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挽辰always

63、第六十一章

　　柳言闻言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看过来，却看见了站在门后一旁的江离雨和慕寒轩，便道了一句“你们来了？”
　　沈浩急急端过药碗放在柳言床边的小破矮桌上，很奇怪的问“你眼花呀，就小爷一个，哪来的\'们\' 。”
　　“不是……”
　　“喝你的药，小爷花好长时间才煎好的！”沈浩急性子的打断了他的话。

　　柳言皱了皱眉头，沈浩直接拿起药碗递了过去“喏，爱喝不喝！”
　　柳言接了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离雨和慕公子回来了。”
　　“啥？”沈浩大吃一惊，直接叫了起来。
　　“就在你身后。”柳言淡定的喝完药，然后越过沈浩朝二人点了点头。

　　沈浩连忙翻转过来，果真看见江离雨一身红衣，面容憔悴的站在慕寒轩身边。
　　他快步走到江离雨面前，抱住她“妖女，我们虽然在城外，但是也听到了九王要娶林家小姐的消息，所以一直很担心你。”
　　他话才说完，江离雨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中转动，她扯着嘴皮笑了笑“我没事，倒是你们，还好吗？”
　　“不用担心，我们都很好。”柳言下了床，来到了三人旁边。

　　待几人轮番安慰完江离雨以后，天色暗淡下来了，沈浩一拍大腿，准备去做晚饭。
　　然后，四个人都进了另一间隔间，里面简单的摆放着炊具，四个人便开始各自忙活起来。
　　等四人弄好饭菜，准备开吃时，天早已经黑了。

　　简单的四个小菜摆放在白天柳言床边的矮桌上。那矮桌现在已经被移到了中间，周围又放了四个小矮凳，四个人就这么坐在了一起。

　　“咱们四个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了，以后回江都，谁都不准缺席，统统陪小爷吃饭喝酒！”沈浩率先开口，用筷子一一指过面前的三个人。
　　他灰头土脸的，一个厚帽耷拉在头上，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的，还一口一个“小爷”，看了他这副滑稽模样，三人不由得掩面笑了笑。

　　“好，以后一起在江都游山玩水，谁都不许离开。”江离雨眨了眨泛酸的双眸，含着泪光恣意的笑着。
　　“等等，小爷去拿点东西。”看见江离雨没有了白日那般消沉的模样，沈浩打心里高兴，就觉得手边缺了什么，结果脑子一清明，就想到了几日前自己偷偷买来藏起来的酒。
　　他本来想偷喝来着，柳言受伤不宜饮酒，可自己又嘴馋，但是天天伺候柳大公子，竟然把自己的宝贝酒给忘了。
　　他起身到庭院里捣鼓去了，三人不明所以的盯着他火急火燎的在雪堆里挖东西。
　　“他在做什么？”慕寒轩清澈的嗓音问道。
　　他从来都让他们感觉他无悲无喜，说话也感觉没有带温情怒意，所以旁人根本不知道，他生气是什么样？他高兴又是什么样？

　　柳言垂眸含笑，但摇了摇头。
　　这些天，他天天被沈浩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只管看书和与有空时来自己旁边坐着的沈浩拌嘴，其他的事他一概不清楚。

　　沈浩呼出了一口寒气，终于哈了口气在戴了破手套的手上，然后用僵硬的手指一点点往酒坛周围插下去，然后一用力就把酒坛给拔了出来。
　　“真冷。”他只觉得自己跪在雪上的双腿已经被雪水浸透了，冰麻了，于是僵硬的一瘸一拐的站起来，一边还要担心自己手中的酒坛因自己的手无力而滑落下去。

　　“是酒哎。”江离雨有些佩服沈浩，大冷天的，竟然还把酒埋在雪里。
　　眨眼间，沈浩已经动作僵硬的进了屋，他把酒坛重重往桌上一放，然后就连蹦带跳的一边搓手一边跺脚“太冷了太冷了……”

