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挽辰always

54、第五十二章

　　离云夜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眼神发狠的看了离辰烟一眼，然后又回到了余庆昇几人中间。

　　“好了，你快去吧，早点回来，我等你呀。”江离雨站在马车上，双手搂住离辰烟的肩，在他耳朵旁边说道。
　　“知道了。”他莞尔一笑，把江离雨扶进了马车，然后往另一边走去了。

　　他走了没多远，木战便催动马车缓缓向前行驶着。
　　雪已经停了下来，但是一层层薄雪覆盖在了瓦檐青石路上，淡淡的月色与之照影着。
　　行至大街小巷时，酒馆阁楼遮住了光线，冷风也飒飒吹了起来。

　　东宫
　　树影交错，瘦骨嶙峋的梅树上绽出了姹紫嫣红的骨朵，像一座座树形花灯，把整个庭院装点得风姿不失妩媚。
　　一道修长的身影背手站在梅树底下，发丝有些凌乱，脸上红潮渐渐褪去，一双紧闭的眼睛霎那间睁开后，清明的眼眸似清冷水泉般澄澈。
　　“所以，今日那女子便是江离雨！？”他站在黑夜中，看着前方冷静的问道。
　　韩光抱着拂尘弓腰弯背，不敢抬眼看眼前的人“是。殿下，老奴已经控制住与她同行的二人了，相信不日便可将剑谱送至殿下，听闻江家剑谱举世无双，只要殿下有剑谱在手，万事便可高枕无忧了。”他还不忘拍几记马屁。

　　永阳似乎听腻了他的一再保证和无用的夸耀，抬手示意他退下，不再说话。
　　韩光知晓他的意思，便识趣的弯腰退了下去。

　　待周围都清净了，只听闻花在夜间悄声开放的声音后，永阳太子沉重严肃的神情才缓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轻松愉悦。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唇角还夹带着的她的香味，顿时只觉得心情大好。
　　面前一株梅树上一枝梅花开得艳丽纯净，和她真是一样呢。

　　他大步上前跨了几步，小心翼翼折下那枝开得最好的梅，然后健步流星朝主殿寝室走去。
　　他素来不喜欢太多宫人在眼前晃荡，所以东宫的宫人很少，尤其是到了夜间，只剩下几个守夜人和几个伺候的丫鬟以及隐在暗处保护他安全的影卫外并无他人。

　　殿内寝室里，偌大的床上躺卧着一个曼妙身姿的女子。
　　隔着纱幔看去，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如月中仙子时隐时现，飘忽不定，却也最吸引人。

　　永阳抱着那枝梅走近床榻，许是他带来的寒气惊动了床上的人。
　　她翻了个身，随即醒了过来“殿下。”
　　“嘘。”永阳掀开纱幔走了进去，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月曦疑惑的没有说话，她起身坐了起来，肩上的锦被滑落了下去，如玉的脖颈和瓷白的肌肤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红痕。
　　如画般的眉目透露着万种风情，浓黑披散的长发随意搭垂在肩头身后，更衬得她妩媚动人。

　　“你闻。”永阳将梅花递过去，双眸熠熠发光，很是喜悦。
　　月曦盈盈一笑伸出瓷玉般的藕臂接过梅花，放在秀鼻前轻轻嗅了嗅“好香。”她抬眸看向永阳，却发现永阳眉目含笑的盯着自己。

　　“是吗？我倒觉得眼前的月曦更香更迷人。”说罢将月曦手中的梅花拿下来，放在枕边，自己坐在了床上。
　　月曦羞红了脸，垂首不言，身上的青痕红印愈发清晰。
　　永阳伸手挑起她的下颌，朝她的嘴角吻去，淡淡的清香便涌入他口鼻，甘之如饴。
　　月曦双手环住他的肩轻巧的褪去他的衣物，与他一起再赴一场冰与火的交融。

