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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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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辰烟不欲去追,放开深入那人心腹的长剑,顺手拂了拂自己衣摆上被雪水湿透的地方。
他还未抬起头,一个身影就几步跑来,整个人扑了上来,挂在他身上。
只听得她说“江家剑谱传男不传女,我是江家独女,唯有我的夫婿才可以习剑谱,你这般精通剑谱,是否准备好做小女的夫婿了?”
离辰烟温柔的笑了笑,用手抱住她,在她耳边说道“一切随大小姐的意。”
一听他这话,江离雨迅速的偷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惹得他轻笑连连。
这边离云夜见得二人如此亲昵,光天化日之下,丝毫没有收敛,于是沉着脸走了。
“你今日去做什么了?”江离雨坐在离辰烟身后,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身上。
离辰烟拉着缰绳,手中一顿,往后侧首一笑“还未进门,怎地就先管起夫君的事来了?”
江离雨被他这话羞得红了脸,紧紧的抱住他,脸在他背后蹭了蹭,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再过几日就是年关了,一近年关,皇城里上上下下的家户都开始张灯结彩,翘首以待那一天的到来。
夜晚一到,护城河上便漂满了一堆五彩斑斓的河灯,上面或是提了字,或是画了像,总之都是表达着祝愿之情。
七王府中。
下人们忙手忙脚的张罗着,只因两天后蓉妃要来府中与七王共享母子之情。
蓉妃对离云夜甚是宠爱,虽然她面上冷淡不为所动,但她心中还是时刻记挂着七王爷的。
再说,七王爷是她唯一的子嗣,她不溺爱他,还会溺爱谁?
离云夜这些天还在养伤,他生来锦衣玉食,身体不像习武之人那般强壮,所以,上次被韩光手下伤到的地方,现在都还没有痊愈。
这件事,他并没有想让母妃或是舅舅们知道,但是他们还是知道了。
大舅小舅都派人带了上好的膏药来府中,母妃却是要亲自来府中探望。
本来,那天他跟踪江离雨,只不过想让江离雨跟他回府,没想到离辰烟竟然会那么快就知道消息,还关键时刻赶到了那里,现在,江离雨该是对他死心塌地了吧!
可是,他有些不甘心,并不是说,他有多喜欢江离雨,只是像之前所说,他只想养一只金丝雀给自己解解闷。
第一次见到江离雨,是在北暮山脚下的那个小镇中,那时候,他闲来无事,想去北暮山溜达溜达,顺便打听打听他那个九弟的消息。
没想到,九弟的消息倒是没打听到多少,却是遇见了这般清丽脱俗,活泼好动的江离雨。
原以为不会再见到她,没想到她竟自己来了皇城!
接下来的一切,不过是他慢慢设了个圈套,让江离雨陷了进去而已,但若不是他那个“好”九弟,江离雨现在就还会好好待在自己府中!
