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Aspirins

4、张怀文视角 第四章

　　张怀文收到回信的时候，已经到冬天了。

　　回信是同属译电科的老陈替她带来的，说是中午去邮局的时候正好看见。老陈来送信的时候李晗嫣也在，还没等老陈离开，她就已经好奇雀跃地嘀嘀咕咕起来：

　　＂张姐，你在广州有亲戚吗？＂

　　张怀文没搭理她，只是面带微笑地谢过老陈的好心之举。老陈老脸微红，摆摆手转身就走了。李晗嫣一声轻笑，懒洋洋地打趣到：

　　＂看来张姐以后要多笑。你看你一笑，老陈的脸都红了。＂张怀文依旧没理她，安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信锁在抽屉里。

　　＂莫不是广州的恋人寄来的信吧，所以张姐才要偷偷摸摸地一个人偷偷看～＂李晗嫣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真没想到张姐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恋人。＂张怀文平静地回答到，方龙的脸在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瞬，马上就消失了。

　　＂那张姐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呀！＂李晗嫣越说越兴奋，大大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张怀文，＂高大英俊的？彬彬有礼的？还是要和张姐一样留学回来的？＂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听说前些天钱霍和李政和因为你吵起来了？＂李晗嫣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都不知道他们俩有什么好吵的，我只打算和他们交朋友，大家一起出去玩一玩，根本没其他的打算。＂

　　＂红颜祸水。＂张怀文在心里总结到。

　　下班的时候李晗嫣依旧想拉着她一起吃晚饭，张怀文心里记挂着那封信，便拒绝了。等到张怀文总算一个人到了宿舍，她一关门便掏出了放在口袋里的信。

　　信封用钢笔端正地写着她的名字与地址，张怀文知道这是方父的笔迹。方龙的字迹也是这样的，纵使写的端正还是透着一丝狂放。张怀文想起方父曾经说过方龙的字是他亲手教的，又想起第一次收到方龙的来信时，方龙在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她的名字，可是一展开信就看见他龙飞凤舞的字迹……想起这些往事，张怀文忍不住笑了，但是自己又察觉出其中的一丝凄凉。隔着那么多年回想那段日子，只觉得不真切。

　　最近她没事的时候常常想起方龙，想起两人共同的朋友。她之前总是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过去的回忆就像装在瓦罐里的水，李晗嫣阴差阳错地凿开一道缝之后便全部流了出来。想的多了，张怀文便觉得坦然起来，唯独除了方龙跳湖的事。

　　信里面写到：

　　＂怀文，能收到你的信我们很高兴。我之前写了封信寄到你之前的学校，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你曾经的同事孙老师的回信。他告诉我们你换了工作，不过他也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上班。收到他的信后，我们很担心你，担心你不声不响地断了与我们的联系，更担心你不声不响地跑去做傻事。还好没过多久你的信就到了，你伯母别提多开心了……＂

　　＂……我们不是想干涉你的决定，我们只是好奇你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为什么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你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告诉我们，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们相信你，也会永远支持你……＂

　　＂……今年过年，因为阿虎读书的事，我们打算在香港过年。不知你是否愿意来香港和我们一起过年？倘若你愿意的话，我让阿彪来接你，你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不安全……＂张怀文叹了口气，她知道方父方母很希望她能来和他们一起过年，可是信里只字不提他们的心愿。他们总是这样，怕给她造成压力，所以从来不说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等到张怀文写好回信，食堂已经关门了，她只好下楼准备到小厨房煮碗面吃。没想到她下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楼梯口站着李晗嫣和一个年轻男子。他们俩显然都看见她了，李晗嫣有些慌乱地后退一步，年轻男子马上伸手抓住李晗嫣的胳膊。

　　＂晗嫣妹妹，当着张组长的面我发誓，只要你愿意，我马上让我爹上你家提亲，我会永远对你好的！＂张怀文难得如此窘迫，站在一旁只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们俩的事你把张姐扯进来算什么！＂李晗嫣生气地回到，＂李政和，你听清楚了！我从头到尾只当你是可以一起玩的朋友……＂

