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挽辰always

60、第五十八章

　　“哦，原来如此，那九弟果然艳福不浅，看来九弟是想娶林小姐为正室，让江小姐作妾室咯？也对，江小姐不过一个下臣之女，怎么能高攀上皇室子弟，既然如此，那七皇兄唯有祝福九弟与二位弟妹百年好合了。”他说完就退了下去。
　　高台上的皇帝似乎不想再被这些事情叨扰，于是挥手让二人下去了。

　　江离雨就像一个笑话一样坐在那里，眸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离辰烟的话一字一句的扎在她心上，离云夜的话更是添油加醋令她呼吸都困难。
　　原来，兜兜转转离不过一个“下臣之女”，原来，他时常离府不过是去会他的青梅竹马去了，为何自己会这般傻，日日夜夜等着他回来，时时刻刻想着风光大嫁他的那一日！
　　都是笑话，都是虚情假意！
　　这一切在他眼里从来没当真过，都是她一个人在傻！

　　为什么！
　　为什么！
　　她会喜欢上这个人！
　　为什么！

　　周围的人又开始小声的议论着她，刚才还议论别人，不过一刻，矛头纷纷指向了她。
　　若是你早就想好要在宫宴上求皇上赐婚你和她，你又何苦带我参加这场宫宴，难道看我失魂落魄，空欢喜一场会让你好受一点吗？

　　很快，离辰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他温暖的手伸过来，打算握着江离雨，但江离雨却像是被毒虫蛰到一样，迅速避开了。
　　“丫头，我……”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江离雨没有让他说下去，听他说下去又怎么样，他和林雪绒受朝云帝恩赐赐婚，受群臣的祝福，而她却是沦落为一个“下臣之女”，被冠以如此“大名”，众人真是太抬举她了。

　　眼角的眼泪止不住，在寒夜中滑过脸庞，凉凉的，但是又怎比得上心上的阵阵寒气！
　　离辰烟，既然不爱我，既然有青梅竹马的恋人，你又何必招惹我！又何必让我一个人痴痴傻傻的，带着对你的满心欢喜受你当头一盆凉水！

　　她狠狠的拭去眼泪，转向另一边，尽情的听着周围人对她议论纷纷。
　　这世间的事情如何会变化无常，上一刻她还想着跟他一起回北暮山，每一年都在一起放烟花，下一刻，她才知道她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她的一切已经被一个紫色的身影抢夺去了！

　　她双眸随意扫过了林雪绒，才发现，她举手投足间尽是贤淑模样，若她身为男子，又岂不会被这样一个贤淑恬静，温婉动人的大家小姐所吸引！
　　想想真是觉得自己丢了江家的脸，剑谱没了，心也没了，脸也丢完了！

　　由于朝云帝还在上头，周围片刻议论之后，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晚风夹着簇簇雪花飞来，掉落在她精心妆扮的脸上，化成冰水滑落下来。
　　就连这些雪花也觉得她可怜，也要为她掉泪！

　　江离雨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僵坐在那过了一个晚上！
　　朝云帝没多久就离开了，接着皇后太子和妃嫔们也相继离开。

　　周围的人有恃无恐，纷纷对着离辰烟和林云慎道喜，把江离雨夹在中间！
　　好生难堪！

　　“丫头，这件事情不在我预料之中。”离辰烟拂开了一干道喜的人，扶住江离雨的肩头说道。
　　江离雨扯着发干的嘴皮笑了笑“我不过一个下臣之女，九皇子何必对我如此客气！你想怎么做，那是你的自由，你想娶谁，想和谁成亲，那是你的事，你何必拉着本小姐做一些无用的解释！”江离雨睁开他的双手，厉声说道。
　　眼眶中的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透过泪水，看面前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男人，她心底竟然生出无尽的陌生之感！

　　为何他的面色会如此震惊？
　　难道他以为我就是一个傻子吗？不懂反抗吗？

　　“这小姐怎么如此蛮横？”
　　“九皇子再怎么说也是当今皇子，难不成这位小姐还想嫁给他！？”
　　“真是笑话！”
　　“九皇子待她不薄，她现在怎么像只疯犬乱咬人！”
　　……

　　周围的人都在嘲笑她自作多情！
　　也对，她确实自作多情了！
　　一个人究竟傻到什么地步，才会觉得一个下臣之女竟然有机会嫁给当朝皇子！

　　“烟哥哥。”一道温软的声音像一把尖锐的刀子，直戳江离雨的心窝！
　　林雪绒小跑着过来，挽着神色看似忧伤的离辰烟，亲昵的靠在他身上。

　　离辰烟有些闪躲不及，就看见面前的江离雨迅速抹开脸上的泪水，朝周围明艳一笑，推开众人跑开了。
　　“丫……”
　　离辰烟想叫住她，可是叫住她又有什么用，现在事情变得一团糟，她又在气头上，要是强行留她下来，解释前因后果，她又岂会听得进去，倒不如让人跟在她身边保护她，让她缓一下。

　　于是，离辰烟轻轻推开林雪绒，面上带着歉意，去吩咐木战派人跟着江离雨去了。
　　林雪绒有些失落，但是想到不日便可以做他的新娘了，心底的阴霾便随风逝去了。

　　江离雨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等到没人的地方，才慢慢的停下来，没有再跑。
　　今晚的事情越发让她疼痛难忍，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只顾着低头擦流不尽的泪水，不曾看到路的尽头有辆马车，上头坐着一个紫衣男子，他双目如太阳般热烈耀眼。
　　看见她失魂落魄的走来，他唇角一勾，跳下马车，朝她迎去。

