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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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他！！！”
系统在他大脑里大叫一声：【你金主？他怎么会在这里！】
钟云谦咬牙切齿地吼：“我还想问你呢！”
男人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在下是否如此有碍观瞻？”
钟云谦赶忙调整面部肌肉，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收回去：“不不，只是我看到了阁下，误以为看到了故人。”
男人闻声，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敛睫将它的丝毫不露。原本见这人背影高挑，淡青色绸布衣裳裹在细长的腰段上，又戴着顶帽子，尽管穿着男装，也以为是个女子——不过这样的容貌，不遮起来，边地动乱，的确要惹不少麻烦。
男人微笑道：“是吗，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又不小心撞掉了你的帽子，城东有一家百年老店，专卖羊肉汤，深秋时分边境寒冷，不如一同前去来一碗，暖暖身子？”
钟云谦在脑中叹气：“哎，都过一辈子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系统不解：【啥？】
钟云谦幽幽道：“上辈子我俩刚见面的时候，他也要请我喝羊肉汤。”
【……】系统哽了一下，【羊肉汤壮阳吧。】
“……”
他心里吐槽，面上还带着笑意，垂首说好，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一个帽子，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旁边捡起帽子递过来的手一顿。
钟云谦：“！！！”
男人向那人一抱拳：“林将军。”
林将军——三皇子随手把刚捡来的帽子丢到一边，三人眼睁睁地看着有人一脚踩在那洁白的丝绸坠帘上，三皇子将手背后，淡淡道：“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脏了就别要了。”
钟云谦艰难道，“林将军，说的是。”
三皇子：“……”
男人发觉出三皇子情绪有点不对劲，上去打了个圆场：“林将军既然也在这儿，不妨与我们同去？此番货物能完整回到风戽城，全靠林将军帮忙。”
三皇子其他没多听，就被话里那句“我们”刺了一声。他眉尖微微一挑，透出一股难以遮掩的傲慢与不耐：“营中军务繁忙，没时间。”他往左边走了两步，见钟云谦还跟男人傻站着对视，“——监军，还不走？”
钟云谦哈哈笑，再次用搪塞陈老将军的态度搪塞他，不过换了个台词，道：“你们决定就好，你们决定就好。”
他又不是傻，军中的事务没有一件是需要他过手的，连自己的晚饭都没法决定，他身为监军的唯一作用就是写表扬信寄给京城，在里面把每个人轮番夸一遍就行。
再说，钟云谦对怎么行军打仗这件事根本就是狗屁不通，只要作战攻略还按照着原来的世界发展，那最后一定会大圣，他自己冒失地上前掺和，不仅毫无作用，也只能惹人厌烦。
然后他一勾男人的肩膀：“走走走，喝汤去！”
男人垂眸看他，两眼注视在他面上。明明他也没笑，甚至没什么表情，但明眼人就是能从那样的眼神中感到一种难言的温情在其中。
男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你也像个故人。”
钟云谦全身一阵酥麻。
青年人别过脸去，风戽城常年干旱，天际无云，一望碧蓝。澄澈的日光恣意洒在青年人的脸上，显得如白玉一般的细腻与温润，更显得那两只耳朵尖红的可爱。
风自无根处起，吹得横贯集市上方的三角彩旗上下翻飞，抖掉一身尘土，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阴影，飘飘忽忽地落在土黄色的建筑与地面上，女人们裹着防尘纱，男人们迎风向前。彩光在他们面上一划而过，透露出一股边境地区特有的活泼与生命力。
店的样子保持着边地之城才有的粗狂与不修边幅，可在混乱中又有自身的一股滋味。无论是店中简单的苍青石桌石椅，还是端汤的木碗木筷，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古意。
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店员全是一身蓝衣，干净又清爽。
而在店门口树立着的高大白色横幡，上面墨汁淋漓的“百年老店”四个大字，笔锋劲瘦，夹杂着风沙与酒的气味，以及无法掩盖的飒爽，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钟云谦很挑嘴，哪怕是呈给将军和监军大人的都是大锅饭，吃的他苦不堪言，想给自己偷偷摸摸开个小灶，塞钱给厨子都没没用——厨子压根不会做那些精致的吃食。
所以他三天两头找机会往外跑，就为了给自己打牙祭。此番喝了个酣畅淋漓，面颊上浮了层薄薄的红，也不知道是被羊肉汤的热气扑的，还是喝得热。
男人吃完就不动筷了，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人。
