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挽辰always

64、第六十二章

　　皇城的天放晴了。
　　洋洋洒洒的暖阳照在白雪上，映射出晶莹亮光，街头巷尾也有人开始走动。
　　大街小巷谈论的皆是瑞王离辰烟即将迎娶林家大小姐林雪绒一事。

　　瑞雪兆丰年。
　　开春大事便是国喜，看来天佑朝云。

　　“寒轩，我想去皇城一趟。”江离雨站在木屋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屋中捣鼓行李的沈浩和柳言二人。
　　来时就没带多少东西，离开时又会有什么东西呢？

　　慕寒轩原本低着头在擦拭他随身佩戴的剑，听她这么一说，眼眸中波澜起伏，但在抬头时，恢复平静“什么时候？”

　　“今晚。”说完，她就用右手食指卷起衣袖上的带子绕了一圈，向前走了几步。
　　皑皑白雪间，冷风打着颤袭来，吹近人，好冷。
　　“好。”慕寒轩收起剑，站直身子立在她身后。

　　数里之外的九王府。
　　园中草木皆被白雪覆盖，屋檐上偶有雪滴坠落的声音，府中众人大多迁往了新僻的瑞王府。

　　自从新府落座以来，离辰烟还未踏足过。
　　听过去的下人说，那座府邸异常恢宏壮丽，想是朝云帝对他这些年所受的苦的补偿。
　　每每听到这些话，他唇角不由得开起一朵艳丽绝美但却带着剧毒的微笑。

　　若非朝云帝的无情无义，他的母妃又怎会在剧痛中死去，母妃为人是傲慢了一点，可她从未做过背后下毒手的事！
　　她被人下毒致死，可换来的却是坊间传闻：天降灾于妖妃，死有余辜！
　　连宫中上上下下都对这个传闻深信不疑，更因为如此，从前在母妃宫中侍奉他的宫人纷纷在母妃死后倒打一耙，恨不能将自己的血肉食之啖之。
　　皇太后多年来更是见不得母妃，母妃一走，她便狠心将自己送到千里之外的北墓山。

　　这么多年来，若非心中有要为母妃正名的欲望，恐怕自己早已如了那些人的愿，化成一捧黄土了。
　　这些天来，每夜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母妃倒在血泊中，口吐黑血，一张绝美的面容上沾染着血污，一双俏丽的明眸中满是失望。
　　报仇的时机马上就要到了，母妃，我一定会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统统付出百倍的代价。

　　“主子，是时候迁居新府了。”唯一留下来的老管家弯腰慈祥的说道。
　　“好。”离辰烟站起身来，走出了江离雨曾经住过的房间，一把锁落下。
　　从此，风雨聚变。

　　长街热热闹闹，正午时分，将会有瑞王的携十里红妆来迎娶林家独女。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多少好听的词语都用在了两人身上，莺莺燕燕羡慕嫉妒的腔调，内外里百姓对这门亲事的看好，一字不漏的飘过江离雨耳旁。

　　观景楼上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只为抢到一个好位置可以观到这一盛景。
　　慕寒轩出了三倍的价钱才要到这么一处不被人打扰，又可以看到楼下长街十里状况的露天临窗位置。

　　江离雨扑在栏杆上，嘴角含着悲伤的笑看着下面长街。
　　已有一列军队维持好了秩序，防止人们顶撞瑞王迎亲的队伍，百姓们推推嚷嚷，好不热闹。

　　“离雨”
　　“嘘，迎亲的队伍来了。”江离雨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将慕寒轩的话截住了。
　　慕寒轩只好往楼下瞟去。

　　一人身穿红装，头束红带，眉如画，眸如星，正襟危坐在为首的马上。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不为喧闹的场景所干扰。

　　看呐，初见时，他不就是喜欢穿一身红，戴个面具捉弄她吗？
　　现在，面具没有了。没想到，他眼中从未有过温情，当初面具覆盖下的双眼是不是也这么疏离，自己却心甘情愿一头撞上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柄。

