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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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起，百草折，满月如铜，阴云罩顶，笼上了层不祥的红。
梦里京城繁花似锦，朱红楼宇与琉璃瓦煜煜生辉，御花园起了雾，奶白的雾气与空明的月光交融，朦胧了一片。
雾气坠到叶片上，溶成了露珠。少年轻轻摘下一片火叶树，暗红色的叶片与暗淡的夜衬得他手雪白，在月光下凝润成一块玉。他随手将纤长的叶片含在唇齿间，在夜风中吹出不成调的小曲。
京城的月夜与大漠不同，它柔软的仿佛一块儿蜂蜜糖，连月光都要矜持三分，仿佛锦缎一般，柔情似水地裹在每一个赏月人身上。
衣衫走动间，振地草木乱晃。
少年忽然回头，分明是年少时的尉亦岚，笑时两眼生辉，月光下他甜蜜的仿佛一只妖精：“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矜持地将手端在腰前，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你即是父皇亲封的四皇子，又由母妃代养，叫我三哥便可。”
少年不语，宽大衣摆在风中卷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更显得他两足纤纤，月华大理石地面泛起涟漪，他几乎是涉水而来，飘飘忽忽到了他面前。
三皇子，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少年抬手贴在他胸口：“三皇子殿下……”
心跳骤然加速，在耳边砰砰作响，犹如擂鼓。
“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近乎是被蛊惑着凝视少年：“……岚……”
一声爆喝如天雷，在耳边骤然炸开：“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猛地睁开眼睛，梦里精灵一样纤美的少年换成了长满络腮胡的大饼脸，大饼脸长开血盆大口，内里的牙齿参差不齐，舌头暗红，隐约能看到最深处黑乎乎的喉管深处：“三皇子殿下！快醒吧！胡贼来了！”
三皇子被吼地第一时间没缓过来，事实上，他看到这张血盆大口张开时，有一瞬间的恐惧感，待大汉吱哩哇啦地吼完后，他愣愣地看着大汉。
大汉有点纳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骤然惊醒，旖旎而甜美的梦境此刻都化成了他内心里耻辱的来源，他压下满心的躁动，翻身而起：“还有多远？”
“不到三里，咱们是高处，有个士兵起夜时看到的。”
“多少人？”
“大约有三千人马。有一半是重骑兵——咱们这边只有五百人，还都是轻骑。”
三皇子一边裹好盔甲，一边命令：“放弃营帐，拿上武器，向玉凉山方向撤。”
“是！”
“明达。”在大汉将命令传达出去后，三皇子问，“监军醒了吗？”
刘明达的表情有点奇怪：“殿下要叫醒他？”
三皇子：“为什么不叫醒，你抱着他跑吗？”
刘明达狞笑一声：“他还需要活着回城吗，殿下？眼下就是除掉他的最好机会啊。”
三皇子怒喝道：“你在胡说什么，他好歹是监军，死在这儿我要怎么给父皇交代？”
刘明达一拱手：“殿下，胡贼就是最好的理由。战场上刀剑无眼，随便一支流箭都能将他射个对穿。您还在犹豫什么，真要这样侮辱皇室血脉的孽种平安回京吗？”
三皇子阴沉着脸，伸手将刘明达拨向一边，大跨步向钟云谦的帐子走去。
一道大力猛然击向他的侧颈。
刘明达接住三皇子软下来的身体，对晕过去的三皇子低声道：“属下奉刘贵妃之命除去孽种，还望殿下赎罪。”
营帐里的被子翻了个身。
塞外一点人烟都没有，枯草飒飒直响，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沉睡的人察觉到了这份非比寻常的宁静，不安地睁开了眼睛。营外篝火未灭，投射到白色营帐之上，将枯草的影子放大无数倍投射到营帐上，仿佛一群迎风招展的蛇。
钟云谦渴得要死，随手拿过搭在床头的厚重长毛大氅裹到身上，奔下去拿水壶，却发现空空荡荡。他又困又冷，实在是懒得动弹，便一屁丨股坐到冰冷的椅子上，高声叫：“来人呐！”
帐外风卷过，速度过快，仿佛遥远天际的一声狼嚎。
钟云谦吼道：“来人啊！”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你叫魂呢啊，还不赶紧跑？】
钟云谦心里一阵突突：“怎么？”
系统咬牙切齿：【胡贼要来了，那帮畜生丢下你先跑了。】
钟云谦大惊：“什么？！”
他冲出帐外，因睡眠不足而无比酸涩的眼睛被初生朝阳柔软的光刺得胀痛，天边各色锦缎堆砌，清晨第一道寒风吹起，冻得他瑟瑟发抖。
篝火未熄，人仰马翻后空余一地苍凉，偌大平原之上只有一个连裤子都没穿的钟云谦，抖着光裸的双腿在晨光中瑟瑟发抖。
还来不及等他意识到被一个人丢在荒原以为着什么，马蹄声由远及近漫天而来，大地因铁蹄蹋动而颤抖，系统在他脑中大叫一声：【胡贼！快跑！】
钟云谦转身就跑。
黑马自天边驰来，光影一般地在大漠上掠过。
