瑄只是笑笑,不再多话。待那紫苑磨好了墨,他便提笔写好回函,交梁管事送出去投递。
      忙完了这些,小丫头云香早送了热水进来,由素馨接了过去为荣瑄洗脚。紫苑则一面灌好了汤婆子,一面悄对翠枝说:“今夜里该你值夜了。”
      话未说完,便听那翠枝“咦”了一声,抬头看时,见她正满脸惊讶地瞧着自个儿,似乎全未预料会有这茬儿。紫苑亦是大感意外,值夜本是大丫鬟的本分,哪里值得这般大惊小怪的?莫非这丫头还当自个儿是个例外,竟是不需值夜的不成?如此想着,她不免蹙起了眉头,语气亦跟着变得生硬:“我几个都已轮过了,今夜里可不该到你啦!”
      翠枝忙又低下了头。她自是知道终有一日须得值夜的,只她原想着这事儿既是轮值,总要轮个几日方到得自个儿头上,是以并不觉得着急,心下安然得很。尤其那紫苑无时无刻不在挑她的错处,叫她心底始终绷着根弦儿,光顾着眼前尚且不及哩,哪儿还有心思去管日后如何?一来二去的,竟把值夜的事儿抛到了脑后。直至紫苑同她说起,她这才惊觉时日过得飞快,想不到这值夜竟已近在眼前了,一时又禁不住慌乱起来。
      紫苑哪儿有工夫等她缓过神儿来,等爷洗过了脚,便要歇息去了,其余人等亦须尽早退下,她尚有许多事务需要交待,只怕这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完哩。
      是以她也不看那翠枝满脸的忐忑,一面将那汤婆子塞进荣瑄的被窝里去,一面喋喋不休地说着:“按说以咱们爷的身份,夜里少说该留两个丫头服侍才是,一个大丫鬟守在床头,另有一个小的在外间待命,那舅老爷便是如此了。只是爷一向浅眠,但有什么响动,便难免惊醒过来,留的人多了反扰了他的好梦,是以才成了今日这般行制。好在咱们爷又与舅老爷不同,不是个爱闹腾的,独你一个也应付得过了。”
      “你夜里睡着不可随意翻动,仔细把爷吵醒了。他若是醒了,轻易再难入睡的,是以你千万要记得。”说到这里,她直起身来,见那半夏正在生暖炉子,便又嘱咐了一句:“大约四更的时候,记得起来看一看炉子,防着那炭火熄掉了。”
      “睡着时记着要警醒些,要时刻听着爷的动静,防着他有什么吩咐。若是爷一时渴了,外间炉子上架着热水,届时你再去取便是。爷向来是一睡到天亮的,少有起夜的时候。只今日吃了些酒,方才又灌了一大碗的醒酒汤下去,这便难说了。爷的夜壶就在后门边儿上,用完了仍归原处,到早间自有人去清理。”
      “至于你该睡在哪里,咱们值夜的都只在爷的床脚随意应付一夜,并没有正经的床榻可用。这倒不是爷特意苛刻咱们,实在是睡安逸了办不好差。一会儿叫半夏去把毡毯取出来,你今夜用它便是了。这屋里烧着暖炉,不必担心会冻着。”
      “一会儿我们离去后,你便把屋里的灯灭了,只在外间留一盏即可,免得这灯光刺得爷睡不好觉。”
      翠枝只管默默地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虽心里依旧惴惴不安,只如今事到临头,由不得她退缩,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只愿这回多记着些儿,千万莫再出岔子才好,若不然到夜里可没人能来救场。
      漫说她心里忐忑,那紫苑亦是十分放心不下。连着几日下来,她哪里还不清楚这丫头就是个靠不住的?是以一桩桩一件件务必要同她说仔细了,犹恐她仍记不住,恨不得一句句刻到她脑子里去。
      待荣瑄洗过了脚,众丫鬟服侍着他宽衣上了床,这便该退出去了。见此情形,翠枝不由得又是了一阵心虚,仿佛这世上空荡荡的只剩了她一人,真个儿是说不出的孤立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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