　　江离雨啊江离雨，你何故眼盲至此？

　　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江离雨忽然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不会，只会仗着父亲的权威和宠爱胡作非为，换做她是离辰烟又怎呢愿意娶一个下臣之女，娶一个庸才之辈！

　　修长的手指送来一方丝帕，江离雨握住丝帕，感受到慕寒轩手指尖的温暖，可是那个人，连手都是冰冷的。
　　“不哭。”慕寒轩木讷的说了这两个字，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安慰她。

　　“慕寒轩，慕寒轩！”江离雨抽出丝帕捂住脸，连名带姓的喊了他两声。
　　除了将她拥入怀中，还有什么能宽慰她一丝？

　　锣鼓爆竹齐声响。
　　该是迎到林家小姐了吧，满城的百姓纷纷涌往林府，想一睹二人之姿色。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长街，这会便只剩下三两人了。

　　江离雨如大梦初醒，抬起头来，离开了慕寒轩的怀抱，红着眼睛看着长街的尽头，空无一人，该死心了！
　　“我们回江都吧，好久没回去，我很想爹爹。”她擦干了眼泪头也不回的下楼了。

　　慕寒轩看了一眼楼下，犹记得刚才马上那人在江离雨回头时往他们这里看来的那一双惊喜，犹豫，最后不舍离开的眼眸。
　　“你不想走了吗？本小姐还想早点回江都呢？”看见慕寒轩迟迟不下来，江离雨靠在门口问道。
　　“来了。”

　　沈浩柳言二人早在城门口的马车上等了好久。
　　“今天放晴，是回江都的好日子，怎么这两人是上瑞王府讨喜酒去了吗？”沈浩闲来无事就开始闲言碎语。
　　柳言拿着手中的书看了一眼靠睡在自己对面塌椅上没个正行的沈浩，把书一收放在自己的榻上，弯腰下车，还不忘说一句“休得胡言乱语。”
　　听到他这话，沈浩撇了撇嘴，却好在自江离雨他们回来以后都没有再说过话，只是两只眼睛，一下看这个，一下看那个。

　　瑞王迎娶到林小姐后，原本迎亲队伍还要入宫奉茶，但突然传来朝云帝染恙的消息，所以免去了两人进宫的程序。
　　因此，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直接向新府去了。

　　林府和瑞王府相聚不远，皆处于繁华地段，大老远就可以看到那座新落的府邸，外形恢弘大气，内里富丽堂皇。
　　不少客人纷纷在门口等着两位风光而来。

　　寒风渐起，转眼睛，天色渐渐暗淡，不再似刚才那般明朗，离辰烟看了看这变幻无常的天，又看了看门口面带假笑的离云夜，还有不苟言笑的永阳太子，下了马之后，自己也带上了变幻莫测的假笑迎了上去。
　　“皇弟，大婚之日，有人欢喜，有人哭啊。”离云夜站在永阳太子身侧率先出了口。
　　众人噤若寒蝉，虽然太子和七皇子面上一团和气，内里却是挣个你死我活，但毕竟多少人看着呢，这七皇子竟然在太子未开口前就说话，实在不成体统。

　　祝贺问好的话语一下子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般，说到一半全停了下来。
　　场面诡异，太子笑而不语，七皇子皮笑肉不笑，其他所有人却是再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唯有离辰烟星辰双眸染着笑意向石阶上走来。

　　“九弟生的好看，有人欢喜有人哭，自然是坐在喜轿里的美人笑，站在喜轿外面的女人哭了。九弟，你说本太子这一番话有没有道理？”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了，似乎根本不在乎七皇子抢他话一般。
　　“太子所言极是。”离辰烟颔首表示同意。
　　一众人又纷纷开始拍马屁，贺新婚。

　　只是众人都知道，离云夜所指的“有人哭”自然是先前陪瑞王赴宴的那丫头了，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样了，被瑞王无情抛弃，可惜了一副好看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