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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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夙阳戍边芜城，问澈和初裳一行人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侍神宫。
行进路线是问澈定的。
初裳原本想问下侍神宫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去侍神宫。
可他一副“烦人”勿扰的模样，让初裳丝毫不敢靠近。
一路上有点闷。
好像从芜城出来以后，这种低气压氛围就一直笼罩在他们之中。
连弥远也是，原本爱碎嘴又常耍贱的人，一路却变得异常沉默。
初裳不知道怎么开口缓和这稍稍僵得有点离奇的氛围。
她敏锐地察觉到问澈心里似乎装着很重的心事。
她还发现，被如山的心事折磨着，但问澈不会通过语言发泄，而是淋漓尽致地呈现在行动中。
比如，他时而整个人如刺猬一样竖起坚硬的保护壳，又时而焦躁得来回不停翘首远眺，又时而整个人陷入冗长又毫无意义的踱步中。
又比如，他会不由自主地反复折腾弥远，一会让弥远驾云翻越百八十个山头去抓野兔，说他想吃烤兔肉，可等弥远辛辛苦苦烤好了兔，恭恭敬敬递上了肉，他却不吃一口又嫌弃扔掉了；一会又让弥远去探路，总是让他回答距离侍神宫还有多远，可弥远刚刚回答完，还没等喘上一口气，他又让他再度出发去探路。
反正诸如此类的各种无里头行为，在这一路上默默上演着。
但这还不是最可疑的。
更可疑的是，对于问澈如此反复无常的神经质行为，弥远偏偏非常淡定，不管殿下了什么变态命令，有求必应，照单全做，还很没人性地对待得一丝不苟，严肃认真？！！每做一件事，那平淡的神情，那无言的包容，仿佛就是圣母再世。
初裳都觉得，如果要说将搞基搞得圣洁又美丽的，非弥远莫属，就连在澄钰口里被描绘得活灵活现，号称仙界“龙阳之癖”第一人的真离子都应该自叹弗如，弥远和问澈这俩货的激情，那简直是以无垠真爱来拥抱寒□□舌，刀光剑戟。
甚至有种感觉，如果不是碍着自己，弥远是不是想将问澈紧紧地搂在怀里呵护？
但是，这到底算哪门子主仆情深呢？
初裳快被这种无能为力的状态憋疯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她几次想跟问澈搭话，但总是还没等她开口，问澈就迅速掉转头去，只留给她一个冷酷的背影。还有几次自己话滔滔不绝讲到一半，问澈没有任何征兆就突然不理人了…
到了后来她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生她的气。
可有人气初一，有人气十五，为什么问澈生气没有任何规律可以循？
挨了好长一段时间，初裳终于忍不住了，她将弥远拉倒了一旁，打算威逼利诱，严刑逼供。
“你家主子是魔怔了吗？”
“殿下这是在折磨自己。”
“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因为捣毁了芜城那个蜘蛛窝？他是魔君啊，别告诉我捅了一个蜘蛛窝还能于心不忍，他没宅心仁厚到这地步吧。”
“那当然不是，是因为侍神宫。侍神宫是殿下最大的梦魇。”
“那他还要去侍神宫？别搞笑了，路线是他自己定的，又没人拿刀逼着他去。”
“不去侍神宫，那三千年来纠缠的孽缘如何了断？你又如何…？”
“什么三千年？竟还跟我有关？”
初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趟夙阳之行，每天都在颠覆自己原来为之信仰并深爱着的一切。如果三千年前的芳芷正神还活着的话，她会如何对待三千年来在夙阳这片土地上挣扎苟活的一切生灵呢？
问澈，是魔君，也是凡生。
也是这一切罪孽的源头和制造者。
她本该恨他的，她确实也在最深处的记忆中，以最本能的状态，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可是，没人比她更清楚，她对他，除了发自本能的恨，还有发自肺腑的怜。
凡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才会弑神？他才会一手造成了夙阳三千年的劫难？
而她，跟他到底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初裳不知道，但同样一丝一毫不敢去揭开这些疑问的神秘面纱。
因为，她本能地知道，她可能承受不起！
弥远自察失言，他无奈地扶额，又想起那杀千刀的侍神宫，心里似乎有一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以前问澈还是凡生的时候，是侍神宫主侍最不受待见的大弟子。
