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Aspirins

3、张怀文视角 第三章

　　张怀文一早就和李晗嫣说好，她不陪她逛街，不陪她跳舞，不陪她胡混。李晗嫣听了，老老实实地只找她吃饭——有时是在张怀文的房间里，有时是在外面的小餐馆。常常李晗嫣和她吃完饭摆摆手就又和别人走了，张怀文对此不以为意，因为她知道李晗嫣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在饭桌上，李晗嫣什么都和她聊，张怀文也就胡乱听着，多多少少也了解到有关李晗嫣的大小事宜，例如她中学是在一所教会学校上的（不过听见这话的时候张怀文不免奇怪以李晗嫣的性格怎么会受得了教会学校那么多的规矩）；她的父亲在她１７岁的时候赏识一个青年于是便认了他当干儿子，她这个干哥哥在她上培训班的时候结婚了；现在她的哥哥和嫂子住在她家里代替她陪着她父亲等等。

　　这天李晗嫣正兴高采烈地和张怀文讲着自己以前怎么捉弄古板的修女，张怀文突然想起钱云珍曾经讲过李晗嫣在国外求学却常常去找外国人跳舞的事，便随口问了句：＂怎么都没听你提起你在国外的事？＂李晗嫣一怔，大大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哎，这么荒唐的事我以为张姐不愿意听呢。我在国外除了跳舞什么都没学会，和张姐根本没法比。＂

　　＂你怎么知道我在国外待过？＂张怀文奇怪地问道。她总是谨慎小心地活成一个普通人，从来没有和人主动提过她出国求学的事。

　　＂是吕叔叔告诉我的，＂李晗嫣蹙着眉小声地说着，大概是知道她不愿意听有关吕海生的事，＂吕叔叔说张姐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高材生，让我在你的课上好好听。＂听完李晗嫣的回答，张怀文忍不住自嘲地想到除了吕海生还能有谁。调查她的过去，吕海生大概颇费一番功夫。自从她父亲去世后，她便退学打算去应聘文员养活自己。没有人知道她的打算，同学们都以为她去乡下投奔亲戚了。如果不是方龙的父亲恰巧找到她家去，她也不会兜兜转转地最后进了这里工作……她正沉默地想着，忽然发觉李晗嫣正盯着自己看。

　　为什么不告诉你在想什么呢——李晗嫣年轻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张怀文微微抿嘴，勉强地笑到：

　　＂你这么听你吕叔叔的话，我真是没想到。＂

　　李晗嫣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每次都听吕叔叔的。我会上课听的这么认真，都是张姐的缘故。＂＂我的缘故？＂张怀文反问道，她是真的想不出来自己的课有什么值得李晗嫣那么认真听的理由。

　　＂张姐讲的很好，虽然电码真的很无聊。而且——＂李晗嫣拉长语调，笑眯眯地看着她，＂张姐是长得最好看的老师，我当然要多看几眼啦。＂张怀文只当李晗嫣和她开玩笑，按她的性格也不会深究与相貌相关的话题，于是便没有接着讲下去。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张怀文意外地感觉有些不习惯。她迟疑地看向李晗嫣，李晗嫣正看着她，一对上她的目光便开始微笑。

　　＂对了张姐，你下个休息日有空吗，我想去湖边走走。＂

　　＂去湖边？＂张怀文奇怪地问到。她知道李晗嫣讲的是哪，只是奇怪李晗嫣竟然会想到去这种地方——没有商店没有餐馆，只有一汪潭水以及旁边随意长着的枫树林。

　　＂天天出去胡闹别人不烦我自己都烦了，我就想着安静一段时间。不过难得的休息日还是想出去走走，所以就想着去那了。＂李晗嫣一边解释道，一边巴巴地望着她，＂所以张姐，你愿不愿意陪我去呀～＂难得的休息日——张怀文原本打算先去寄信，接着再去书局消磨一天。可想到自己许久都没有在外走动，张怀文便点了点头。李晗嫣开心地笑着，嘴里念叨着自己是不是要带些东西去野餐。