　　蓉妃殿中
　　余庆昇以许久未见家姐之名留了下来，而离云夜也是理所当然的留了下来。
　　三个家人在幽暗的灯火中对坐着。
　　“姐姐，为何不将灯火挑明一些？”余庆昇着实有些不适应这种幽暗的环境。
　　以往他同余庆蓉见面一般是白日，或者就算是天黑以后，也没有在这么暗的地方交谈过。

　　自他从地方历练三年回来以后，便发现余庆蓉竟然养成了这样一种以前从来没有的习惯，在暗处坐着。
　　即使是参加什么宫宴家谈，她能推则推，不能推的话，便是坐在灯光比较暗的地方，譬如今日又是如此。
　　原本一样的灯线，她却偏偏让宫人撤了些许。

　　“昇儿，人在暗处处久更不怕暗夜洪水猛兽。”蓉妃的嗓音清冷沉寂，像一潭死水。
　　“母妃，今夜让舅舅和孩儿留下所谓何事？”离云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适应这黑茫茫一片。
　　加上他素来不怎么喜欢旁人说话中故弄玄虚，话中有话，所以便开了口。
　　“夜儿，宫宴虽然还算平静，但是暗中风起云涌，林云慎等人，似有倒向九皇子之嫌！”余庆昇率先开口步入了今夜的话题，双眸在微弱的灯光中严肃精明。
　　“那，依舅舅的意思是？”
　　“尽早将林云慎扳倒，这样一来，没了这颗大树，上面乘凉的猢狲就会散乱一团，到时太子这边若是又出了事情，那么我儿登位之日不远矣！”最后几个字说的比较放松，蓉妃似乎等这天等了很长时间。
　　“姐姐说得对。”余庆昇点了点头。“对了，九王怎么办，看样子像是要在皇城常住下去。”
　　“从他身边的女子下手，逼他离开，否则就是死路一条！”蓉妃的话语中透露着肃杀的气息。
　　平日里软哝低语的宫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颗在脏水中泡久了的腐烂坏心！

　　听到这话，离云夜思索再三，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后，才开了口“对那女子，手下留情一番。”
　　“夜儿，别告诉舅舅，你喜欢上那女子了？”余庆昇大笑了几声，有些不可置信。
　　离云夜抚了抚自己的衣角，眉目间展开一丝毫不在意的笑“想来往后，孤家寡人一个，位高不胜寒，总得养只金丝雀解解闷吧。”
　　他话一出口，连平日里鲜少笑的蓉妃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丞相府中，林雪绒将披风展开给离辰烟披了上去，只是离辰烟有意无意尽量避免与她的肢体接触。
　　“雪绒，别送了，回去吧，夜里凉，担心寒气入体。”离辰烟系好披风，眼眸中带着笑。
　　“烟哥哥，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爹爹说的话。”林雪绒跟到相门口，红着眼睛说道。
　　“雪绒……”
　　“烟哥哥，现在不要说，你先回去考虑几天，待考虑清楚了再说，雪绒会一直等着你。”
　　林雪绒本就肤色白皙，长得精雕玉琢，这会红着眼睛，苍白着脸，在夜灯的光芒下显得整个人都很透明。
　　离辰烟没有再说话，只是心疼的用冰凉的食指刮了一下林雪绒更加冰凉的左脸以后，飞快的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在风雪中恣意潇洒，林雪绒的心扯着痛了起来，几乎呼吸不了了，为什么会这么痛！

　　接近半夜的时候，离辰烟才回到了九王府中。
　　凝袂和绿莺已经在府中待命，身上风霜雨雪浸湿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看样子才回来不久。
　　二人齐齐朝他行了个礼，道了声“九王。”
　　“人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好，那先下去休息吧。”
　　来不及多说什么，离辰烟匆匆吩咐以后，就大步往内院走去了。
　　凝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涌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泪光，以前他都会让她跟他待上一会的，可是现在连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了。
　　“凝袂姐，走，换衣服去，冷死了。”绿莺的声音骤然在耳边想起，才拉回来她远走的思绪。