　　酒坛上雪水滑落下来，寒气迸发，饭菜早已在寒冷中凉了。
　　慕寒轩站了起来“我去烧火，把酒烫一烫。”

　　不一会，房屋中烧起了烈火。
　　四人围坐在火边，慕寒轩熟练的烧着酒，而三人却是你一言我一句的，彼此说些话。

　　“这些天，你们都躲在这里吗？”江离雨轻轻笑了笑故作轻松的问了一句。
　　“小爷……”沈浩刚扬起声，准备抱怨一番，却被旁边的柳言压住了手。
　　他看过去，才发现江离雨的眼睛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眸中似有一团忧伤的水滴要滑落。

　　“怎么了？”看见良久没人说话，江离雨眨了眨眼睛，然后看过去。
　　“离雨，江都来了家信。”柳言收回自己的手，面带微笑的看了过去。
　　“是什么信？”她好奇的问道。

　　“他姐要出嫁了，让我们务必回去讨一杯喜酒喝，沾沾喜气。”沈浩有点闭不住自己的嘴巴，又抢话了。
　　“是这样吗？”江离雨唇角带着苍白无力的笑看着柳言。

　　沈浩跳了起来“妖女，小爷的话你都不信？”
　　“是，正如他所说。”柳言回道。
　　他的回答让沈浩不再那么炸炸惊惊的，正顺了他的意，所以他又坐了下来。

　　“是呀，好久没见柳姐姐了，没想到她就要出嫁了……”而要娶她的人，却不要她了……
　　江离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泛酸的双眼不要流泪。

　　慕寒轩递了一碗烫好的酒给她，面上关怀至切，双眸中皆是担忧。
　　江离雨笑着接过酒，一杯烈酒下肚，往事不再！

　　夜已深了！
　　几人围着火堆躺在了临时铺起的床上。
　　江离雨内心不断抽痛，尤其是在夜里，她背对着火堆，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泪水又再次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她轻轻擦了擦，可是越擦越多。
　　怕惊扰三人，于是她起身向外走去了。

　　清冷寂静的雪夜。
　　偶有夜莺扑哧飞过，碰掉了树上积雪的声音。
　　一片灰白色。

　　江离雨环抱着双手走在雪上。
　　白天雪下得极大，夜晚遍地堆雪，雪堆得很厚，一脚踩下去都陷得很深。

　　她抬头望着一片沉寂的灰白夜空，什么都没有啊，就像她的心一样，痛席卷过后，什么也不剩了。
　　他的模样忘不了！
　　他身上的味道挥不去！
　　他指尖的温度忘不了！

　　离辰烟，为何要招惹她！
　　为何要在她全身心爱上他的时候，离开她，不要她！
　　为什么！

　　朦朦胧胧的夜色中，一道红衣身影，站在冷夜中，抬头望着一无所有的夜空！
　　浓黑的长发径直垂下身后，为她平添了几分凄凉悲怆。

　　自她起身离开以后，慕寒轩便也起身跟了出来。
　　看见她如此难过，他也不开心。

　　他走上前去，把自己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江离雨被突如其来的披风惊到了，还以为是他来了，待朦胧的双眸看清了来人后，复而眸中一片清明。
　　她带着疏远的笑意，朝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慕寒轩伸出一只手臂搂住她“夜里冷。”然后便无后话。
　　随她一起站在雪中。
　　江离雨看了看搂住自己的那只手，觉得心里舒服了些许，感觉安心了不少，于是安静的站着。

　　自从江离雨离开以后，离辰烟便坐在房间中，不曾进食，不曾离开，他手中一直反反复复的摩挲着那支簪子，舍不得放下。
　　凝袂站在外面，陪着他。

　　忽然，一道黑影走来，越过凝袂，径直打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又关上了。
　　凝袂想出声叫住黑影，但是没来得及。
　　她快步走上去，贴在门口，想知道那个黑影要做什么。

