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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谈穆川令宴微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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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位于地图的西北部,北和蒙古罗刹接壤,东部有拥有广袤领土的鲜卑虎视眈眈,东南部还有向大梁臣服进贡却贼心不死的高丽,可谓是四处受敌。而南面的大陈在地图上却呈现出一条笔直的“一”字横贯东西,阻挡了大梁和地图最下方真正富饶没有异族外敌的大周的联系。
而在三国共同的西部,却是小国林立,混乱不堪。今日一脉贵族就可以宣言自立为王,明日就可能在历史上消失不见。气候干燥,沙漠众多,极其缺水,风跟刀子没什么区别,环境比蒙古还要恶劣。那里的民族多而杂,有些金发碧眼鼻梁高挺,有些却除了五官深邃和中原人没什么两样,可能两个长得极为相像的人,却是两个世代仇敌的民族。
这里被称为,西域。
而大梁,大陈,大周,合称为中原。
除却汉代的丝绸之路,中原就没有国家与西域有过密切来往。
在西域的下方倒是有另外一个民族建立的政权,和西域另不相同,西藏。藏族生长于高原上,尽管从来都是属于进贡臣服的地位,在中原也都是神秘莫测地形象。
藏北和大梁率先交好,中部和大陈来往密切,而占据得天独厚与大周通商通婚优势的藏南却不冷不热,原因不为人知。
此番说来的便是藏北。
在梁穆宗时期,正逢藏北刚刚开始进贡交好的时期,内阁丞相汪嘉恭便上奏穆宗一条他想出来的条令。将藏北的藏族和回族两大民族的二分之一都进行往东的迁徙,在大梁的边境安家,在大梁固定划分好的区域生活,而其需要的生活物资都由大梁出资购买,唯一的坏处就是要承认他们是“半臣服”的地位。而居住的边境区域重新划分地域,例称为藏部,回部。
在藏部回部的人民由中原专派的读书人教礼,长大成人后可以选择入仕做官,也可以就地放牧。只是如日后入仕入关都得需要特样的帛书,表明为藏部回部的人民,能拥有优良的待遇。
在原本的藏北,则填充进去大量汉族和少部分极其忠心的蒙古族,传播文化与技术。当然,还要在边防下功夫,特地派骑兵和陌刀兵驻扎,从外面包围,围住了整个藏北。
同时,藏北高度自治,平时大梁和藏北谁也不打扰谁,但是一到藏北变更朝代便要上奏大梁,由大梁来封禅藏王,信奉的藏传佛教也被誉为圣教。佛教里面地位高崇的喇嘛,如本初佛,仁波切,尊者,上师,都相当于大梁某种阶品的官员,日有补助粮食,更是特允在藏部回部附近传教参悟。并且如有侵犯,大梁入驻藏北的军队听从藏王调令。同时大梁有难,藏北也要派兵支援。
这一条令史称“穆川条令”。
穆川条令经过这么多年的朝野变迁,已经完善添加了不少,但是最根本的依旧未变。提起汪嘉恭可能在藏北没什么印象,如果提起汪川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嘉恭就是汪川的字。
庆元二十八年的藏部。
藏部的墨脱倚靠着南迦巴瓦峰,有很多上师在山峰里修行,用凶山恶雪来考验自己的修炼虔诚。
一座小寺庙里,一个身穿藏青色纹花衫,下罩藏袍的小童被墨脱地区最德高望重的大喇嘛索朗顿珠仁波切牵着向外走去。
索朗顿珠仁波切面色慈祥,他是藏族少有的高个儿,满头银发不长不短的服服帖帖搭在肩上,慈颜善目有如佛陀再现。
他走到寺庙前的台阶上,眉间稍动,半蹲下来道:“江央仓吉,现在的路,就要你自己走啦。”
被唤作江央仓吉的小童子神态极其宁静,分明是才过索朗顿珠仁波切大腿膝盖高,却也是修行之人,目色平淡,似与人间百态都无关,整个人在雪地中几乎是融为一体。那是一种隐隐约约的佛气。
江央仓吉对自己的老师索朗顿珠仁波切屈身行了一个大礼,也就是顶礼。而索朗顿珠仁波切并没有拦他,唇角一直带着温和智睿的笑。待江央仓吉行完礼,索朗顿珠仁波切才把他扶起来。
后面台阶上不知何时站满了喇嘛,未发出一点声音,悄无声息,神色大致与小童一样,呈现出来的倒是事不关己的模样。喇嘛们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此时都微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上,一层一层。其手上都做出藏族人的礼节为这位小小年纪却佛法精通的童子践行。
那小童行完礼后,就毫不留恋地转身向雪地里走去。茫茫雪山连绵不断,寺庙在这片雪域里只是透出了几分影子。
这雪很厚,也很薄,小童开始向前迈,一串脚印就在喇嘛中的注视中被留了下来。
当江央仓吉已经消失在这群喇嘛眼中的时候,一直站在前面不发一言远远注视的索朗顿珠仁波切微微叹了口气,缓缓地转过了身,道:“都回去吧。”
喇嘛们就开始陆陆续续往回走,而索朗顿珠仁波切还是未动步伐,雪又开始下了,好几片雪落在了他的身上。
最后走的一个喇嘛很年轻,他出乎意料的是外族人的模样,眼窝凹陷,浓眉高目,犹豫了半晌还是走上前去,问道:“上师何故如此优柔寡断?”