　　江离雨房间内灯火通明，一个人影在里面来回的捣鼓着。
　　这臭丫头，这个时候还不睡。
　　离辰烟原本想回自己房间，觉得这丫头应当再捣鼓一会就会上床睡了吧。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的牵引，他很想看看她，很想看看这疯丫头在搞些什么东西。

　　门“吱呀”的一声就被离辰烟推开了。
　　可是好巧不巧，门推开那一刹那，灯光突然熄灭了，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离辰烟嘴角还带有的笑意瞬间僵住了，连带手中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双手搭在两扇门上，一只脚跨在里面，一只在外面，就这么站着。
　　屋内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冷风嗖嗖灌进来的寒意。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跟楞绊倒的脚步声，似乎摸索着往门口走来。
　　江离雨可真是离辰烟见过最笨的一个女人了，那么短短的一段路，她竟然连续撞上了窗户桌子椅子无数次。
　　每次撞上以后惊呼一声，然后都要停下来，大概是揉撞到的部位吧。
　　离辰烟嘴角的笑意又重燃了起来，他要看看这笨丫头到底要搞些什么。

　　终于，这丫头可算是摸到房门口过来了。
　　一双柔软的酥手碰到了离辰烟冰冷的手，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她迅速缩回了手，可惜离辰烟没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顺势从背后抱住了她即将离开的身体，离辰烟右手抓住她的右手，左手环在她腰间，将头埋在她脖颈处，对着她的耳垂轻吐气息。
　　离辰烟将外面那只脚跨了进来，关上了房门，带着江离雨往里面走了几步。
　　“臭丫头，大晚上的怎么还不睡？”他宠溺的贴近她耳垂边问道。
　　江离雨迷糊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本小姐打算要睡了，熄了灯，发现有风进来，所以就来关门了。”
　　离辰烟紧紧的贴在她身后，轻轻笑了笑“骗谁呢，你是故意熄灯的，而且要是你准备睡了，那怎么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衣服？”

　　离辰烟的话问得江离雨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只能哑口无言。
　　离辰烟又温柔的轻笑了几声，然后环着她往烛火的方向走去。
　　“等等。”江离雨看出他的意图，连忙停了下来，希望让他到此止步。

　　谁知离辰烟一弯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往烛火方向走去，任由江离雨苦苦挣扎也没能让他停下来。
　　大概是到了，离辰烟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了下来，双手放在她腰间，站在她身后，借着窗外淡淡的月色寻找火折子。
　　“别别别，你要干嘛呀？本小姐要睡了，你还点火？”江离雨手忙脚乱的制止他。
　　但是离辰烟已经先一步找到了火折子“别动。”他轻柔的说一了声，然后迅速点亮了烛火。

　　屋内渐渐亮了起来，之见桌子上放着纸墨笔砚，还有一个大大的启明灯，上面写了几个字，还未写完。
　　旁边还放着一大束梅花，开得艳丽芬芳，香气扑鼻，怪不得刚才有股淡淡的清香充斥着整间房屋呢。
　　“这是……”离辰烟几步跨到桌子旁边，拿起来启明灯，便看到了上面一行娟秀的字体“祝君辰烟安好，愿与君共结发，长相好。”
　　江离雨红着脸低下了头，原本这灯她想偷偷放的，可是刚才为了写出点有诗意的话语便琢磨了很长时间，忘记了时辰，把他给招来了。

　　“你看你看，本小姐买了花，这时候的梅花开得最好了，不信你闻闻。”江离雨企图转移某人的注意，于是赶紧抱起桌上的梅花递了过去。
　　离辰烟放下了启明灯，看向了她。
　　她长得的确出众，精致的面庞，优美的下颚，小巧的朱唇，挺直的秀鼻，如画的柳眉，尤其是一双泛着桃花的眼睛。
　　“你呀你。”离辰烟接过梅花放在桌上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