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挽辰always

59、第五十七章

　　凌乱的人堆们纷纷坐在了两旁，面前摆着瓜果烈酒，还有一旁的宫女端着酒在旁边伺候着。
　　离辰烟和江离雨才就坐，皇帝和皇后便翩然而至。
　　朝云帝一身明黄龙袍，身姿俊拔，周身围绕着冷冽的气息，一张严穆的面庞上，一双虎目横扫过众人。
　　皇后娘娘仪姿华态，一袭凤袍紧贴保养得很好的身姿上，金色发钗簪子齐齐没入她梳理得整整齐齐的乌发中。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席。
　　众人皆起身弯腰拱手行礼，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得皇帝稳健的步伐在前走动，而后便是紧跟的凌乱的步伐。

　　“免礼！”朝云帝大手一挥，龙袍滑过，端严庄重。
　　随后，众人便齐声贺朝云帝，朝云后，以及朝云王朝长长久久。

　　江离雨照葫芦画瓢，随着离辰烟一起行礼，一起祝贺。
　　待这一切都做完以后，二人才回到了自己的位上。

　　由于上次自己睡成那个样子，这会，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眨一下眼睛了。
　　尤其是看到朝云帝从入席至今从未扬起过一丝笑意的冷峻面庞后。

　　朝云帝携朝云后坐在高台之上，二人龙凤姿态，朝云帝紧抿的唇角和一双四处扫荡的双眸与嘴角含着浅浅笑意的朝云后形成鲜明对比。
　　众人皆知，皇后不得帝心，纵使朝云帝这些年来也没有可以宠幸哪位妃嫔，但是皇后依然有名无实，无人与她争风吃醋，不用担心哪位不长眼的妃嫔会骑到她头上，可是这样的日子一点不好过！
　　因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现在自己的儿子处处受排挤，她更是连张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每一次，但凡她提到自己的儿子，他要么挥手截断她的话，要么就是转身就走！
　　他的所作所为，比起曾经那些与她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的妃嫔而言，更令她心碎！

　　她笑得有些不自然，连她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嘴皮只是麻木的上扬着！
　　一个皇后，做到如斯，该是何等的悲哀啊！
　　可是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低头逆来顺受！

　　“观礼！”大太监元德抱着拂尘，站在烟花爆竹后朝皇帝皇后行礼大声唱喏道。
　　朝云帝随即将手一挥，众人便纷纷站起来，转过身去。
　　元德点点头，周围的小太监们便手脚灵活的点燃了爆竹烟花。

　　“唰唰唰”的几声，一个个烟花蹿上天，在天际“砰砰砰”的一声声便炸开了。
　　形状多变，如火树银花，如蓝色星辰，一片一片的在空中尽情的绽放，光芒万丈。
　　宫外的老百姓们欢呼雀跃，喜悦的声音远远传来。

　　江离雨现在人群中，看着天上的烟花，一时间想，将来去北暮山的时候，过年的时候也要买很多很多爆竹，北暮山景色秀丽，想必放起烟花来更是迷人。
　　想到这，她不由得侧身看了一眼一直牵着她的手的人。
　　他侧颜坚毅，在烟花的照映下轮廓分明，一双眸子璀璨如星子，凉薄的唇上染着绵绵笑意。

　　离辰烟，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呀？
　　让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一轮又一轮的烟花礼终于完了。
　　天空中又恢复了最初的澄澈，雪花飞舞，又飘飘然的落了下来。
　　众人回过身找到自己的位坐了下来。

　　离云夜依然坐在蓉妃身旁，手藏在袖中紧捏着那块绣帕。
　　原本还想不出其中含义，可是刚才看江离雨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一道紫色的身影。
　　她身着紫色锦衣，一根紫色的腰带季在腰间，勾勒出她清瘦曼妙的身姿，也许是畏寒，身上还披着一件紫色狐裘。
　　头发梳成松散的半月鬓，紫色的发簪斜斜插入其中，耳着紫色流苏耳环，姣好的面容上略施粉黛，一双灵动可爱的眸子，和挺直的秀鼻，还有一个樱桃小嘴，其上点了淡淡的唇红，更是显得整个人发白迷人。
　　她偶尔会抬手将耳边垂下的碎发轻轻拨开，一双素手上戴着紫色手镯，越发衬得她清瘦白皙。

