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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张怀文视角 第五章 ...

  •   李晗嫣是中午被人叫走的,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张怀文才又见到她。

      "张姐。"李晗嫣推开办公室的门,确定张怀文不是在做正事后,才高兴地冲着她喊到。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张怀文一边说着,一边拿小刀削着铅笔。

      "李政和的事中午很快就解决了。他爹一来,他立马就怂了。李政和就和纸糊的一样,只有外表好看,内里经不起一点折腾。"李晗嫣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张怀文身边,"张姐,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我来帮你削铅笔吧。"

      张怀文有些不放心,但见李晗嫣跃跃欲试的模样,还是把小刀和铅笔递了过去。没想到李晗嫣用刀用的极为熟练,张怀文一晃神的功夫,她就已经削好一根。

      "刀用的挺熟练。"张怀文略带惊讶地说到。李晗嫣嘿嘿一笑,竟转起了刚削好的那支铅笔。

      "削了那么多支,能不熟练嘛。"她得意地说到。但不知是不是张怀文的错觉,李晗嫣在说这话的时候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张怀文怕她把笔转飞,便伸手拿走了李晗嫣手中的铅笔。

      "不是说没怎么学绘画吗,你怎么会削了那么多支铅笔?"李晗嫣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可以算得上兴高采烈。

      "我是帮我顾哥哥削的。他画画的时候不许人和他讲话,我坐在旁边无聊的要紧,就只好削他的铅笔了。"张怀文点点头,明白李晗嫣说的是她的干哥哥。

      "张姐,我跟你讲讲中午发生的事吧,特别有意思。"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等下班了再和我说也不迟。"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现在不是在做正经事。"李晗嫣一边说着,一边跳去拖了自己的椅子过来。张怀文叹了口气,虽然她一点都不想知道细节,但只能乖乖坐好听着李晗嫣滔滔不绝。

      听着听着,张怀文开始觉得李晗嫣有说书的潜力。当李晗嫣惟妙惟肖地学着李司令暴跳如雷的口吻时,张怀文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姐别笑呀,这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李晗嫣虽然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着,但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出卖了一切。极为难得地,张怀文感到一个人是可爱的。她很想伸手刮一刮李晗嫣光洁白嫩的脸庞,摸一模李晗嫣乌黑柔软的头发,但她的羞涩制止住了她。

      "你晚上是和你的吕叔叔一起吃吗?"为了转移自己的念头,张怀文随口问到。李晗嫣点点头,愣了一会儿,突然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了。

      "张姐不提我都要忘了。李司令晚上请客到城里吃饭,还说要让张姐也去。"

      "我也去?"张怀文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说感谢张姐那天把李政和拦住了。虽然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去这样的场合,但是李司令位高权重,张姐还是不要拒绝为好。"李晗嫣认真地说到。她望着她,乌黑的眼瞳里仿佛盛着一汪潭水。她一笑,张怀文仿佛看见有波光在闪烁。

      "怎么突然盯着我不说话,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张怀文轻咳一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转过头盯着之前自己摆在桌上的铅笔,轻声说到:

      "没什么,我大概是走神了。"

      晚上,张怀文和李晗嫣一起坐着徐涛的车进了城。张怀文很少进城,因此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商场就在这条街后面,"李晗嫣坐在她身边,脸贴在车窗上兴奋地说到,"我还从来没和张姐一起逛过商场呢。"

      "你们要是想去,就尽管来向我借车。"徐涛说到,"让晗嫣随便找个会开车的人,这样你们想去哪就可以去哪。"李晗嫣刚蹦出了个好,张怀文就冲她摆了摆手。

      "谢谢徐科长的好意,不过我实在对这些不感兴趣。"

      "小张啊,要是我女儿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我看她,平时没少花功夫在打扮上。"

      "徐伯伯还有个女儿?怎么从来没听徐伯伯说过?"

      "这里条件不好,怕亏待了她,所以她平时都待在上海。"徐涛停顿了一下,打了个方向盘,又说到:"过年过节她偶尔会来看我,更多的时候是我跑到上海去看望她。"这里条件不好吗?张怀文暗自想着,李晗嫣倒是从来没这么说过,不过可能她在心底有这么想过。

      "徐伯伯女儿多大了?"