　　然而等到了出游的那天，张怀文没看见李晗嫣有带着任何的包袋。直到李晗嫣指了指一旁停着的两辆自行车，张怀文才从车筐里看见昨天李晗嫣非要跑到她房间里做的三明治。

　　＂怎么想到要骑自行车？＂张怀文问到，李晗嫣从未和她透露有关自行车的任何一个字。李晗嫣微笑着，眼里闪动着淘气的光芒。

　　＂湖边并不远，所以我就向别人借了两辆自行车打算和张姐一起骑过去。＂许是看出了张怀文的迟疑，李晗嫣揶揄地说到，＂难不成什么都会的张姐偏偏不会骑自行车？＂

　　＂我不是什么都会，＂张怀文认真解释道，＂比如我就不能像你顾哥哥给你画一幅画。＂张怀文讲的是李晗嫣干哥哥顾绍甫。有一次张怀文被李晗嫣缠的没办法，只好又在楼下的小厨房给她做了碗面送去。就在那次，张怀文看见李晗嫣的床头上挂着一副油画。油画的中间画着一栋白色的洋房，左下角画着一个少女伫立的背影。李晗嫣见张怀文盯着这幅油画看，便解释到这是顾绍甫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李晗嫣闻言一怔，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地解释到。张怀文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死板，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她都要认真地解释。她清了清喉咙，有些局促地说到：

　　＂而且……我会骑自行车，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每天都得骑着它。＂李晗嫣轻轻地噢了一声，很快就又笑了起来。

　　＂张姐，要不要比比谁骑得快？＂

　　＂不用了。＂张怀文下意识地说到，见李晗嫣挑起眉头看她便又加了句解释，＂骑那么快不安全。＂李晗嫣没再多说什么，拉过自行车左脚蹬上踏板一直骑到路口才停下等着张怀文赶上来。张怀文便也骑上车，跟着李晗嫣向前骑着。说实话，张怀文根本不知道从这到湖边的路线是什么。她原以为她会和李晗嫣坐电车直到大路口再走到湖边，所以如果李晗嫣骑错了地方她也只能傻乎乎地跟上去。不过说起来她也并不知道从大路口走到湖边的路线……正这么胡乱想着，张怀文突然听见了李晗嫣的笑声。

　　＂张姐！张姐！＂李晗嫣转头冲她欢快地喊着，＂你怎么骑得那么慢，快点呀！＂张怀文莫名地感到脸颊发烫，还好李晗嫣和她隔得远绝对看不见她脸上的红晕。她加快速度，一口气骑到李晗嫣身边。李晗嫣又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同样加快了速度。李晗嫣绝对是为了好玩，张怀文想到，同时却被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她稍稍思考了一下，便打算屈服于自己难得想要胡闹的愿望。

　　张怀文故意骑到李晗嫣身边，见李晗嫣加快速度便努力一蹬直直地从李晗嫣的身边冲去。如她预料，她轻松地与李晗嫣拉开一大段距离。李晗嫣的声音混着风从背后传来，张怀文听不清她在讲什么，猜想李晗嫣大概在喊着例如自己一定会超过她的话。她们这时候已经骑到了空旷的郊外，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张怀文维持着自己目前的速度，只听见风从她耳边呼呼而过。

　　这时候马上就要到冬天了，空气干燥。大概是因为极大的反差，张怀文想起了夏天的雨水，想起了在雨夜之中来访的吕海生。吕海生来找她的时候，张怀文只是一名数学老师。春天的时候她曾在办公室见过吕海生一面，说是教外语的孙老师的朋友，所以当张怀文再次见到吕海生时，她只觉得这是一次无足轻重的偶然。还没等张怀文说些什么，吕海生就开口了。他注视着她，目光里带着她那时尚不能理解的怜悯。

　　＂我是为了你的老朋友来找你的。＂

　　事实证明，吕海生提到的人的确是她的老朋友，只不过有七年没见过面了。或者该说，张怀文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听见那个名字……＂张姐！你看我还是赶上你了～＂李晗嫣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张怀文猛然一惊，这才发现李晗嫣不知什么时候骑到了她的身边。张怀文此时已经没有了与李晗嫣比试的心情，她只是跟在李晗嫣的旁边。李晗嫣没再闹，维持着这个速度向前骑着。