　　＂你不喜欢我没有关系，＂李政和截了李晗嫣的话头连忙说到，＂我喜欢你就够了！晗嫣妹妹，我……＂

　　＂我不愿意和你谈恋爱，更不愿意嫁给你。＂李晗嫣郑重地说到，＂我不想我们以后见面难堪，你还是别说了，一切到此为止。＂等到李政和恋恋不舍总算走了，李晗嫣羞恼地捂住脸。

　　＂让张姐看笑话了。＂她闷闷地说道。

　　张怀文摇摇头，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晗嫣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小的脸掩在手掌中，中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他这样大喊大叫，楼下肯定听见了，明天不知道要传出什么和我有关的流言蜚语来。李政和这个混蛋只顾着自己心中深情，一点都不为我着想。＂她讲着讲着声音里就带上了一丝哭腔，张怀文叹口气，走上前摸了摸李晗嫣的头安慰她。李晗嫣抬头盯着她，眼睛透着倔强：

　　＂我知道，张姐心里面也是这样想的，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天天在外面招蜂引蝶……张姐不需要安慰我。＂明明是严肃的时刻，可张怀文还是被李晗嫣讲的招蜂引蝶逗笑了。

　　＂你招来的哪里是蝴蝶，我看是螳螂还差不多。＂她微笑着说完，语气变得认真，＂我虽然觉得你经常出去玩不好，但我从来不觉得你和那些男孩子出去是错的。另外，我觉得你决心和李政和讲清楚很好。我之前不该猜测你会在这件事上拖泥带水，对不起。＂李晗嫣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的泪水越积越多。看见李晗嫣的反应，张怀文反而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多大的人了，还哭。＂张怀文轻声说到。她不说还好，一说李晗嫣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流。李晗嫣一边微笑着一边用手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可是眼泪越流越多，根本擦不完。张怀文无奈地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来，李晗嫣接过手帕在脸上轻轻地擦拭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从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李晗嫣低着头小声地说到，说完便又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她。

　　＂张姐下楼来原本打算做什么？＂

　　＂我晚饭还没吃，打算下楼来煮些面。＂

　　＂张姐干脆和我出去吃吧，这个点饭馆还没关门呢。＂

　　＂难道你晚饭也还没吃？＂张怀文奇怪地问到。李晗嫣摆摆手，一脸晦气。

　　＂我和王太太说好一起去西餐厅吃牛排 ，结果不知道她装什么好人，竟然把李政和带来了。我整顿饭听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别提有多别扭了，根本一点都没吃下去。＂张怀文不知道李晗嫣说的王太太是谁，也不想知道。她让李晗嫣在楼下等着，自己回去把东西放好。李晗嫣就站在楼梯口等她，仰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墙壁上的灯照在她脸上，完完全全地照出了她剔透的半张脸。张怀文一直都知道李晗嫣是好看的，但大概是因为李政和的事，她突然因李晗嫣的好看怔住了。李晗嫣不知怎么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微微扭头，眼睛斜瞥着她。她只是轻轻地一眨眼，张怀文就觉得她眼里有水荡了荡。

　　＂干站着干嘛，还不走吗？＂李晗嫣笑着说，她一笑，眼眸里的水荡的更厉害了。张怀文轻咳一声，连忙从楼梯上下来。李晗嫣亲密地挽上她的胳膊，虽然不习惯，但张怀文还是任由李晗嫣挽着。

　　一路上李晗嫣挽着她，说说笑笑的，很快就走到了饭馆门口。吃饭的时候，刚开始李晗嫣还是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滔滔不绝。也不知道讲了多久，李晗嫣突兀地陷入了沉默。

