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的两面本就相依》我们的目标是日理万字

16、【十六章节】 a kis

　　【十六章节】

　　锵—

　　魔法与金属碰撞，发出清冽的鸣响。撞击产生的冲击如有实质，扩散开来，斩断了冰山一角。几只栖在冰川深处的鸥鸟被剧烈的晃动惊吓，飞上天空，只留下数道残影，横亘空中。剑刃停在比奇手掌前寸许处，与冷蓝色的光晕僵持着，谁也无法前进一步，制服对方。

　　突如其来的一击让比奇不得不将这一段吟唱转而用来保命。是的，保命。他自诩拥有了黑暗和梦以后，已知的这些力量——包括守护者和月中人在内，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产生这样的危机。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在转身抵抗的一刹那，比奇心头至少划过了三十个可能的人名。可面前的面孔分明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刚刚才在杰克的梦魇中塑造了的人。

　　真正的。

　　迪曼华盛顿。

　　怒气冲冲，手持长剑的。

　　比奇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影的自己的影子，不由得一愣。

　　什么时候开始，与他相处了三百年的这个少年已经变得这么陌生了。比奇觉得是从他用黑暗杀死梦的那一夜开始，他就有点不同了。不得不说他的直觉是准确的，因为恰好是那一夜，迪曼重遇了三百年前惊鸿一瞥的杰克。也恰好是那一夜，他开始隐隐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剑刃的后劲十足，比奇被逼的后退了半步，才稳住步伐。

　　握着长剑的迪曼如同杀神临世，面色淡淡，却杀气四逸。

　　就差一点……

　　一想到杰克只差一点就会永远的消失，步入死亡，迪曼就恨不得将比奇一片片撕碎，然后将他的灵魂囚禁在湖底，那个阴森的地堡中，每时每刻与噩梦和恐惧为伍。同时他也怨恨自己，他若是早早下定决心与比奇决裂，杰克万万不会处于这种危险的境地。都是因为他该死的留恋……

　　“迪曼，嗨，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会在地堡里等我吃午餐。你觉得我们吃酱……”

　　“你失约了。”

　　迪曼将剑刃转了个方向，空气中的杀机似乎又凝重几分。他明白，这不是后悔的时候……至少要等杰克脱险。

　　“……酱驴肉怎么样？”

　　比奇好似没听到他的话，苍白着脸色继续自说自话。

　　“你、失、约、了。”

　　迪曼一字一顿，一步步逼近着比奇。牛皮短靴下钉着的铁掌踩在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听在比奇耳中，酷似地狱的鸣钟。

　　“别这样迪曼!”

　　比奇看着那柄似乎随时会劈过来的长剑，尖叫出声。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他会像从前惹怒了迪曼时一样,收获一个警告，然后回归平常。对!一定是，都经历过了多少次……

　　可他几近破音的嘶吼并没换来迪曼丝毫的态度软化。反而，他从迪曼毫无情绪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那么狼狈，惊恐的样子。猎手已经对猎物抽出长剑，猎物却还卑微的自以为可以挣脱。这个可怕的认知让比奇战栗，他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再吟唱一边那个咒语，而除了它，又有什么可以抵抗刚才那种力量的一击？

　　“我……我折断了代表冬季之力的手杖，现在杰克弗洛斯特是个普通人，这里可是北极，他又没有魔力的庇护。你再与我一起耽搁，他会被冻死在雪地里的.”

　　比奇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求生的欲望迫使他注视着迪曼的双眼，自然不会错过其中那一刹那的犹豫。只需要这短暂的一刹那，他就已召唤近在咫尺的梦魇带他离开，彻底的远离，这个该死的噩梦。迪曼并不是精灵，甚至他的灵魂都有残缺，他怎么可能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不可能。

　　迪曼站在原地，看着化作残影消失在天际的比奇，最终敛去了眼底的杀意。他走向冰川下方——杰克所在的位置，天空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花落在那一片单薄的蓝色上，仿佛要将他吞没。连迪曼都没有注意，他的脚步已经快到脱离了正常的范畴。

　　北极这个地方，连春风都冰凉刺骨。

　　迪曼的手指划过身上触感粗砺的披风，然后毫不犹豫的将它脱下。如果有什么与另一个更重要的意义冲突了，那么，舍弃它。

　　纯黑的布料被风扬起，落在一片寂寥的雪白上，甚至留不下任何痕迹。

　　笃定的脚步径直到达那一片不和谐的彩色前，迪曼小心的扶起了杰克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指尖传来的冰凉的触感冰冻了他的呼吸，如果不是杰克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真的没有理由说服自己不往那个可怕的方向臆想。怀中的人眉头紧皱，平日里明亮的双眼此时闭着，看不出那些迷人的光彩。却依旧让人移不开视线。或许这些表面根本不是他彼此迪曼的原因，而是灵魂。

　　从单纯的只是共鸣，到想要和为一体。

　　这种转变是本质上的。

　　迪曼的视线透过雪花，落在不远处摊开在地面上的披风上。

　　即使我还是人类，而你已成为精灵，我也不愿通过旁人的施舍与你共生。我真实的生命虽然短暂，但这已是我能付出的所有。

　　天空中，蓝月，光辉正盛。

　　良久后，迪曼再次捡起了那件披风，将他盖在了杰克冰冷的身体上。陨砂制作的披风失去了他的本来意义，就像一件普通的，棉织的披风一样，承担着保暖这一鸡肋的责任。

　　“杰克，醒醒。天要亮了。”

　　黑暗，寒冷，恐惧。

　　这是能够形容杰克所见的所有的词汇。

　　浓厚的仿佛有实体的黑暗，和不同于寒冷的阴凉都让他打颤。尤其是静谧的黑暗中，他眼前一遍遍回放着那个场景。

　　迪曼微笑着拥抱他的妻子，语气柔和的问候孩子，并且揉了他的头。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自己，说出那句

　　『你让我觉得恶心,杰克弗洛斯特。』

　　陌生的眼神，冷漠的语气都一遍遍的刺伤了他早就满目疮痍的伤口。他想告诉自己这是梦魇制造的假象，可他失败了，他甚至难以集中精神。似乎就要永远在这种无止境的痛苦中沉沦，直到，杰克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私语。

　　“杰克，醒醒，天要亮了。”

　　是啊，按北极的时间算，还有五个小时……

　　还有五个小时天亮。

　　迪曼说出这句话时低着头的样子忽然在杰克眼前清晰起来，服帖的黑发，看不出喜怒的神情，可周身却弥漫着愉快的气息。

　　他和我在一起是高兴的。

　　比跟其他任何人都要高兴。

　　所以他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永远是我的。

　　杰克的呼吸有些急促，黑暗中似乎产生了诡异的漩涡，将整个黑暗的空间都扭曲了，而那漩涡的中央，是一抹微光。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北极皑皑的白雪中，他看到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黑眸。

　　难以说清杰克此时的情绪，就像在沙漠中经历了沙暴的人从昏迷中醒来，便看到了绿意盎然的绿洲。

　　所以他会不顾一切的奔向水源。

　　同样的。

　　杰克不顾一切的吻了迪曼。

　　只有真实触碰得到的，才是拥有的。

　　杰克素来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