“管家,去街角那家店铺,多买一些芙蓉糕,母妃最爱吃芙蓉糕了。”离云夜回过身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年纪半百的人说道。
“哎!”老管家应声下去,吩咐人去买了。
两天后,蓉妃的轿撵到了七王府。
雪已经不再下得那么厉害了,轿子里的蓉妃一身深绿色的宫装锦衣,头发梳得整齐有序,淡雅素色的发簪插在青丝当中,平添了几分雅静。
她闭着眼睛,全身靠一只胳膊倚在一旁垫高的软榻上,腿脚掩在宽大厚重的裙摆之下放在软榻上,身子随着轿撵的移动,一前一后有节奏的轻轻晃动着。
突然,轿撵缓缓的落了下来。
一个丫鬟掀开厚厚的帘子,朝里面低头说道“娘娘,到了。”
蓉妃睁开一双清明平静的眸子,缩了缩脖子,将突然袭来的寒气抵挡住,然后才在丫头的搀扶下下了轿撵。
七王府肃穆端庄的坐落在自己面前。
瓦檐上有些积雪,但整个看起来还是好的,更显一副清素之感。
门前已经挂起了大红的灯笼,在寒风中打着颤,下人们纷纷跟随着离云夜迎了上来。
“母妃。”离云夜笑容璀璨的伸出手搀扶住蓉妃。
蓉妃淡淡的笑了笑,眼角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皱纹,但很快又不见了。
“夜儿,身上的伤?”蓉妃语调一如既往的冷寂,但是离云夜能听出她的关切,连忙回道“母妃,儿臣身体好着呢。”说罢,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蓉妃赞许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起进了王府。
夜幕降临。
下人们已经摆好酒菜,就等着七王和蓉妃入席了。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夹着菜,离云夜怕自己的母妃不适应,特意让人把光挑暗了很多。
在昏暗的灯火下,两人像平常人家的母子一样,蓉妃眼眸淡笑着看自己疼爱的儿子在自己面前眉飞色舞的叙说着他近段时间来遇到的各种事情。
雪花飘,寒风起。
夜市却没有受多大的影响,多数雪花还在半空中就被人烟暖化了,消失在漫漫长夜中。
“你看,这些花灯好漂亮。”江离雨双眸放光的看向一处一个老伯卖花灯的摊子。
离辰烟点了点她的额头,便牵着她的手走了过去,她乖巧的跟在他身后,任由他为自己挡风挡雪。
要是一辈子都这样,该有多好啊!
“傻丫头,看上哪个了?”离辰烟嘴角上扬,将她搂在怀里,看着她在夜光中迷人的脸庞。
“公子,小姐,这个怎么样,为心上人祈福,这个最灵了。”老伯沙哑的声音传来。
江离雨接过老伯递来的一个小巧玲珑的花灯,上面画着并蒂莲,水纹荡漾,还有成双的鱼儿在戏莲。
“老伯,上面可以题字吗?”江离雨左看右看,觉得图画甚合她意,只是感觉只有画,没有字,感觉有点空。
老伯还没答话,离辰烟就拿出银子递了过去,然后顺手拿起旁边的笔,一只手握住江离雨的手固定住花灯,然后另一只手就在花灯上龙飞凤舞。
离辰烟的字煞是好看,刚劲有力,锋芒顿出,柔中带刚,字如其人!
芙蓉不及美人妆,冬雪艳羡桃花眸。
离雨未透灯中意,辰烟思慕江家女。
待离辰烟收好最后一笔以后,放下笔,吹干墨,只觉得花灯突然焕然一新了,之前只是一盏普通的花灯,现下已经不再是那么单调了。
江离雨反复研读了离辰烟的四行诗,才明透其中的含义。
这是借灯表白了吗?
她心中一暖,顿时舍不得将这个心爱的花灯放入寒冷的河中了。
离辰烟牵着她的手,正打算往河边去,却看见江离雨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犹豫不决的小表情真是可爱。
“怎么了,丫头?”离辰烟疑惑的看着她。
“那个,我可不可以不放这个花灯了呀?”江离雨低着头说了出来,脸色发烫,大概是红透了。
“为何?”
