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造反失败后》柏惑

11、养善堂

　　小宝第二天起来，蹬蹬蹬先跑到前厅给老爹冯秀才上了三炷香。
　　“老爹，今天小宝就要开蒙啦，老爹保佑先生不打小宝手心，阿弥陀佛”
　　他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

　　“娘，姐姐呢？”
　　肖善柔又是那副粗布衣衫打扮，正在葡萄藤下腌制豆酱。其作法是往黄豆里撒入小麦面，拌匀，使其发黄；再用盐和水成卤，下入酱缸，晒熟即成酱。
　　“你姐姐啊，估计还在睡吧”

　　“才没有呢，我刚才去看了，床上没有人”
　　“啊，是吗”肖善柔往围裙上擦擦手，正准备到洛书房里看看，就见保和堂的郝大夫来了。
　　戴着一顶皂黑的四方平定方巾，穿一身交领襕衫，颌下三缕长须，面色红润，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济世救人的好样貌。

　　“家里没人生病啊”
　　郝大夫拱一拱手“冯夫人，冯小姐早上派人递话，说有伤病之人要医治。”
　　肖善柔正愣怔间，只见冯洛书出现在西偏厅屋檐下“大夫，病人在这儿，请到这里来”
　　郝大夫拱一拱手，背着药箱，踏着院中碎石前去。
　　肖善柔愣愣的。

　　自己虽是洛书的继母，但她一向对自己恭敬有加，事事都会跟自己商量一下，最不济，会跟她提一声。
　　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说，把自己当个外人似的，就把大夫请了过来，还是头一遭呢。
　　小宝迈着小短腿，跑向西偏厅。

　　“啊，是那个哥哥”小宝一眼就认出了大柳树下的那个人，他想，他还跟他说过话哩。他昂起头，白胖的小手扭在一起“阿姐，你将哥哥接到家里来啦”那神情，活像一个小女孩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一般。
　　此时此刻，洛书才开始正视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情。

　　她就这么将人给拉了回来？不知现在将这人赶出去，还来不来得及；毕竟，她家不是养善堂，她也不想惹祸上身。
　　郝大夫仔细查看了“那人”的伤口，又悬脉诊了半晌“姑娘，幸好你请的是老夫，旁的大夫估计救不活这小子”

　　洛书暗暗的呸了声，为了防止这人死翘翘，昨晚就去敲保和堂的门了，郝大夫披着衣服出来，只看了看，便让他们先回去，他第二天早上会过去。关门前，她听到秋香院的玉姐儿娇媚的声音“郝老爷，春宵一刻值千金哪”。

　　洛书暗暗的呸了声，幸好他没事，不然一个铜板的药钱都不给你。
　　身为大夫，郝大夫见多了这种威胁，他捋着胡须，呵呵道“这人求生意志之强悍，非你我可比，他会捱过去的，再说了，我不是早早的就来了吗？”

　　洛书扭过头去，“哼”。
　　小宝捧着热毛巾进来“阿姐，给”
　　洛书刚想给他擦拭脸上的污迹，却见此人已醒了过来，不由得将毛巾砸到他的脸上，没好气道“自己擦！”

　　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虚弱的笑容，这人抓住毛巾，将之按在心窝的位置“多谢姑娘相救，请问姑娘高姓大名，以后定当酬谢。”
　　这才像人话，洛书的心微微好受些。她把玩着腰间丝绦，不无得意道“你听好了，我叫冯洛书，冯是水马冯，洛书呢，就是上古时，黄河浮出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上古伏羲氏的洛书啦。 ” 她得意的样子十分娇憨，圆圆的大眼睛好似葡萄一般，在日头下波光潋滟，凭添几分柔媚。

　　洛书觉得，她说出这话后，这人的眼神有瞬间的波动，像是蜻蜓划过水面，然而等她再去看时，他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神情。
　　她不由得大为震惊，心想难道她招惹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殊不知，这人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她。

