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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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钟云谦起床不久，忽然闻到帐外一片鬼哭狼嚎。
青年人头发还没竖起，如锦缎般的垂在身后，伺候在帐子里的是一个不通汉语的胡人小孩，不懂得如何束发，只能他自己笨拙地用发绳在脑后扎了个大马尾。
女人们的哭嚎与男人的惨叫突如其来，钟云谦吓了一跳，问：“这是怎么了？”
小孩赶紧拦在他腰间不让他往外走，嘴里哇啦哇啦地说了一大堆，见一点用都没有，涨红了脸好一番手舞足蹈，钟云谦依旧一脸懵逼，他急速摆了摆双手，一手成刃剁向自己的脖子，做的了砍头的姿势，末了吐出了长舌头，白眼一翻，死相非常活灵活现。
钟云谦心头一阵不安，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外面在杀人，难道是在杀俘虏吗？紧接着两个胡人士兵裹着单薄的盔甲，一把提起钟云谦，将他从帐子里丢了出去。小孩欲来阻拦，也被士兵一个窝心脚，仰面踹倒在地。
女人们尖叫一声，躲开了他。
钟云谦砸到地上，摔得头晕眼花。
血液离人体不久，尚有余温，沾了他满满一手，前面就是一个汉人女子被割喉而死的样子，两眼发直地死死凝视着他，钟云谦从她的双眼里看到了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不止她一个尸体，远处层层叠叠垒了七八个。
小统领狞笑着一张毛茸茸的脸，扯过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手里银色小匕首寒光一闪，女人喉间的热血溅湿了他半张脸。
一股血腥味冲鼻而来，人类惨死在他面前带来巨大冲击，他背部骤然弓起，趴在地上干呕了好几声。
慌乱中听到系统解释道：【坏了！他们这是在杀俘虏！】
钟云谦抹了一把嘴，捂住痉挛的胃，蜷缩着问：“我看出来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今天要打要杀？”
系统：【他们有这个传统，一旦主人死掉了，妻子与奴隶都要在他坟前被砍去头颅，为他殉葬。】它顿了一下，【你会被拖出来，也就是说，四皇子死了……】
钟云谦苦笑道：“上辈子金主为我殉情，这辈子我为我的新金主殉情，两人还长着同一张脸，我跟他是不是八字相克？”
系统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等你能活下来，你可以找个高僧给你们看看。】它说，【你往人群里钻，找个机会逃跑。】
钟云谦绝望地摇摇头：“来不及了。”
小头领一把抹去不经意间溅到脸上的血，拖住钟云谦的衣领，将他拽出了人群，像死狗一样地丢在脚下，振臂大声说了一连串胡语。
两旁士兵应声高喝，杀气凛凛的话语震得草木瑟瑟。
系统应声翻译：【他说汉人都是牲口，而你是里面最昂贵的，杀了这些汉人猪，犒赏三军，今夜偷袭玉凉城！】
小头领利刃已逼至面前，钟云谦惊慌失措地向后一躲，堪堪躲过了这一刀。小头领没想像对待其他俘虏那样一刀结果了他，而是准备慢慢玩，故而这刀只擦过他的胳膊，薄薄的衣衫刷地裂开了道口。
边上看热闹的胡人士兵一脚将躲开的钟云谦踹回了小头领脚下。
他哀叫一声，那一脚正巧踹中了他的肚子，疼得他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了。
小头领拽着他的头发，一刀戳了下去——
马蹄急响，长丨枪出手，在朝阳下划出一道漂亮而凌厉的银色弯弧。
银丨枪尖粹着寒光，一把将匕首挑了出去，趁势在空中荡开，直袭小头领面门。
小头领急速向后一闪，那柄长丨枪在他眼前一闪，收回时割破了他半张脸。
钟云谦扎发的粗布发绳飘飘忽忽地落到地面。
熟悉的黑色大氅从天而降，将钟云谦裹了个囫囵，马匹自人头顶一越而过，杀气逼人地落到小头领面前。马上的男人满面阴森，手握长丨枪，直指小头领，寒意从他唇齿间泻出，杀意蓬勃时，他的样子俊秀得仿佛天下最微为锋利的一柄尖刀，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我说过，不要动我的俘虏！”
四处胡兵纷纷拿出长矛，直指马上之人。
小头领脸上的血与脱落的胡子混到一起，愈发显得狰狞：“云先生，你对这个俘虏的维护程度，出乎我的意料。”
四皇子执枪之手纹丝不动：“你不断挑战我的底线，不怕死的程度也出乎我的意料。”
钟云谦裹紧了大氅，缩到了马腿边。
四皇子看都没看，冷声道：“玉夫人有命，今夜突袭改成风戽城。”
小头领冷笑：“书信呢？”
四皇子嘴角一弯，语带嘲弄：“她瘫痪在床，话都说不清楚，怎么给你写信？”他自怀里掏出一枚精致朱钗，丢向小头领，“你既然对她如此忠心，一定能认出来这是她从不离身的东西。”