一道长鞭自马背上卷来，黑红的鞭刃仿佛毒蛇的蛇信，在空中丝丝作响，被这样的鞭子擦上一下，绝对会掉半层血肉。长鞭在空中灵巧地打了个转儿，蛇一般地缠在了青年的腰间，将他整个人囫囵提了起来。
钟云谦两腿一空，鞋子啪嗒掉到了地上：“啊啊啊啊啊——”
黑色大氅兜头套下，将青年从头盖到了尾，只留了最后一点小巧的脚尖，因为恐惧与无措而蜷缩着。
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屁丨股上，转而将他紧紧搂在怀里，隔着两层厚重大氅，能隐约感受到他说话时的震动：“叫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从颠簸的马背上传到钟云谦耳里，熟悉的声音让他耳尖一抖，仰头只能看见他白皙的下巴。
男人低下头，微笑道：“怎么，不认识了？”
钟云谦终于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云、云谦，你怎么在这儿？”
四皇子没有回答，背后胡军已至，领头的那个一脸大胡子，上前用胡语问：“云先生，他是谁？”
四皇子骄傲地将人圈在怀里，男人的笑容洋溢着不加掩饰的喜悦与得意：“我的战利品。”
大胡子：“……”
充当翻译器的系统：【……】
钟云谦：“……”
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系统，我这，不算，抱大腿吧。”
【……】系统怒道，【算！不过你这罪名能轻一点，算是被动抱大腿，钟云谦，你一定要把持住啊！】
高大树干被削去了所有枝丫，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杆子，其上挂着累累白色骷髅人头，眼睛的窟窿处系着各色五彩的丝带。策马而过时，那些骷髅空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马上的人，似乎死掉都想将他们挫骨扬灰。
钟云谦被四皇子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下了马，边上围上来的胡人士兵对这样粗鲁的行为没有任何诧异感，他们更为这队千人小队出征，居然没有杀一人感到奇怪。
四皇子对过来观看战俘的小头领解释道：“汉人狡猾，闻到风声，跑了。”
小头领指着蜷缩着恨不得钻进地面的钟云谦：“这是谁？”
四皇子道：“我的战俘。”他顿了一下，“他得活着，是一个谈判的筹码。”
小头领狞笑一声，卷曲的络腮胡与浓重的毛发几乎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睛，这般滑稽的形象本来是应该搞笑的，因他脖子上戴着的手骨项链而显得尤为嗜血：“不谈判，杀！”
四皇子将人一把捞到自己身边：“这是我的战俘，也是玉夫人的命令。”
搬出“玉夫人”的名号，小头领脸颊一抽，最后狠狠瞟了钟云谦一眼，大跨步地回了帐子。
四皇子弯腰将他粗鲁地扛在肩上，一个近一米八的大男人加上两层厚重大氅的重量，他走了近十分钟依旧面不红气不喘，进了毛毡营帐后他赶紧把人放到床上，迅速变了一张脸，紧张地问：“怎么样，顶着胃了？”
青年原本煞白的脸色染了层薄薄的红，尽力把自己全部蜷缩在大氅中，脸颊因陷在毛茸茸的衣领中而更显得稚嫩，他又紧张又茫然，惶恐的仿佛一只小兽，全心全力地在他面前维持平静：“……没事，中间衣服隔着厚。”
四皇子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会把你送回去的。”
钟云谦苦笑一声：“多谢了。”
四皇子蹲着的动作变了一下，他看上去有点犹豫，最终还是问道：“你不好奇我怎么在这儿吗？”
善解人意的钟云谦立刻给他找好了理由：“你这个二道贩子，在汉人与胡人这边，肯定都有点人脉的吧。”
四皇子笑了一下，握住他紧捏着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他掌心打开，用一旁的帕子把内里的冷汗擦得一干二净：“别乱跑，就呆在帐子里，有事叫我，我不在你叫侍卫。”
钟云谦垂眸应了一声。
青年的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才能有的手，指甲修建的恰到好处，这样干旱的天气居然一点皮都没起，可见包养的非常好。一处细小的伤口也无，连掌心纹路都轻轻浅浅，仿佛这人的命运，浮萍一样的飘着。一个月前是皇宫内最受皇帝待见的四皇子，昨天还是风戽城里尊贵的监军大人，今天便不得不沦落成为一个小小战俘，生活朝不保夕，是荣是损，全凭他人一念之差，他便只能裹着大氅，无力且孤助无缘地承担所有后果。
这只手，即不能挽弓射箭，又没法执针绣花，连字都写不好，除了好看之外，一无是处，还脆得仿佛一块水豆腐，一戳就穿。
四皇子叹气，注视他的掌心良久，忽然俯下身，虔诚地，轻缓地，同时又紧紧捏着他的手腕不允许他有半分抗拒地，落下了一个吻。
系统：【！！！】
钟云谦：“！！！”
轻飘飘的吻落在他的掌心，酥麻的仿佛有一只羽毛在搔刮他的心脏，随着愉悦与幸福而来的是他泪流满面的控诉：“别撩了，我要忍不了了！”
这个大腿，真的好想抱啊啊啊啊Qrz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