　　＂张姐，讲讲你在国外的生活吧。＂

　　＂真没什么好讲的。＂张怀文回答道。她从未尝试融入当地留学生的圈子，更谈不上主动去结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美国五年，除了必要的采购，基本上她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自己房间里待着。方龙的父母中途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会带着她参加当地华人的聚会。直到那时，张怀文才恍惚地觉得这个世界是有生气的，而非她刻意维持的单调与逼仄。

　　＂果然就是我想的那样，张姐读书的时候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好学生。真羡慕啊，老师一定很喜欢张姐。＂

　　＂并没有。＂张怀文回答道。李晗嫣大概是以为她的回答源自她一贯的谦逊，一脸的不相信。张怀文原想解释自己孤僻的性格实在不讨人喜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这时，李晗嫣停住了自行车下车推起车来，张怀文跟在她后边推着车走。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前方。

　　＂这就是大路口了，＂李晗嫣笑着说到，＂明明路窄的只能让一个人通过，怎么会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张怀文抿了抿嘴，想了想却也想不出答案。

　　突然，李晗嫣哼起歌来，张怀文屏气听着，恍惚地觉得她们俩正身处梦境。当李晗嫣回头看她的时候，张怀文艰难地迫使自己对上李晗嫣的目光——李晗嫣哼着的小调以及灿烂的笑容灼伤了她，令她产生了逃离的冲动。

　　＂把头转回去，好好走路。＂

　　＂知道啦张姐。＂

　　所幸这条小路很快就到头了，尽头是金灿灿的枫叶林。李晗嫣停住车，蹲下身似乎在仔细欣赏掉落在路面上的树叶。张怀文转身回望，只见蓝天白云，令人心旷神怡。

　　＂今天天气可真好啊。＂李晗嫣说到，张怀文点点头。她正走神着，又听见李晗嫣在身后热切地喊着她的名字。转身的时候，张怀文又气又笑地发现李晗嫣正举着两片金色的枫叶试图遮住自己的眼睛。

　　＂又想到什么馊主意了？＂张怀文微笑着说到。李晗嫣嘿嘿一笑，只见那两片枫叶在张怀文眼前慢悠悠地晃来晃去。

　　＂张姐，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特别应景。＂

　　＂什么话？＂张怀文问到。李晗嫣清了清喉咙，重新拿着枫叶遮住张怀文的眼睛，而后慢慢地向两旁移开。

　　＂为何在她散着金粉的眼皮之下，用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我？＂李晗嫣故意压低了声音慢慢说着，她本就沙哑的嗓音因此显得魅惑。张怀文茫然地看着李晗嫣，恍惚地觉得在她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为何在她散着金粉的眼皮之下，用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我？＂舞台上的方龙望着她深情地说到。张怀文之前从没有看过这出戏，她不知道方龙在讲这句台词时应该看向何方，但是她很确定他根本不应该望向坐在观众席上的她……那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张怀文只记得有隐约的欣喜与羞恼，只记得身边坐着的同学笑嘻嘻地起着哄。

　　＂你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张怀文轻声问到。李晗嫣放下手中的枫叶，年轻的脸庞带着惹人发笑的骄傲。

　　＂你房间那本《外国戏剧节选》上看来的。张姐，我是不是记性很好啊～夏天看到的话到现在还记得。＂

　　＂以后不要再提这句台词了。＂张怀文说到。李晗嫣疑惑地挑起了眉头看着她，但她并不愿解释。

　　＂好吧……那我们穿过枫叶林去湖边走走吧。＂

　　张怀文点点头，原打算推着车过去，没想到李晗嫣直接就朝前面走去。

　　＂车放在这里没关系吗？＂

　　＂怕什么，如果被偷了大不了我就赔两辆。不，赔四辆也可以。＂张怀文无言以对，她想了想，还是把两辆自行车都摆在了枫叶林中。就几分钟的时间，张怀文已经见不着李晗嫣的影子了。

　　＂李晗嫣？＂张怀文喊到，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沙沙的风声。

　　＂李晗嫣？＂她一边加大声音一边继续向前走着，猜测李晗嫣大概是躲在了某个地方打算跳出来吓她。

　　事实就如张怀文猜想的那样，当她第六次喊到李晗嫣的名字时，身后突然有东西蹿了过来。张怀文板着脸转过身去，眼瞧着李晗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褪去。

