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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读尚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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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檩一清早就起了,先到庆章宫正殿给穆贵妃请安,再例行到后面的小佛堂上香。这一顿拾掇后,才跟着庆元帝派来的人走到尚书房。
穆贵妃明白,谢檩此去,可能归来就不一样了。今年的尚书房,今日的尚书房,会因为这位受宠的十二皇子变成什么样呢?又是否是在寂静大海中掷下了一块石头一般,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是惊涛怒浪?
穆贵妃是个聪明人,早早地便为谢檩收拾好了书房四宝,让底下伺候的人给小主子注意着,切莫睡过头了。
谢檩只带着自己贴身的小太监高子路跟着大宦官往尚书房里走。高子路年纪小,是打小就派来伺候的,不论性子,忠心是庆章宫西殿顶头的,曾救过谢檩的命。往来高子路装模作样哀声叫唤时,他也得留几分薄面,如了小太监的意。
这回高子路小声叫唤了数次,谢檩都未理他,只径自往前走。
今日依旧是大雪,路上太滑,谢檩要及时赶到尚书房,自然无暇顾及了。
大宦官稍一回头瞧了瞧,便了然,只是宽慰一笑。看来这位小主子,也并不是什么贪玩不懂事等闲之辈。
倚山而建的西皇宫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从中直接修建了一条不算崎岖的小路。谢檩紧紧跟在大宦官后面,小太监随后就跟上,几人无论神情,皆不发一言顺着小坡平缓走过。
远山漫漫,小路在望。
谢檩来的算早的,不过却也早不了多少工夫。不多时尚书房该来的另两位正主便都来了——另三位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同岁,不过九皇子刚回京,论尚书房的资历还是十皇子居上。十一皇子素来贪睡,总是到了太傅已来即将上课时才“恰好”的姗姗来时。
一到尚书房,谢檩就口称自己微恙,自个儿寻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休息。
谢檩虽然不算是体弱多病,但是他长得那般模样足以让他使这个借口使得光明正大。再说他走了那么远路,一通折腾,也足有半个多时辰了。所以谢檩难免有些精神不振。
太傅孙哲孝先是对四位皇子及其余的同龄世家公子或王府世子行礼,然后又受礼,之后才正儿八经的开始讲大课。
大课是初入学的基础,例如三字经千字文,都在里面。之后太傅会根据学生个人来的时间上小课。小课就是难度逐步向上拉,像十皇子,已经学完了四书五经里的《礼记》。而南蒙古来的图格勒世子,是庆元帝妹妹大名公主的儿子,明明是一般的年纪,却学到了礼记第二章后便停滞不前。
太傅既然讲的是大课,有人便熬不住好奇心了。
十一皇子谢杨长得白白胖胖,比谢檩不过大了两岁,就高他一个头。他瞧着这个瘦弱的弟弟,好奇地往后看,自以为自己做的神神秘秘,哪想到全被人看在眼底。
九皇子谢枨是挨着谢杨坐的,他将谢杨的动作分毫不露的尽收眼底。尽管身为皇后最小的儿子,却因为当年的一桩旧案而被牵连,从小就养在藏部,受喇嘛上师们的熏陶。
“十一弟,课休时你随我一起去看看十二弟吧。”
谢杨心里所想正是如此,此时一听简直大喜,急忙小声道,“好啊!我虽然长在宫中,还没见过十二弟几面呢。九哥你肯定没见过他吧?九哥九哥,我要不要给十二弟送礼物我母妃向来告诉我,要投......桃,再报之以琼琚。”
谢枨听了谢杨这一番话,倒是对这个有勇无谋的弟弟产生了几分无奈。记性不好也就罢了,还用错了地方。不过此时已不容他纠正,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此时在尚书房内的他和谢檩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谢枨和谢檩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极其不可能的地方,一个匪夷所思的时间。
此时是庆元二十八年。
广成王叛逆一案牵连众多,其案牵扯甚广,大到朝廷权臣,小到地方商贾。从庆元十八年开始,广成王叛逆的征兆就时隐时现,庆元帝一直没有抓到什么实质把柄,此事让朝野上下皇家世子都分外诧异,里面的猫腻谁都清楚,可就是找不到猫腻的源头。
直到庆元二十八年,庆元二十九年的前一年。
这情景才有了改善,甚至是巨大的突破。
到底是什么事件有了如此大改进呢?实际上,是在秋收时期,庆元帝本来要去上陵围猎,进行每年一度的蒙古会议。简单来说就是安抚,听听他们的琐碎事情,牛羊马匹繁殖如何了,牧场和林间的生长情况,以及最重要的通商时的事例。然后蒙古各部分封世子王爷,在到来的队伍里挑出几个位高权重的世家女子下嫁,进行联姻。
不过这次是出了意外。今年刚过立秋,蒙古就突发大雪,大雪纷纷不断的下完了整个秋季。庆元帝在宫内没有接到重要的奏折,再加上蒙古各部也没什么大的纠葛,再一思索,刚巧此时没有合适婚龄的蒙古世子,于是在登基数十年后,头一回没有去上陵围猎,也就是和蒙古搞好关系。
在上陵,有一个算得上地方大官的官员,他本来是一届文官,性子也算谨小慎微,只是从出仕起就扎根在上陵,如今官场的成就是他一步步往上爬爬到的,并未靠半分助力。若是此人是个贪官也就罢了,意外的是,此人竟是个廉官。
何为廉官?就是不收孝敬不要好处,不结党营私不阳奉阴违,兢兢业业做好自己本职工作,过日子都极为拮据才能过下去,为百姓为民是真真的付出血汗了的官员。
这个人就是广成王叛逆一案的重要突破口——赵翊雍。
那年九月,广成王家的世子在回部与驻回大臣段思诚假借商讨西蒙古索喀木小王进军回部一案,俩人竟偷偷走私上千兵器与五百头马匹,意欲自立为王。
当时世子带着人马途经上陵,本来是走小道想遮掩行踪,哪想到被走访藏部回来的赵翊雍看见,只好下马停顿到上陵歇息了一夜。也就是这一夜,让广成王一脉叛逆的事实铁板钉钉拿到明面上,证据确凿,冬下就开了刀。
那一夜,人来人往,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