　　“小锦儿。”他温切的叫道。
　　江离雨本还在失魂中，乍一听见这一道声音，惊醒了过来，她快速擦干眼泪，面上喜怒哀乐皆看不出“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今夜，你失去九弟，我失去林小姐，咱俩可算是同病相怜了，去沾沾皇城的年气，说不定明早一切都安好了呢？”离云夜笑容璀璨，根本不为得不到林雪绒而感到伤心难过。
　　明知道明早醒来还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江离雨还是含着泪答应了他。

　　也不知道离云夜是真高兴还是做样子，面上的笑容更加肆意了，然后乐颠颠的将江离雨扶上了马车，自己一个皇子充当起了车夫，扬起手中的鞭子挥在马背上，很快便出了宫。

　　离云夜的马车出宫了，赶来的离辰烟之看见雪地上马车轮子压过的痕迹。
　　他紧握着右手，双眸冰冷的看着共门口，随后招来木战“派人盯着江小姐和离云夜，若是离云夜敢碰她半分，就提他的手来见本王！”
　　木战一听到吩咐以后，立即隐去安排人去了。

　　江离雨坐在马车里，只感觉到马车行驶得极快，不一会就听到了熙熙攘攘的人声。
　　“卖花灯咯！”一位老伯大声吆喝道。
　　让她不禁想起几日前的场景，可惜呀可惜，没过几天就物是人非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现在想来一次一次戳她心窝的甜蜜场景。

　　“吁！”离云夜拉住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然后自己先跳了下去，再挑开车帘，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江离雨看起来平稳了许多，面上虽没有太大的波动了，但是双眼红肿，昔日的一双桃花眼现在变成了梨花带泪的眼镜，面色苍白，朱唇泛白。

　　她弯腰站了起来，但是没有把手递过去，自己走到一旁。
　　离云夜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于是抖了抖手臂，把衣袖摊开来遮住他的手，好让江离雨扶他的时候不会触碰到他的肌肤。
　　看见离云夜的动作，江离雨也不好再拒绝，于是就隔着衣物抓住他的手腕轻轻跳了下来。

　　面前的酒楼不正是当初初次见到离云夜的酒楼吗？而且她和沈浩柳言还在里面待过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江离雨闪动着泪光，看着酒楼问道。
　　烟花烛火下的她，温暖纯洁，沾染了半分人间烟火，却还是像九天玄女一样令人倾慕。

　　离云夜也不清楚自己对她究竟带着怎样的感情，不过又何必在意？
　　他也一同看向夜色里灯火阑珊的酒楼“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想念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了吧？”

　　“呵……”江离雨扯动着嘴皮，发出一段短短的声音。
　　“走，进去，今夜吃的玩的，我全包了。”他拍拍胸脯，做出请的动作。
　　江离雨爽快的进去了。

　　酒楼人比平时更多，伙计们都忙不过来了，有个小小年纪的伙计百忙之中小跑过来招呼二人。
　　江离雨不认识他，想来是新招的，也对，她离开这里好长一段时间了。
　　本想见见掌柜的，可是，自己这副模样，倒叫他人徒增烦绪了，不如不见。
　　于是随便点了几个小菜就上了楼。

　　“你可以借我些银子吗？我以后还你。”江离雨踌躇的说出了这句话。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九王府住着，吃喝穿玩都不需她费银两，现在好了，一离开九王府，若不是还有离云夜，她怕是要流浪街头了。

　　离云夜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不用还，我一个皇子。还在乎这点钱吗？”他的话，让江离雨接银票的手顿了顿。
　　原来，皇子，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可以为所欲为，可以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

　　“怎么了？”见她迟迟不接过去，离云夜再笨也该发现异样了。
　　“没什么，这钱我会还你的。”她接过银票，眼角滑过一滴泪，她迅速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

　　离云夜觉得还是不要跟她在钱的问题上纠缠了，她今夜多愁善感，指不准又对他说的某个字反应过激直接离开了怎么办？
　　“好好好，那等你有钱了就还给我。”

　　店小二很快麻利的端上了菜，荤素相宜，看着可口的菜色，江离雨突然有些不想吃。
　　她坐下来，看着面前桌子上的菜，连筷子都没动。

　　“二位客官慢用。”伙计把白巾往肩上一甩，爽快利索的拿起端盘准备离开。
　　江离雨突然叫住了他“等等，给本小姐上这儿最好的酒。”
　　小伙计机灵的眸子转向离云夜，看见离云夜点了个头之后，他便说了一句“好嘞，稍等。”就匆匆下了楼。

　　“锦儿，有件事，虽然现在时机不适宜，但我还是要跟你说。”离云夜面色看上去有些犹豫，但是放在桌下膝头上的指头却是不慌不乱的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
　　“既然时机不对，那就往后再说吧！”江离雨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想说的话，拿起筷子，面无表情的扑在桌子上，用筷子翻动着肉菜，却一口都没夹起来吃。

　　离云夜用鼻音轻“呵”了一声，面上露出太阳般温暖的笑容“锦儿，这事跟你密切相关，你越早知道对你越好。”
　　江离雨轻轻放下筷子，抱着手靠在桌子上，一双浅红的无神的眸子看向他。
　　他轻轻勾了勾嘴唇，像是一种对江离雨的宽慰“九弟今夜娶林小姐，是早就算计好的。”他顿了顿，观察到江离雨面色毫无波动，但一双眼眸中湿意渐透，然后就看见她自嘲的笑了笑，低下头，用纤细的手指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说吧。”
　　于是，离云夜又开口说道“我的人多次发现九弟从北暮山归来以后，三番四次去了相府，据说，九弟和林小姐经常独处一室。此外，在韩光老贼挟持二位老友的那天，九弟亦是去了相府！”
　　怪不得那天，他故意转移话题，只字不提他究竟去了哪里？原来竟是这样！
　　江离雨的眼睫动了动，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