“不为何?”江离雨连忙打断他,怕他乱猜。
“哦,我知道了,你舍不得。”离辰烟果然是精明的人,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心思。
江离雨憋红着脸,抬起头看他。
只见他走到自己身边,揉了揉自己的头“不过一盏花灯而已,只要你想要,随时都可以有,现下还是将它放入河中吧。若是你想看我的字,不,若是你想听亲密话,尽管说,想听什么,我说什么。”离辰烟最后这句话几乎是憋着笑说出来的。
江离雨被他气到了,抱着花灯不理他,气冲冲的走到了湖边。
一下蹲了下去,重心有些不稳,若不是离辰烟眼疾手快,从后面拉住了她,估计这会她已经扎入冰冷的水中了。
“别激动呀。”离辰烟幸灾乐祸的在后面说些话。
江离雨也没理他,只是自己轻手轻脚的将花灯放入湖中,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水打湿上面的字。
花灯原本有些轻重不均衡,但是江离雨轻轻的转动它,让它轻的地方沾了水,重的地方尽量不沾太多水,然后它终于端端正正的打了几个转之后,缓缓的漂往了远方。
一个个的花灯一起漂向远处,汇聚成一条明河,源远流长,如梦似幻。
尤其是远远看到一片片小巧可爱的雪花飘落下来,掉落在花灯上,形成一层层薄薄的屏障,像纱衣上绣的花朵点缀其上。
有点舍不得。
江离雨蹲着,一直到看不见了她那盏花灯以后,才恋恋不舍的站了起来。
一回过身,一道冰凉的唇印从她嘴角袭来,然后慢慢的移向她的唇。
凉凉的,却也暖暖的。
他的气息在她喘不过气,微张开嘴的瞬间那袭入她口中,刹那席卷全身。
她有些站立不稳,只觉得全身上下发软,发烫,整个人贴近离辰烟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夜已深,蓉妃留下一块手帕,便乘轿回宫了。
待送走自己的母妃以后,离云夜让人挑明了灯火,仔细看了看帕子,才发现帕子上绣着一片林,然后便有一只火鸟从林中蹿起。
这是……
离云夜有些参不透,母妃素来不会挑明说要表达的意思,一般要他猜出来,如今,这么一块帕子,如果不是从帕子本身来猜,那大概就是要从上面绣着的东西入手了。
转眼到了年关那天。
天色刚暗,四面八方的王孙贵胄便纷纷乘马车向宫中驶去。
还有的马车里根本不坐人,而是拉着大箱小箱的礼盒前去进献。
皇城里,天还没黑就热闹起来,百姓拖家带口的在街上闲逛一会以后,就去找了个高处,好观皇宫中的烟花礼。
烟花礼,向来是朝云年关必不可少的,特别是这几年来,观烟花礼已然变成了百姓们过年关的一大乐事。
小雪纷纷扬扬的飘着,寒风不再如昨般冷冽,大街小巷长明的灯火映照进千家万户喜乐融融。
江离雨身着水红色绸缎锦衣,头梳玉鬓,手挽着离辰烟下了马车。
一如之前的模样,皇宫冷寂威严,却有宫人穿插其中点缀喜气。
原本森冷的宫殿,偏多了几分红意。
禁卫军罗列宫门前,铁衣冷寂。
“你在北暮山的时候,有没有这么热闹过呀?”江离雨突然歪着头看着一袭白色锦袍的离辰烟问道。
他面色温润如玉,薄唇轻抿,眉目如画,在夜色中平添几分孤寂,可是眉目间带着一股笃定。
连江离雨都不晓得他是为何事如此笃定。
“可是从今以后有你了呀,等皇城的事了结了,我们一起回北暮,每一年都在一起,你说,好不好。”离辰烟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唇齿含笑。
“嗯。”江离雨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来的人真不少,大多是前次碰过面的,但这次也来了不少之前未见过的。
王公贵胄们相□□头拱手贺新年,来的人们扎堆的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却极少有人来离辰烟这边打招呼,不过他也不在乎。
朝云历年的年关,都要先观完烟花礼之后才入席,因此,现下人们都在往空畅的玉华庭移动。
玉华庭空地最大,宫人们早就摆好了座椅,候在旁边。
同样皇帝皇后上座,然后便是几位皇子和妃嫔,然后再是朝臣及家眷们。
玉华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空中的雪花在灯光中都看得清晰。
有舞姬已经开始在搭起来的圆台上翩翩起舞了,她们身上仅穿着薄纱,但是一个个像月中仙子一样,在圆台上尽情舞动。
雪花落在她们中间,迎合着她们的舞姿,恰似天女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