　　＂你这是怎么了？因为李政和？＂

　　李晗嫣没承认也没否定，依然只是沉默着。张怀文以为李晗嫣怕自己不耐烦听她这些少女心事，便说道：

　　＂你放心，＂张怀文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由得咬了咬嘴唇，大多数情况下，让她诚实说出心中所想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管你对我说什么，我都不会置之不理的。＂李晗嫣低着头，张怀文感到她的内心在摇摆。

　　＂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晗嫣轻声地说到，＂我爹最近不知怎么和日本人起了冲突，我又在这里做事，我爹让我过年的时候别回去了……消息几天前我就知道了，我原本……的确没打算把这件事说给张姐听。只不过因为之前张姐跟我说的话，我觉得张姐是可以完全信赖的。＂张怀文一直都知道李晗嫣快乐的生活只是一层幕布，幕布下面是她偶尔狼狈的现实。只有在特定的时刻，她才会掀开幕布的一角，向人展现她实际的现实。说到底，她只是想让人知道她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

　　＂张姐，你生气了吗？＂李晗嫣小心翼翼地说到。张怀文摇摇头，手依旧盖在原地。

　　＂没有，这是你的自由，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李晗嫣瞪大眼睛望着她，像是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张怀文被人这样盯着，不免觉得窘迫。她别扭地低下头去，说到：

　　＂再不吃菜就要凉了。快吃吧。＂

　　当她和李晗嫣在楼道分别的时候，张怀文突然想到，李晗嫣并不愿意讲她在国外的生活，似乎那也是李晗嫣不愿让别人知道的现实。

　　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小办公室里又来了另一个男人。小办公室里面此时只有张怀文一个人，她茫然地看着这个男人，虽说料想到这个人是来找李晗嫣的，但是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张组长，＂这个男人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声音低沉但有力，＂我是来找李晗嫣的，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你是？＂张怀文迟疑地问到。眼前的男人闻言一怔，显然没想到张怀文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他随即笑了起来，打趣地说到：

　　＂我是钱霍，虽说不是译电科的，但我人就在隔壁办公室。不过张组长一心工作，不知道我也很正常。＂张怀文虽觉得窘迫，但更多觉得好奇。眼前的男人其貌不扬，看起来与李政和这样的公子哥截然不同。在她的认知里，钱霍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大概是看出她的心中所想，钱霍板起脸说到：

　　＂怎么，难道张组长也是以貌取人之人吗？＂

　　＂与其说惊讶，不如说是好奇，＂张怀文诚实地说到，＂我昨天见过李政和，实在是……和你不一样。＂钱霍一挑眉，哈哈大笑道：

　　＂果然就像李晗嫣说的那样，张组长很有趣。＂

　　＂有趣？＂张怀文下意识地反问到，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怎么和这个词联系到了一起。

　　＂在我眼里，张组长是少见的坦诚。＂

　　张怀文依旧无法理解钱霍在说什么，正巧这时李晗嫣推门而入。她一见到钱霍，便叫出了声。

　　＂钱霍，你怎么来了？＂

　　张怀文原以为今天又要重演昨天的窘迫，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出去给他们留个空间，可李晗嫣就堵在门口。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说了李政和的混账事，便来看看你。＂

　　＂我就知道昨天那件事已经传遍了。＂李晗嫣愤愤地说到。张怀文随即想起中午两人原本好端端地坐着吃饭，结果来了一群太太小姐把李晗嫣团团围住，自己几乎是狼狈地先逃回来。

　　＂你要生气，我就在门口堵他再打他一顿。＂钱霍笑眯眯地说到，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李晗嫣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说到：

　　＂又来，你可惹不起这个公子哥。我已经打电话给吕叔叔了，肯定比你打他一顿更让我解气。＂这句话说完，李晗嫣看了张怀文一眼。张怀文注意到了李晗嫣的动作，却不解其意。

　　钱霍点点头，而后不知道李晗嫣小声地跟他说了什么，他们两人便都走出了房间。此时还在休息时间，张怀文随手拿起一本书浏览着，没过多久，李晗嫣就又进来了。

　　＂钱霍说自己等等就要走了，说是去执行任务。＂李晗嫣略带遗憾地说到。张怀文觉得钱霍的任务大概是因为他和李政和的矛盾临时找的。

　　＂钱霍有和张姐讲什么吗？＂李晗嫣问到，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张怀文摇摇头，倒是说起了自己对钱霍的印象。