他出生时额头带着个绯色的火焰胎记。
而在他出生的前一晚，侍神宫宫主做了个夙阳覆国的梦。梦里的人，额头那绯色的火焰胎记显得尤其狰狞。
侍神宫是夙阳国专门建立用来侍奉仙界一众神袛的宫殿。
它肩扛着夙阳的国运和荣衰。据说，侍神宫的镇宫之宝是一块五彩琉璃炼石，本是通天宝鉴上装饰用的琉璃珠子，被乾虚镜的天火中淬炼过，能与仙界的通天宝鉴，甚至四海八荒的乾虚镜相承相通。
夙阳的兴衰荣辱，由这块名叫“接天境”的琉璃珠提前感知，预测和裁定。
侍神宫主梦见凡生覆了夙阳后，立即以盛大的“接天”仪式感知神谕。
仪式上，“接天境”不仅重现了侍神宫主的梦境，还在梦中出现化为铸龙剑的龙三太子。
只见龙三太子对着那个额头有绯色火焰的人说，
“乾虚镜预言，他日你将因情化成异物，必将毁天灭地，生灵涂炭。要怨，就怨你为何执意不肯断七情，灭六欲，受戒律，守清规；要怨，就怨你为何会拥有这样的命格，还偏偏要与天斗；要怨，就怨天道森严，天劫无情，苍生为重。”
竟然是乾虚镜的预言！！！
那夙阳，甚至天下，甚至四海八荒不是死定了！！！
在侍神宫宫主看来，那龙三太子的一翻话说得直白点，就是，夙阳不过是为绯焰兄历情劫化异物增光添彩的一个小小的炮灰而已，而且这个炮灰的生命进程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侍神宫主不禁悲从中来，仿佛预见了悲催而扯淡的余生。
不过，也是龙三太子的话，让侍神宫主聊以自慰，三太子提到让绯焰兄受戒律，守清规。
如此想来，神让侍神宫提前感知这一悲催结局，无非是想让夙阳负隅顽抗，抽底抽薪，背水一战了！
侍神宫主突然从悲愤中涌进了激进而浩荡的力量。
侍神宫主一刻都不敢怠慢，立马向夙阳国国主汇报了这件事，还有自己对神谕的推测。
夙阳立即举全国之力秘密搜查这个额头带着绯色火焰的男子。
但不管是以各种借口撒网式地抓捕，还是密集挨家挨户滴灌式地排查，纵然费尽了人力物力，却毫无所获。
直到，三年后的一天，邻国白岭国一对流离失所的老夫妻送来一个侍神的童子。
那孩子约莫三周岁，额头上绯色火焰印记异常扎眼。
老夫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这个孩子叫凡生，名字是算命先生取的，说孩子带着神的诅咒降生，取个带点烟火气的名字，希望人生能顺遂一点，不遭那么多罪。
那个操蛋的算命先生可能功夫不到家，“凡生”这个名字并没有给小男孩带来多少的好运。他出生没多久就克死爹娘，隔年又被一场大洪水冲毁家园，老夫妻只能带着他到处行乞，过着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
饶是这样也就罢了，即便他再不祥，只要老夫妻有一口气在，都会将他带在身边，尽力护他周全。但怎奈天不从人愿，老人双双得上绝症，眼看将不久于人世。
无奈之下，行乞到夙阳国的老夫妻，听说夙阳国的侍神宫在广招侍神童子。
老夫妻没什么奢望，只求孩子能在神的庇佑下健康成长，遂将他送进了侍神宫，让他当侍神童子。
如果这对老夫妻后来知道了，凡生此后在侍神宫过的是怎样非人的日子，肯定悔地肠子都青了，至少得气得直接从棺材里蹦跶出来。
侍神宫宫主对凡生的痛恨深入骨髓，对他的恐惧同样深入骨髓。
凡生在侍神宫的十五年，可以说是一部可歌可泣的，惊涛骇浪的，风波诡谲的被杀与反被杀，虐待与反虐待，压迫与反压迫的抗争史诗。
一个侍神童子的抗争。
在凡生的记忆里，鞭打，刑罚，恫吓如家常便饭，耻笑，威胁，侮辱简直是每日必修，甚至好几次被下毒，被投河的经历。
弥远记得其中最过分的一次，发生在凡生五岁，起先是一个师兄污蔑他偷东西，侍神宫宫主罚他不吃不喝，在侍神殿上跪了三天三夜。
五岁大的孩子扛不住这样的虐待，直接晕死在大殿上，侍神宫宫主让人用冷水将他泼醒，又说怀疑他这么不经跪，可能身有疟疾，直接将奄奄一息的孩子扔到了后山，让他面壁思过三天。
后山野狼时常出没，侍神宫就是直接想将他扔给野狼当食物了。
可谁也想不到，三天后，凡生又拖着极其虚弱的身体回到了侍神殿。
也就是那一次，才五岁丁点大的凡生变了，变得异常机警和阴狠，而且忍耐功力一流。
可能也是这股狠劲，才让凡生熬过了十五年的磨难。
只是，就算凡生那一世已成褪色的记忆，如今的问澈已经是强大的，威震三界六道，四海八荒的魔君，但侍神宫依然是问澈心里一道无法逾越的魔障。
也正是因为知道侍神宫对问澈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弥远才会如此担心。
而问澈在前往侍神宫路上的种种过激反应，也在侧面印证着弥远的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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