　　“主子，江小姐和几位旧友在城外林中破房里，是否将她带回。”黑影对他弯腰说道。
　　离辰烟抬眸看了看戴着黑色面具的暗卫，又看了看门口贴在门上的一个身影。

　　于是站起身来，对黑影摇了摇头。
　　那黑影便立即从窗口跳出离去了。

　　离辰烟走到门口，一把打开房门。
　　凝袂显然被吓到了，连忙低头后退了几步“九爷。”

　　“你有何事？”离辰烟阴着脸问到。
　　他以前从未如此待过她，凝袂怕极了，害怕他会赶自己走，于是连忙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我只是看到你没有吃饭，担心你……”

　　“凝袂，这些事你不用管，我自己难道不会照顾自己吗？”他顿了顿又说“不日，我就要迎娶林家小姐了，你还是另觅良人吧。”说完，他便关上了门，又进去里面了。

　　偶有寒风穿庭入院来，伴着星星点点的雪花。
　　凝袂脑中反复重现着“另觅良人”四字，心如寒雪，一寸寸崩裂，再无法复原。

　　自从那晚宴之后，九皇子将迎娶林家小姐的公告便贴便了大街小巷。
　　人们裹紧身上的棉衣，纷纷前来公告面前议论纷纷。

　　他们好奇，好奇那名身着红衣，眼似桃花的女子去了哪里？
　　也好奇，为何离辰烟突然之间要迎娶林家小姐？

　　皇家姻亲自古最引人注目。
　　离辰烟和林雪绒的婚事，仿若一场大风，吹去了多日来百姓心上因为冰天雪地带来的阴霾。

　　连天也渐渐放晴，太阳终于在许久的沉寂之后露了出来。
　　虽然，阳光照在身上并不能驱逐寒气，但是站在人身上，总归是舒服的。

　　朝云帝自昭告天下，离辰烟和林雪绒的婚事以后，命人在皇城最好的地段为二人辟了新府。
　　赐九王名号“瑞王”，赐林家小姐“瑞王妃”，眼下“瑞王府”三字刚刚挂了上去，示意着瑞王府落成，二人的婚事不久。

　　离辰烟接旨入住了瑞王府，他只带了几名家丁和洒扫丫鬟，其他人全都留在了旧府中。

　　林家也张罗妥当，大红贴纸贴在每一扇门窗上，大红灯笼挂遍了里里外外。
　　绣娘已经将新衣交工。
　　今日，是林雪绒试衣的日子。

　　闺房中，林雪绒褪下常衣，在丫鬟的打理下，将绣着并蒂莲的新衣穿在了身上。
　　梳妆台上，尽是近日来，她让丫鬟出去买的胭脂水粉，全都是新买的，摆满了梳妆台。
　　铜镜里，她娥眉似黛，双眸如星，朱唇含丹，恰如九天玄女下凡。
　　身上绣着并蒂莲的新衣，越发衬得她娇俏动人，红衣黑发，面若桃花。

　　林夫人推门走了进来。
　　林雪绒羞涩的笑着去扶她“娘亲。”
　　林夫人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出落大方的心头肉，轻轻拍了拍挽着自己的手“绒儿，嫁过去以后，可千万要乖，多替瑞王分担分担事务。”
　　“娘亲，绒儿会的，辰烟哥哥愿意娶女儿，女儿定不会让他烦忧的。”

　　林雪绒挽着林夫人坐到了床边，丫鬟们都识趣的退了下去，只剩二人。
　　林夫人看了看红色的围幔，以及沾染了喜气的闺房，眸中竟生出几滴热泪。

　　“绒儿，不成想，我的绒儿也到了出嫁的时候。”
　　“娘亲，我和辰烟哥哥会经常回来看您和父亲的。”
　　林雪绒靠在林夫人肩上，亲昵的蹭了蹭。

　　“我知道，我知道。”林夫人深吸了口气，颤抖的说道，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绒儿，瑞王自幼丧母，又被送去北暮山，不得亲爱，你要好好照顾他，毕竟，他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苦。”林夫人想起离辰烟的身世，不由得有些替他难过。

　　“娘亲，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