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已乘鲤鱼去（杀破狼 阿乐同人）》斜阳树先生

4、4.即便如此，让我们携手。

　　（1991-1992年春节）
　　【上】
　　厨房里飘出饺子的清香，氤氲在开锅的薄薄雾气中。
　　这是阿乐在香港过的第二个春节。89年底，警队的忠哥在巴西看中了自己，问他愿不愿意来香港。
　　点头答应的那一刻忠哥的眼神他仍牢牢记得，很复杂的意味，有欣赏但更多怀疑，有玩味的意思却更意味深长。他那时不明白，而现在有些懂得了。
　　警局的工作其实很忙，像机器一样高强度运转，上个春节他就没有到小蓉这里来，而是和小组窝在警局里讨论案子。而昨天晚上呢，同样没法回家，总有些人连除夕夜都不肯安宁一下。可忙碌并非根本问题，而是——他越发觉得黑夜难熬。
　　围着荷叶围裙的小蓉端着碗筷出来，一一摆在桌上。“马上就可以吃了。我用凉水先过一下，就不会粘在一起了。”
　　“阿婆和小成呢？”他回头问。
　　小蓉撩着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去，轻声道：“他们中午吃过了，晚饭还不到点儿呢。阿婆在休息，小成还有功课要补。你就放心自己吃吧。我觉得你比以前看起来憔悴好多，是不是太累了？”
　　他挑了挑唇角：“没有。可能熬夜多了。”深深吸了口气，依旧面朝着窗外，不知在注视着什么。习惯性地去掏烟包，却回神止住了动作，叹了口气，往椅子深处靠了靠。

　　小蓉看到了。他不知道，她眼中一瞬间闪烁莹然。
　　“吃饭了，阿乐。”她的声音，温柔如最美的梦，轻软安暖。

　　昏黄的的灯光下，他静静看着他的侧脸，比起从前轮廓更深了。或许是因为饺子的热气蒸腾而沁出亮晶晶的细汗，沾染了烟火的气息，没了少年时暖洋洋的感觉，变得成熟。
　　他眼下面是淡青的痕迹，眸中有几缕血丝。
　　那是1990年春天，她在那个鲜花烂漫的日子收到他的信，字迹一如既往，他说他要来了。欢喜的心情让她有种想和人拥抱庆祝的冲动。甫一抬头，就看见张开双臂的他。他们相拥的时候，以为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想今天一样。

　　可是，不是这样的。
　　“你看，世界不是只有阳光，阳光下漂浮着那么多尘埃，阳光也照不透沉沉的阴霾。”阿乐曾这样说，他衬衫的衣襟松松地半敞着，眯着眼，眉间锁着。她第一次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里夹杂了烟气，一开始她以为是沾了警局其他人的味道。
　　后来她有次见到他靠着墙半坐着，远远躲开她吸烟，整个人陷进光和影里，沾上忧郁。一瞬，她知道，她曾经的少年，不再。
　　她也知道这里的警局有许多不可明言的事情。更何况黑白有不明了的时候，一旦与血腥有了关系，便说不清楚了。
　　或许是我的错，阿乐。你到这里来，却并不幸福。我是不是，弄丢了你？
　　她鼻中一阵酸，忙起身去厨房：“我给你盛碗汤吧。”

　　然而她也不知道，他放下碗筷，凝视她的背影，轻声叹息。

　　【下】
　　香港的春节年味儿也并不浓厚，只有不多的人还维持着旧日全套的年俗。最热闹的一天，大概是初二晚上的烟火表演，在维多利亚港上。
　　难得阿乐说有空，两人约了一起去看的。
　　这么多年在香港，她都没有看过呢。小成因为好奇也十分积极地要去看，小蓉无奈，问过阿乐，他笑着，亲口答应了小成。“可是，你得听话哦。上次在街上走丢，急死我了。”小蓉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你放心，姐姐。我现在特别乖，特别听话，而且特别懂事！”小成忙着保证，特意加重了“懂事”的语气，心道：“嘻嘻，你们俩要……，我就会懂事地，无视！”小蓉撇撇嘴：“我才不信。”然而已拍拍他头准备出门。

　　小蓉牵着小成的手走在前面，而阿乐自觉地在小蓉身后紧跟着。于是就出现了小蓉总是回头看看再走路的情形。“阿乐，难不成你职业病了？”小蓉终于停下来，转身问。却见他只是浅浅一笑：“人太多了，我要能看得见你，才比较放心。”
　　这，算是他的甜言蜜语吗？小蓉脸上含了笑，伸手挎过阿乐手臂。
　　小成却钻到两个人中间，硬要他们一人拉他一只手：“我爸爸妈妈上街就这样拉着我啊。这样才像一个家庭嘛！”
　　阿乐只好牵起那只胖胖的手，有些窘，向小蓉看去。
　　也不知是远处的烟火还是近处的霓虹映照，她两颊上泛着薄薄的红晕。

　　然而小成一到热闹的地方就完全忘了出门前的保证，东窜西条。阿乐只能紧盯着他，暗暗叹气，原来孩子这么难管，越乱他反而越欢。
　　“阿乐哥哥。你看那边有卖冰激凌的，我想吃一个。”小成拉拉他袖子，央道。他低下头说：“那和你姐姐说一下好吧？”“不可以哦，她不让我吃那个欸。”这孩子，想到冰激凌两眼已经放光了。“好吧。快去快回哦。”
　　好在烟火表演已经开始，他们就站在原地看，一时也不会走动。他看看小蓉，耳语道：“小成要去那边看看，你在这儿等我，我带他去。”

　　美味的冰激凌让小成这个馋猫现了原形，阿乐不由失笑，站在一旁等着，眼神隔过人群停驻在小蓉身上。
　　身旁一阵嘈杂，小蓉回身看去，原来是一个男子把自己漂亮的泰迪犬夹在腋下，可泰迪仍挣扎着狂叫，而男子脚边一只长毛白狐狸犬也扑着跳着与泰迪对吼，吠声不止，有人对着那个紧追着白狗的妇女笑说：“快把你家的狗拉住啊。”女人红了脸上去抓索绳，泰迪犬竟几乎冲破了主人的束缚，四脚腾空却不止吠声。人们看着都觉得有趣。小蓉也笑，确实，蛮可爱的啊。
　　阿乐远远看去，似乎周围的喧嚣都不在了，那个美丽的甜蜜的笑，不就是憧憬中生活的模样么？

　　可是人群这么一动，小蓉再寻找阿乐和小成时便被遮挡了视线。四下环顾不见，心中一急，也不再看烟火，只忙着寻人：“阿乐！小成！阿乐！”
　　他听见她在唤，知道她着了急，毕竟这孩子还小，上一次又走丢过。又怕她在人群中真的挤散出事，拉着小成就走，大声呼应着。
　　小蓉再看到他俩时已经快要哭了，又有些生气。阿乐拍着她的背：“有我在嘛，倒是你，万一一个人走散了怎么办？”
　　拉住她微凉的手，才发现，她的喜忧其实很轻很容易，一点点的可喜便好，可也会因为一点点的担心害怕而忧伤。
　　突然生出了踌躇和忧虑。
　　他知道现在或是今后的自己，或许都给不了她安稳的欢喜。
　　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