钟云谦一抬头，就撞进一片漆黑而温柔的海里。
男人掩饰性地偏头，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下，赶紧扯了个话题出来：“看来军中的伙食真的很不好。”
钟云谦自觉丢人——这位仁兄在皇宫里也这幅吃相，到了边地反而知道什么叫害臊——他用男人递上来的绢帕擦了擦嘴：“这得分人。”
“怎么说？”
“他们都说还行。”
男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含笑道：“我家养着好几个厨子，有一个擅长做京城饭菜的，有时间可否赏光光临鄙府？”
钟云谦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男人道：“云谦。”
钟云谦：“……”
系统：【……】
吃完饭，钟云谦带着一肚子汤汤水水和满脑袋问号回了军营。
男人自称云谦，是个是个皮毛商，每年都中原边地两头跑，穿的是貂皮绸挂，干的是二道贩子的活。
系统静了半天，忽然道：【我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
“谁？”钟云谦很好奇。
【三皇子。】
钟云谦：“啥？”
【……】系统道，【他可能就是之前的四皇子，是有这个可能性的——那个夫人，自称是尉亦岚母妃的妹妹，不就是胡人？她对皇帝一往情深，自然舍不得杀了他儿子，带在身边也算个念想，所以你会在边地之城看见他，也不算很意外吧。】
钟云谦满脑子都是“带在身边也算个念想”这句话，雷得他外焦里嫩：“不会吧，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流行玩替身养成啊？”
系统：【……】
钟云谦怨念道：“妥妥BE！”他转而又问，“所以他不是……”
系统：【当然不是，我带你一个灵魂穿越都费劲，怎么可能带的动两个。】它又想到这两人上一辈子的关系，语带嘲讽道，【你别又准备凑上去，再跟人玩一场包养与被包养的爱情吧？】
钟云谦没说话。
系统一提这件事就来火，恨铁不成钢道：【你就这点出息，本来能当个正房，偏偏要做个偏的。】
钟云谦幽幽道：“妻不如妾啊。”
【……】
“那他为什么叫云谦？”
【……意外吧。】
系统的话随着骤起的风，带着胃里羊肉汤最后的热量，远远地消逝到虚无空中。
天际挂着半弦寒月，浩荡月光如银，广袤平原之上仿佛落了一层雪。
他在皇宫住了七年，在朱红楼阁、翠玉琉璃瓦的映衬下，月亮也好像一块甜腻腻的糖，有它更好，没它也不差。直到来了边地，才第一次体会到亘古之月的冰冷与苍茫。
风卷着青年人的衣袋，在平整的官道上留下翻飞的暗影。
钟云谦远远看到在建筑物的阴影处，隐约有一道银白的光线。
三皇子背着长丨枪，褪了盔甲的他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裳，透露出着华服与盔甲时没有的、罕见的柔软。月光如水，连年轻人总是绷着的脸颊都被它浸润柔软。
钟云谦：“完蛋了，我是不是过了宵禁的点了？”
系统怂恿道：【别认怂，怼他。】
三皇子见了他，浓眉一皱——这是他要开口损人的预兆，钟云谦见的多了，一时绷紧了肩膀，梗着脖子准备死皮赖脸混过去。
青年人在风里更显得消瘦，薄薄的一层，似乎风再大一点，就要把他卷走一般。
他心里蓦地一软，忽然就骂不出口了：“知道回来了？”
钟云谦哈哈赔笑道：“吃饭耽误了点时间。”
三皇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睇了他一眼：“还不回房去？”
钟云谦没想到这么好过关，拔腿就往军营冲。
“他总是这样吗？”
三皇子一回头，面前突然多了个年轻人，含笑望着钟云谦远去的背影。
光线昏暗，两人在相距不足五米之处对望，乍一眼看上去，面容真是有些许相似。
三皇子问：“什么？”
“岚哥哥啊，”男人目光中有些许怀念，“他以前又害羞又固执，从来不主动解释原因，现在成了这幅样子，我真是错过了他太多。”
三皇子嘴唇动了动，他想问，这幅样子，是好还是不好。
但注意到男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他忽然就知道答案了，那个问题就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挑眉冷笑一声：“也不想想你是因为什么才会错过的。”
男人——四皇子摇了摇头：“我不怪他，他救了我两命。”
三皇子道：“一次是他趁你风寒时诱哄你上假山，还有一次是他亲手把你推进了井里，”他越说越怒，最后几乎是低吼出声，“尉亦岚有什么好，值得你心心念念这么久？！”最后一句话说的又愤怒又心虚，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
远处巡逻兵听见动静，喝道：“是谁？”
三皇子收敛了怒火，重新归于平静：“我会派人混进你的商号队伍里，到时候你带着他们回胡地。”
四皇子点头答应，转头要走。
三皇子又道：“弟。”
他停住。
“小心。”
月光落在他微笑的嘴角，冰冷而锋利：“我会的。”
在胡地蹉跎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日，自然会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