　　林雪绒，林云慎独女！
　　林中凤凰，说的可不正是她了！

　　离云夜勾唇一笑，又望了一眼跟离辰烟交头接耳的江离雨，然后不屑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将手中的绣帕轻轻收好，然后便看向圆台中舞得起劲的舞姬们。

　　灵动的舞姿结束了，舞姬们弯腰低首退出。
　　太子永阳起身，走到圆台正中，拱手弯腰“一祝父皇母后新年欢愉，一祝朝云长久如斯，再祝朝云百姓喜乐常伴！”

　　太子永阳声音苍劲有力，传遍每一处宫阙，他今夜身着轻黄明衣，面庞温润，双眉上挑，双眸含喜。
　　举手投足之间，像极了未来朝云王上。

　　朝云后眉目慈善的朝他点了点头，很是喜悦，嘴角扬起的笑容不再似之前般牵强。
　　她这一辈子，大概能令她感到一丝丝欣慰的便是他这个人中龙凤的儿子了吧。

　　朝云帝面上波澜无动，双眸却是紧紧的盯在永阳身上，似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没吐出口，只是挥挥手，让永阳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概是早就习惯了自己父皇如何待自己，他依旧春风拂面般潇洒，不带一点犹豫的回身朝众臣们笑了笑便回到了自己的位上。

　　江离雨的目光跟随着他，又发现了那个纤弱的身影。
　　她今夜穿了一身深红色的高领贴身厚衣，手袖收得刚刚好，不宽不禁，遮住了她偶尔露出来的皓腕。
　　头上戴着太监帽，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她娇弱的后背上。
　　她手抱拂尘，一双灵动又风情的眸子流转如琉璃，朱唇偶有轻启，似与太子交谈。

　　真是奇怪，何为这月曦非要以男子身份呆在太子身边？
　　江离雨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来，便是蓉妃携七皇子离云夜上圆台恭贺了。
　　蓉妃身着深绿色的宫装，其上绣着绿色寒梅，花骨朵竞相交错，颜色或明或暗，该是出自女红上乘的绣娘之手。
　　她端庄娴静，一双眸子看向高坐的帝后并没有惊起波澜，好似身外人，一切与她无关。

　　离云夜身着紫衣锦服，长发高束，一根紫色轻玉簪穿入其中，固定住他的发。
　　双眸如太阳般炽热，面上带着对新年的喜庆。
　　与蓉妃形成鲜明的对比。
　　二人祝贺完毕后，离云夜并没有立刻退下去，而是显得犹豫不决，又有些纠结。

　　“何事？”朝云帝面不改色的问了一句。
　　“父皇，儿臣仰慕一小姐许久，想请父皇赐婚，但又恐这位小姐被儿臣吓到，所以，不知如何是好？”他一说完，就微红着脸低下了头。

　　朝臣们一听到这话，顿时不顾皇威小声的议论起来。
　　“也不知是那家小姐如此走运？”
　　“七皇子倒是个实诚人。”
　　“且看看，皇上如何说？”
　　……

　　“他会看上谁呢？”江离雨小声的问离辰烟，离辰烟笑着摇摇头“且看看是谁？”
　　然后，江离雨又回过头看向圆台。

　　“何家小姐？”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朝云帝的声音有些沧桑，但是带着龙威。
　　“林家小女。”他顿了顿，众人搜肠刮肚想除了林云慎的女儿外，还有哪位林家小姐待字闺中。
　　然后，正当大家到处议论纷纷时，他清了清嗓子“林雪绒小姐。”

　　突然，周遭都静了下来，林云慎未曾倒向过哪位皇子，而且，他也不屑于这种龙子争斗，恨不得远远离开，现下，可还会将自己的独女往火坑里送？
　　过片刻后，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而江离雨却明显感觉到握着她手的离辰烟的手突然僵了起来。
　　她只觉得眉心跳的厉害，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一样。