　　因为这人就是翼王凤清寒。
　　京城一别后，凤清寒回到封地青州，由于他已起兵，因此四处征伐，攻城略地，但说也奇怪，战事一旦松弛，他闲下来，脑中就不自觉的想起冯洛书于马下讨好的模样，身后大火劈啪作响，她的头扬起来，下颌如玉，脖颈处的线条优美紧致，那普通到淡然的脸，充盈着莹莹的粉色。
　　眉间心上，念念不忘。

　　他不是没有想过重逢，然而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可不会愚蠢的以为说出翼王的名头，自己会得到少女的谅解，不杀了他已算她宽仁大方了；至于救治么，他敢打赌，只要说出实情，他必定会被马上丢往门外，要多远滚多远。

　　但可能弄错了呢，他想，天下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他碰上的，未必就是“那个冯洛书。”要很久很久以后，凤清寒才明白，是紧紧相连的命运将他推到这个女人的身边，他该感激不尽。

　　“不知令尊高姓大名？”
　　洛书警惕的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他是官府的人？
　　小宝却已抢先答了出来“我爹叫冯承嗣，庚平三年的秀才。”他挺了挺胸膛，十分得意。

　　中了秀才，就能免除杂役和见官不拜，对于偏远的叶城而言，确实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 冯承嗣之女.......诰封懿德，行端仪雅，礼教克娴.......今下旨赐婚于翼王凤清寒.....”

　　看来，这就是冯洛书了。平凡的脸，狡黠的眼，充盈着夺目的光泽。
　　轮到洛书问他了“你叫什么名字？”
　　“凤.....风青肃”
　　“风青肃”小宝鹦鹉学舌“好好听的名字”。

　　小宝嫌弃自己的名字不够大气，但凡名字中没有“小”或“宝”，他都要夸耀一番。
　　洛书觉得好笑，摸摸他的发顶“我听到真真在院外叫你了呢”
　　小宝呼唤了一声“我让她同我一道上夫子家。”

　　等小宝走远了，洛书回过头来，瞪着他“喂，虽然我，我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药，救了你，但那是我糊涂了。现在我清醒过来了，你就不能住这儿啦，等下我找两个人，将你抬到养善堂去。”
　　养善堂乃当地官府盖的义楼，相当于收容所，但凡贫病年老，不能自理者，都会被官府安置到那儿。
　　至于住进去后会不会有人给他治伤，会不会得到妥当的安置，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回答她的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喘。

　　洛书唬的脸色都变了，她忙上前，抚弄着他的背“怎，怎么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闹着玩儿的，你，你别当真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你可别死在这儿啊”
　　风青肃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然而一张口，嘴里的血就涌了出来。
　　这下，洛书连声音都变了“你，你怎么能吐血呢？”

　　风青肃往后一靠，如瀑的黑发倾泻于漆红石榴纹木栏杆上，他苍白的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嘴角边蜿蜒着一条细细的血丝。
　　“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在世上，你送我到养善堂，让我在那里自生自灭，也是好的”
　　洛书早打了热毛巾来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闻言不由得慌张道“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啊，我都说了，是同你顽的”

　　洛书心硬也心软，要是风青肃梗着脖子跟她说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你救我，他日必有白金奉上”一类的话，她必定二话不说，将人扫地出门；偏偏他极为冷静自持，绝口不提一句求饶，还流露出这样苍白虚弱的神情来，使得洛书大起怜惜之意，“送你到养善堂”之类的话，是一丝也不会提的了。

　　风青肃捉住她的手，将眼光慢慢落在那遥远的天际“我同你说个故事，你就明白了。”
　　檐下翠竹摇曳，影影绰绰的映在窗扇上，屋子里又黑又静，只有窗棂里照进来淡淡的金光，朦胧地映在地下。洛书爬起来看着院子里的芭蕉树，低沉的嗓音在喁喁着。

作者有话说

　　我的男主终于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