　　＂我还以为他和李政和挺像的。＂

　　＂他比李政和要好太多。＂李晗嫣笑着不假思索地说到。张怀文原本不想多问，但见李晗嫣的态度，便有些好奇。虽说李晗嫣告诉她自己只是把两人当朋友看，但张怀文实则并不怎么明白男女之间的你来我往，见李晗嫣对钱霍评价不错便想当然地觉得有些微妙。

　　＂你挺喜欢他的？＂

　　＂钱霍开朗，随和，我当然喜欢他了。＂李晗嫣认真地回答到。张怀文点点头，以为自己明白了什么。

　　＂不过——＂李晗嫣拉长了语调，见张怀文抬头看她才满意地笑了起来，＂我最喜欢的人当然还是张姐啦～＂因为自己的理解失误，张怀文因为李晗嫣的话万分恼怒。

　　＂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相提并论？＂李晗嫣反问道。当看见张怀文的耳朵越来越红时，她才恍然大悟般捂着嘴偷笑。

　　＂哎呀张姐，你想多了，我对钱霍的喜欢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看。＂张怀文羞恼地揉着自己的耳朵，见李晗嫣还在那捂着嘴笑，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张姐，你再揉下去，耳朵就要掉下来了。＂李晗嫣说完越笑越欢。张怀文咬了咬嘴唇，原本想恶狠狠地说几句，可是因为过于窘迫，只能用自己恶狠狠的目光进行无声的抗议。

　　＂难得张姐这么害羞。＂李晗嫣微笑着说到，态度是张怀文意料之外的端正。说完，李晗嫣便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张怀文有些讶异李晗嫣没再多说取笑她，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她脑中略微一转便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李晗嫣难得没等张怀文便离开了。张怀文只当她和别人约好，等到大厅时才明白李晗嫣为什么要一个人走。大厅里李政和正站着不知道和李晗嫣说什么，旁边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但看他们脸上的神色，似乎都是站在李政和那边的。李晗嫣开头还微笑着应承，讲了几句便板起脸来。

　　＂李少爷真是痴心啊。＂旁边传来几个议论的女声，张怀文转头看去，发现是那群和李晗嫣关系亲密的太太们。

　　＂就是说啊。我要是李晗嫣我就答应了，李少爷条件这么好的人，上哪找去。＂＂听说晗嫣并实际上不喜欢李少爷。＂

　　＂不喜欢还去招惹别人？我看她这是欲擒故纵。＂

　　张怀文一边听着她们的评论，一边想起李晗嫣和她说过的话。按她的个性原本是不想掺和到这些事里的，但是此刻张怀文萌生了想要帮助李晗嫣的念头。李晗嫣中午的时候说过吕海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会给李政和教训，张怀文虽说不明白吕海生要以何种方式给李政和教训，但也明白只有吕海生的军人习性才治得住李政和这样的公子哥……正思索着，张怀文突然听见李晗嫣大叫：

　　＂李政和！快给我放手！＂

　　只见李政和拉着李晗嫣的手似乎想要把她拉到外面去，李晗嫣挣脱不开，旁边的人只是漠然地看着，竟无人上前帮忙。

　　＂你这是做什么？！＂张怀文生气地喊到。她大步的走到两人身边，用力地抓住李政和的胳膊。

　　＂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你可真行！＂

　　＂张组长，我劝你不要管这件事，＂李政和阴沉着脸说道，＂听说你前途无量，何必为了毁人姻缘的事自损前程呢。＂

　　＂你这算什么姻缘，＂张怀文难得如此生气，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发响，＂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李政和冷冷一笑，嘲弄地看着张怀文：