　　朝云帝往后看了一眼，大太监元德便大声唱喏“宣林家小姐上前觐见！”
　　众人齐齐看向林云慎及其家眷。
　　只见林云慎面色凝重，似乎及不喜这事，林夫人更是露出惊慌神色。
　　林雪绒本人，面色褪尽红润之色，忐忑不安的站了起来，纤细素白的双手抓着两侧的衣摆，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迈出了一步。
　　“绒儿。”林夫人心忧的唤了一声，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女儿心里只有九皇子，现在若是皇上真让二人成亲，那岂不是要逼死她！

　　听见母亲担忧的声音，林雪绒强颜欢笑快速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然后迅速迈出步子往圆台上走去。
　　朝云帝脾气暴烈，要是得罪了他，林家岂不是要遭殃！
　　一步一级台阶，她紫色的衣装擦过地面变冷的雪花，拂过石阶向上走着。

　　若是当真被赐婚，她要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离云夜与她素无交集，要一个只见过面未曾说过话的陌生男子当自己的夫君，想起来的隐隐害怕，更何况她早已寄心他人！
　　林雪绒一想到自己今天走的这几步会断送她一生的幸福，双眼便发酸，有温热的泪水蜿蜒而下。

　　她害怕！
　　无名的恐惧支配着她！

　　高座之上的朝云帝也同样让她噤若寒蝉，她不敢再哭了，低着头忍了忍，然后梨花带泪的笑着抬起头，双眼不自觉的扫向了挺直腰身坐着的离辰烟。
　　她突然好羡慕坐在他身旁的那个明艳女子。

　　路很短，她走到了离云夜身侧朝高台跪下“臣女林雪绒上前觐见。”
　　朝云帝的目光来回扫了扫，正欲赐婚，就听见林雪绒开口说道“承蒙七皇子厚爱，雪绒无福消受，请陛下另择她人与七皇子成婚。”
　　她抬眸看了看旁边这个笑容耀眼如太阳般的男子，语气中颇有歉意。
　　听到她的话，离云夜并不恼怒，脸上的笑容亦未收敛。

　　他拱手向高台说道“父皇，林小姐定是怕儿臣不会好好待她，儿臣在此发誓，定会将林小姐时时放在心上，替她挡风遮雨，不让她受半分苦，请父皇赐婚。”
　　他的话让林雪绒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台上的皇帝，希望他不要勉强自己。

　　这时，皇后娘娘突然开口说话了“陛下，林小姐既然不愿意，那还是不要勉强的好。”她帮林雪绒说话，不过是为了不让离云夜等人拉拢林云慎，这样自己的皇儿还能应付过来，否则，若是离云夜真娶了林雪绒，林云慎又岂会不站在离云夜这边。
　　朝云帝的双眸淡淡扫过一旁的皇后，似乎没有认真将她的建议听下去。
　　皇后自知他已经不悦了，于是不敢再开口说话，只能期待林雪绒可以逃过此劫。

　　“谢皇后娘娘为雪绒考虑，陛下，七皇子身份尊贵，雪绒高攀不起，还望陛下另择她人。”林雪绒双眸含泪的乞求道。
　　一旁的离云夜依旧笑着还欲开口说话，却被朝云帝制止了“林小姐乃是丞相之女，何来高攀一言，既然七皇子有意也发了誓，那就择日成婚吧。”

　　“且慢！”一道高声突然传来。
　　江离雨只觉得这两个字如同尖刀生生在她心上剜出了一个洞。
　　“不要。”她伸手抓住离辰烟放开的手，离辰烟却是已经站了起来。
　　“不要。”江离雨带着哭腔说道，希望离辰烟可以留下来，可是他回头面上带着歉意看了她一眼然后快步走上高台。

　　“父皇，儿臣与雪绒自小青梅竹马，自儿臣归来之时便与她私定了终生，还望父皇不要让七皇兄横刀夺爱。”他跪在林雪绒身旁不慌不忙的说道。
　　林雪绒满眼惊诧又喜上心头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