　　＂原来张姐没被我吓到啊。＂她不甘心地嘟囔着。见张怀文依旧盯着她没有转过身去，李晗嫣猛地把手举起做投降状。

　　＂张姐，我再也不敢了！＂

　　张怀文懒得跟她计较，转过身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张姐～张姐～张姐～＂李晗嫣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地喊着，张怀文只能无奈地转过头去。

　　＂又怎么了？＂

　　＂我想说……＂李晗嫣难得地迟疑了一下，＂不是你走的那个方向。＂条条大路通罗马，张怀文这般想着来安慰自己。

　　枫叶林并不大，她们俩没走多久就走到了湖边。湖面上倒映着蓝天，巍然不动的，差点让张怀文以为她和李晗嫣也是静止的。不过李晗嫣怎么可能是静止的，张怀文好笑地想着，按她那个性，安安稳稳地在一个地方呆上一刻钟已经是奇迹。

　　＂我们中午就在这里吃吧。＂李晗嫣提议到，张怀文点点头，只见李晗嫣重新向枫叶林走去，张怀文想她应该是去拿餐布和三明治。一想到昨晚的三明治，张怀文就哭笑不得。李大小姐把生菜叶夹在两片三角形面包之中，然后拿刀来切那片可怜的生菜叶。当张怀文问她这是在做什么的时候，李晗嫣振振有词自己的方法才能切出大小统一的三角形。张怀文懒得多说什么，一声不吭地看着李晗嫣把那片生菜叶切得破破烂烂。当然，最后所有的三明治都是她做的，李大小姐只是坐在她房间里的扶手椅上满脸通红地瞧着她。

　　李晗嫣很快就回来了，她手脚敏捷地铺好餐布，而后对张怀文做了个请的动作。张怀文故意面无表情地坐下，沉默地接过李晗嫣递来的三明治。李晗嫣撇撇嘴，只能乖乖地跟着坐下。

　　吃饭的时候，张怀文难得觉得清静。李晗嫣一句话都不说，背对着张怀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怀文微笑着，惬意地欣赏着周遭的风景。但当她想起那份等着她寄的信时，张怀文脸上的笑意蓦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贯以来格格不入的沉默。

　　她在那封信里面写着：＂请伯父伯母不要惊慌，我很好。＂当一切大局已定的时候，张怀文不只一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已经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朋友舍弃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平静？为什么当她从吕海生那里听到交易的细节时，一次都没有想过去求助家大业大的方父方母？

　　＂难道你活着会让你的父母感到耻辱吗？难道方龙活着会让他父母，让我感到耻辱吗？！＂这是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时喊的话，对方错愕的看着她，完全没想到她有一天会如此激动。

　　＂你和我不一样，你们和我都不一样。你们已经习惯别人对你们的好……你们和我不一样。＂记忆中自己的声音低沉微弱，最后彻底融进了宛如一摊死水的夜色之中……张怀文不愿再想这些事，刻意地喊了一声李晗嫣的名字。李晗嫣转过头，嘴里鼓鼓囊囊的。她费力地咽下嘴里的东西，一双大眼睛打趣地扫视着张怀文的脸。

　　＂想我了张姐？＂

　　李晗嫣依旧笑嘻嘻的，张怀文瞧着她，却想着她偶尔流露出来的冷漠。鬼使神差地，张怀文问出了一个原以为永远不会问的问题：

　　＂刻意忘记一些事情，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李晗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望着张怀文，眼睛里说不清在涌动着什么。

　　＂会，可是只有疯子和傻子才做得到。＂说到这，李晗嫣顿了顿，颇有种在踌躇是否应该暴露自己真实想法的感觉，＂普通人只能无奈地记住这些事，只能逼着自己往前看。＂

　　＂那你呢？＂张怀文问到，心里却已经为李晗嫣想好了答案——李晗嫣自然是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

　　但是令张怀文没想到的是，李晗嫣只是在眯着眼微笑。

　　＂张姐怎么想起来讲这些？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我只是想起那本《外国戏剧节选》里的一个故事来。＂张怀文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她根本不想让李晗嫣知道这些事，或者说根本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些事。