　　＂我看这也轮不着张组长管吧。＂

　　＂晗嫣整天叫我张姐，我当然管得着。＂张怀文说道，此时她已冷静下来，＂听说吕队长过些天就要来了，他待晗嫣如同亲生女儿。你何不等他来再做打算呢？＂李政和一怔，手竟有些松了，李晗嫣连忙把手抽回，张怀文便也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又不是晗嫣的亲生父亲，我等他来做何？＂张怀文察觉到李政和强行平静下的慌乱，不由得松了口气。

　　＂吕叔叔就像我另一个爹爹，＂李晗嫣嫌恶地回到，＂你不就想不管我的意见让父母做主吗，那你怎么能不问过吕叔叔的意见。＂

　　＂吕海生此时怎么会来，＂李政和咬着牙说到，＂他不是正在执行任务吗？难道他敢违抗命令？＂

　　＂吕队长今天刚发来电报，＂徐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沉着脸说到，＂说已经和李司令到附近了，估摸着明后天就能到这。＂李政和脸色发白，张怀文心知今天这事已经过去了，便带着李晗嫣往宿舍楼走。刚走几步，就看见那群太太又围了上来，李晗嫣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会她们。张怀文无奈，只能自己应付这群令人发憷的太太们。

　　＂晗嫣刚刚情绪太过激动，此时正需要静养。＂

　　那群太太只好注视着她们离开，李晗嫣回头一望，嘲讽地说到。

　　＂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了。我这段时间都不想再见到她们了。＂张怀文听着李晗嫣说到最后孩子气的语气忍不住笑了，李晗嫣见她笑便整个人贴了上来。这要是换做平时，张怀文一定会让李晗嫣别靠这么近。但因为今天的事，她觉得李晗嫣此时正需要安慰，便也就随她而去。

　　＂张姐，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我不知道还要和李政和纠缠多久。＂张怀文听她这么说，觉得李晗嫣的话未免太过轻描淡写。她只觉是自己多心，可又觉得疑惑。

　　＂你刚刚怎么没想到提你的吕叔叔？＂

　　＂我这不是太生气，脑子混乱的不行，＂说着，李晗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等等回去我要使劲洗手，李政和真是太恶心人了。＂张怀文嗯了一声，想起了徐涛说吕海生过几天就到，思绪便有些飘远了。

　　＂等吕叔叔来了，我可要好好在他面前夸一夸张姐。张姐待我这么好，真的就像我亲生姐姐一样。＂如果可以自由选择，张怀文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见到吕海生。吕海生的存在不断提醒着她的一个朋友，不断提醒着她那个朋友仍在坚持的，方龙为之而死的理想。

　　＂怀文！你怎么能答应替他们做事！＂

　　＂如果不是因为你，你以为我会想到去淌这趟浑水？！＂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我的牺牲是为了国家更好的未来，他们根本做不到！你为我的妥协只会让我感到耻辱！＂

　　＂耻辱？你就没想过你的死会让你父亲怎么想，会让你母亲怎么想？难道你活着会让他们感到耻辱吗？！＂

　　＂我早就知道我会对不起我的父母，就像方龙早就知道自己会对不起他的父母……还有你，他其实一直都有预感会对不起你……＂

　　＂张姐，你怎么又走神了？＂李晗嫣的声音将张怀文唤回现实。张怀文微微一笑，然而心头还是抑制不住地泛起悲哀。

　　＂我正在想晚上做什么吃。＂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李晗嫣小声地说到，＂你做自己那份就行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张怀文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沉默着走到了宿舍楼。正待分离之际，李晗嫣突然说到：

　　＂马上就要到新年了，明年应该会比现在好过一些吧。＂

　　＂你要相信明天会比今天好一些，＂方龙曾面带微笑地对她说到，＂这样每一天都充满了希望。＂

　　＂会变好的。＂张怀文听见自己喃喃自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