是,走的人走时毫不犹豫,而送行的人却优柔寡断记挂衷肠。
索朗顿珠仁波切并未生气,阖上眼,道:“这是因为,从此,他就不一样了。”
尚且年轻的喇嘛并没有参破这句话,他只是把这句话当成上师对这位小尊者独自一人前去回部朝圣加持的担忧,并没有领悟到更深的东西。
若干年后,一切尘埃落定,多年前的征兆开始渐露端倪,已经成为藏区上师第一人,甚至前无古人的被尊为本初佛的巴楚敦珠仁波切的小喇嘛回想这段往事时,才恍然大悟,索朗顿珠仁波切参悟到了什么,预知到了什么,或者只是明白了已经不得已才披露出来的征兆,而他却毫未察觉。
上陵。
正值晚上,宴会热火朝天,隔了远都明清着有多热热闹闹。
冯高起急匆匆地穿过三间长长的回廊,来到这宴会正厅。
只见其上陵官员群臣俱在,一个个按着官阶坐着,从正厅排到了侧厅,坐在最上头的便是上陵头号人物赵翊雍,有两人离赵翊雍不过四五步的距离,一同分布在正中央的两侧。
“臣冯高起,见过广成世子殿下,段大人,赵大人。”冯高起连忙步入左列第一座,才稍作歇息,便带头向今日宴会的主角行礼。
世子双膝团坐在高高的金座上,不知为何沉着脸,面色不虞,只听到这话时还是委曲求全的弯了弯嘴角,强挤出来一个笑,“冯大人请起。此番礼本王着实受不得。”
坐在上头的赵翊雍是少有的笑意,他素来沉稳,嫉恶如仇,在底下办事的人也都怕他板着脸冷面的样子,直说令人发憷。如今早过而立之年的赵翊雍身着半旧不新的墨领藏青色盘虎袍,外衬回民衣服式样的镶黑边并赭石绣纹的大褂,长发已有小分白,但到底是黑色占上风的,故而挽上的白玉鹿角簪也是刚刚好。
“今日一宴,皆是我上陵官员,来为广成世子和段大人接风洗尘的,诸位无需拘谨,也莫讲那劳什子的虚礼。高起兄,坐下安心吃酒罢。”赵翊雍抿出六分笑,不紧不慢道。
而段思诚和世子一比,就是一个鲜明的对比。他虽然还是风尘仆仆之样,但气色就好了许多,站起身举觞,颇为直爽道:“那今晚段某就想着与赵兄不醉不归啦。段某自任回部督首后,和回民们打了不少交道,现可是不会说话的紧,直说真话的。这此经一去本是要解决西蒙古那小王逆贼一事,如此倒好,先和上陵的贤兄贤弟们喝上一宿,算是给咱们回部还有广成祈福。”
世子也压出了个笑容,“广成的老百姓一心向善,哪想到还有西蒙古这样的叛贼所在,今年的那场战役,让广成人闻之落泪,听之伤心。父王也忧心忡忡,对老百姓越发关心,想起那一场战役就老泪纵横啊。本王还望请上陵的诸位大人为广成祈祷良康。”
底下官员也都连连做声,皆起身举罍,“不敢不敢。广成地区之惨状也令小官难过,为广成王祈祷是我们该做的。”
如此的一来一往,美貌的小婢也来往添水,叫上来的回族舞姬水袖如云,曼妙的舞姿令人心生潋滟。
宴散了,赵翊雍有些微醺,由冯高起扶去了后厅。而清醒的世子和醉得一塌糊涂的段思诚被几个宦官引着朝赵家院子走。
剩余的小官小臣看着贵客走后的满面狼藉,摇摇头,也不免猜测此番作宴到底意欲在何,思来想去捉摸不出个考究,也就不想了,清门熟路地回个儿自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