小头领握住那支凤钗，在男人粗陋的手里更显得它精巧无比，绝世无双，正是夫人常年戴在头上的那只凤钗，凤凰的眼睛冷冷看着满目荒凉。
小头领握紧了手，不知想了什么，片刻后挥了挥手，示意四周将士放下手中的矛。他问：“为何改攻风戽城？玉凉城内外交困，是最好的突破点。”
“今天早晨，三皇子在玉凉城外被我截杀，这柄长丨枪就是他的东西。前些日子，为了救这个人，”他目光瞟了一眼钟云谦，“汉人大军已有大半调往玉凉城，三皇子一死，玉凉城肯定全城戒严，你区区两千人马，想敌过汉人五万大军，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系统一直在实况转播。
钟云谦瞄了一眼握在四皇子手里的长丨枪：“他们兄弟俩，串通起来骗外人，真是毫无压力。”
四皇子道：“风戽城此刻一定军心紊乱，你趁夜偷袭，绝对可行。”
小头领沉思。
四皇子下马：“这都是夫人之命，她虽然病了，但脑子没糊涂。我只是代传命令，听与不听，全都在你。若今晚偷袭不成，夫人怪罪下来，你就把脖子洗洗干净吧。”他踹了一脚钟云谦，差点把缩成一个毛球的他踹得在地上滚一个圈，乌黑柔顺的头发完全披散开来，沾上了血污与干枯的草叶，“还不滚进去？”
钟云谦爬起来，求之不得地滚进了营帐。
四皇子擅长于变脸。
他进了帐后，把那个刚爬起来的胡人小孩拎着丢了出去，亲自沾湿了手帕，一点一点地擦干净钟云谦面颊上的血污。
青年人养得娇嫩，沾上人血后赤红一片，白色的绢布将血污吸收干净，露出原本细腻柔滑的皮肤本质来。
他披头散发，神情难言仓皇，风姿半点不减，反倒添了几分味道，极易想让人将他牢牢掌控在手心里。
四皇子养着探子，听说过皇帝与以前尉将军的风流史。尉将军名为去闽南，其实已先一步被皇帝埋进皇陵。
他也收到过探子的回复，皇帝将这人千娇百宠地养大，读的书，生活作息，以及现在上战场，无一不是模仿着尉将军。
长久里本只是兄弟间的思念，在与这人七年后短短重逢，转化成了浓重的爱意，突然到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四皇子长叹一声，他的岚哥哥啊，居然在别人的手心里长了这么久。
细心拿掉夹杂着这人发间的草根，他柔声问：“那一脚，没受伤吧。”
钟云谦摇了摇头，虽知道三皇子绝对不可能死，但考虑在监军的身份，还是问了一句：“三皇子他……？”
四皇子摘草根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最后的时候，托我好好照顾你。”
有了“三皇子已死”这个先入为主的概念，这句话乍一听上去，仿佛就是在说三皇子已经死了，但听在钟云谦耳里却是另一个意思，“最后的时候”指得不是三皇子临死前，而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
他笑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裂开了一两道小口，鲜红的血渗了出来：“你已经很照顾我了。”
四皇子倒杯水让他喝了：“以后也会的。”
系统道：【原著里的确也有这一场偷袭，当时这个两千人小队与主力军前后夹击，打下了不设防的玉凉城，又再半路伏击了风戽城派出的援军——都是原壳子尉亦岚的锅，他把情报卖给了胡人——后来三皇子将计就计，趁势烧了胡军的粮草，并打了五次突袭，都大获全胜。本来今年胡军就夏天干旱冬天冷，粮草储备不足，他们无以为继，只好撤兵求和。】它欣慰道，【你果然很厉害，‘通敌叛国’这个屎盆子，是扣不到尉亦岚头上了。你好好跟着四皇子，再坚持一个月，就是原壳子尉亦岚的死期，熬过那一天，你的第一个任务便圆满成功了。】
钟云谦感动道：“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转而又道，“系统，你鼓励我抱大腿，是会被扣工资的吧。”
系统对这类行为不齿又敏感，闻言炸毛道：【我哪里有鼓励你抱大腿？】
钟云谦将它的原话重复了一遍：“你好好跟着四皇子，再坚持一个月。”
【……】它噤声，片刻后方疲惫道，【在他跟你告白前，你们没有发生*关系的话，我就勉强算你没有抱大腿了，其实本意是想让你自立自强来的，看样子，这个世界是没可能了。】
“喂喂，为什么还自带马赛克，那个*到底是什么鬼。”
【和谐词汇，多谢理解。】
“我是哪个性别？”
系统：【男*。】
钟云谦：“……”
日头初落之时，浩瀚草原深处一道延绵不断的黑色长线缓缓前进。
动物多半灵敏，大雁仰首嘶鸣一声，被底下沉默而滔天的战意得炸毛，振羽疾驰。
风戽城。
三皇子稳坐高台，将胡人的两千人小队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今夜，全城戒备。”
凹凸不平，极为细致的沙盘之上，三股汉军已成包抄之势，将胡军最后的主力军围死在一处峡谷之处。
三皇子将一支小旗插在那处峡谷之上，鲜红的小旗预示着昭然杀意：“此战必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