　　＂是哪个故事？说不定我还看过呢。＂

　　张怀文一怔，大脑飞快地回顾着那本书里面的剧本。

　　＂是《俄狄浦斯王》 。＂

　　李晗嫣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张怀文看了看天色，依旧是澄明透亮的。

　　＂我们回去吧，张姐。这么小的地方看来看去就这点东西，我都呆烦了。＂张怀文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们大老远地过来，只是吃了些三明治就要回去了。她想着下次再也不要答应李晗嫣来这些地方，就知道她耐不住。

　　回去的时候，刚开始一切事情都还好好的。突然路面上蹿出一只野猫，张怀文躲闪不及，一下连人带车全摔在了地上。李晗嫣虽说第一时间扔了车跑来看她，但她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成功地惹恼了刻板无趣的张怀文。

　　＂看起来人没事，但车就不一定了。＂李晗嫣伸手想帮张怀文站起来，但张怀文没搭理她。李晗嫣叹口气，可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

　　＂只能请张姐在后座委屈一会儿了。＂

　　说实话，张怀文觉得这是一副很可笑的画面。李晗嫣年纪比她小，个子也比她矮上一个头，竟然坐在前座载着她慢悠悠的骑着。反观她自己，双腿局促地搭在支架上，手指紧紧地抓着李晗嫣的白衬衫。张怀文心里憋着一口气，抿着嘴什么都不想说。

　　＂张姐，别不好意思啊，你这样抓着我的衣服怎么会抓得住。＂＂抓得住。＂张怀文听着自己的声音，不知怎么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晗嫣一笑，清脆的笑声伴着风而来。

　　＂这可不一定。＂

　　说完，李晗嫣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顿时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张怀文只觉得心中一跳，呼呼的风声蹭过她的脸，她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李晗嫣的腰。但李晗嫣没有减速，反而因此肆无忌惮地继续加快速度。不知道她怎么会骑得这么快，张怀文想到，突然意识到两人之前的比试李晗嫣完完全全在逗她玩。

　　＂骑慢点！＂张怀文有些生气地喊到，李晗嫣没理她，依旧维持着自己目前的速度。

　　如果张怀文没有记错，前面有个急转弯，旁边还立着一棵树。可李晗嫣半点慢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就好像铁了心要往那棵树上撞。

　　＂李晗嫣！＂

　　张怀文已经可以看见那棵树了。这棵树越来越近，张怀文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当张怀文睁开眼的时候，李晗嫣依旧带着她好好地在路上骑着。张怀文忍不住回头望去，那棵树依旧好好的立在一旁，身后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急转弯。

　　＂张姐，你说你这么激动干嘛。＂李晗嫣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前面传来，＂你看多刺激多好玩啊。＂

　　＂刺激？好玩？如果摔伤了怎么办？＂张怀文越听越生气，连带着音高也高了不少。

　　李晗嫣停住了车，转头盯着张怀文看，她那双平时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毫无波澜，就像是没听懂张怀文在说什么。张怀文一怔，松开了依旧环在李晗嫣腰上的手。

　　＂张姐，＂李晗嫣笑着叫她，＂那又怎么样呢？摔伤了，骨折了，又怎么样呢？反正死不了。＂＂反正都要活着，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一点？＂这是之前李晗嫣对她说的。张怀文从没细想过她话里开心的含义，只是单纯地认为李晗嫣指的是跳舞看戏之类普通的事。此刻她想着这句话，心里不知作何感想。大概是李晗嫣根本不知道伤筋动骨的痛苦究竟是什么样的，所以才能若无其事说出这句话。张怀文这样想着，却又觉得根本不是这样。

　　＂不过既然张姐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再这样闹了。＂李晗嫣继续说着，语气同刚刚一样的轻松。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能这样。＂张怀文板着脸说到。

　　李晗嫣乖巧地点了点头，张怀文不禁怀疑地看了她几眼。

　　＂不过——＂李晗嫣拉长语调，盯着张怀文的腿看，＂张姐刚刚摔倒腿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还是张姐在前面载我吧。刚刚闹了一阵，我有点骑不动了。＂张怀文摇摇头，马上下车与李晗嫣换了位置。李晗嫣坐在后座明显安静了许多，确定李晗嫣没打算再闹之后，张怀文松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向前骑着。突然，李晗嫣把她的腰抱住了，脸还埋在她的后背里。张怀文脸颊发烫，不习惯与别人这么亲密的接触，但终究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