      "比你小两岁,过完年就正好十八了,马上就要从学校毕业了。"

      "噢,原来是个妹妹。"李晗嫣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下次见到徐妹妹,我也可以当姐姐啦。"张怀文抿着嘴忍着笑,李晗嫣大概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根本没发现她的张姐正在心底偷偷地笑她。

      晚上的宴会里有许多人张怀文不认识。他们衣着正式,表情倨傲,冷漠并矜持地打量着张怀文一行三人。徐涛领着她们不知道在找什么,一转眼,李晗嫣人就不见了。张怀文刚想转身去找她,就听见徐涛和人恭敬地说到:"李司令,我把小张带来了。"

      "这就是张组长啊,"李司令热情地招呼着她,"真是人不可貌相。"张怀文僵硬地和他寒暄着,李司令迟迟不肯放她离去。徐涛此时人也不见了,张怀文刚想冷硬地打断自己和李司令的谈话,李晗嫣不知从哪冒出来,笑着把她拉走了。

      "你刚刚去哪了?"张怀文被李晗嫣拉到露台。房间里开了暖气的缘故,露台上显得冷极了。张怀文缩了缩身子,四周打量着,露台上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个个都西装革履,手里都拿着高脚杯,房间里隐隐传来萨克斯的声音,一切都与张怀文在美国参加过的宴会十分相似。她有些恍惚,但看见旁边站着的李晗嫣在喘气,注意力便被拉走了。

      "怎么开始喘了?"

      "刚刚碰到了吕叔叔和他说了会话,讲着讲着就听见吕叔叔说李司令喜欢漂亮女人,家里已经有七个姨太太了。我深怕李司令看上张姐,便满房间地在找你。"李晗嫣一边喘着,一边说道。正好旁边走过一位侍者,李晗嫣取了杯红酒,深深地饮了一口。

      "对了,吕叔叔说有话想和张姐说,我现在就把你带过去。"

      每次张怀文见到吕海生,他都是那副样子,冷漠凶狠,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令人乏味,令人绝望的。

      "张小姐,好久不见。"他低沉的嗓音在张怀文听来永远带着冷酷,哪怕是他在和李晗嫣说话时。"晗嫣,去找找有没有我们认识的人。你放心,我不会对你的张姐做什么的。"李晗嫣刚走,张怀文便无法控制自己对吕海生的敌意。

      "刘璋宗又怎么了?"

      "张小姐是个聪明人,"吕海生不带感情地说到,"我希望张小姐能去劝一劝刘先生,上海那边已经和我抱怨很久了。"

      "我劝不住他!"

      "可张小姐必须去。再闹下去,我就没法帮张小姐保刘先生了。"那日的对话在她耳畔重新响起,张怀文几乎是悲哀地想起那次两人的不欢而散。刘璋宗是她除李晗嫣以外唯一的朋友了,也是世上唯一一个参与她过去生活的人,她必须要保住他。

      "除此以外,我还要谢谢张小姐。徐科长和我说了,说晗嫣跟着张小姐进步很大。"

      "我不明白,"张怀文带着愤怒,带着悲伤看向吕海生,"晗嫣本性单纯,你为什么要让她做这些。"吕海生定定地注视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就当张怀文以为吕海生不会再开口时,他以一种遗憾的口吻说到:

      "你说得对,她本性单纯。我这么做的原因——"吕海生说着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大概是因为我和她都是地下党。"张怀文知道吕海生在嘲弄她。她厌恶地转过身去,决心要离吕海生远一些。没走几步,大厅里忽然暗了下来,灯光都打在房间中央,人都往那靠拢。张怀文发现只有她和吕海生两个人站着没动。音乐在此时换成了舞曲,一片昏暗中,张怀文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培训班过的中秋。

      第二天,张怀文便去和徐涛请假。她坦言自己有朋友在上海出事了,徐涛大概是知道刘璋宗的,什么也没说就批了她的假。她中午的时候,到镇上找了部电话。刘璋宗之前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张怀文原本想把那纸条撕了,但最后还是没舍得。

      "这里是东风杂志社,请问您找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张怀文报了刘璋宗的名字,就听见那头说到:"刘记者啊,好的,麻烦您等一下。"一分钟不到的等待时间,张怀文却觉得过了很久。她有很多话想跟刘璋宗说,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

      "喂,请问是哪位?"刘璋宗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张怀文轻声说了句是我,就听见电话那头陷入了焦灼的沉默。

      "我明天就动身去上海,我有事找你。"

      又等了很久,才听见电话那头说到:"好。"

      "再见。"张怀文实在无话可说,便把电话挂了。

      李晗嫣是吃晚饭的时候得知张怀文要请假去上海。她一听张怀文说自己有个朋友在上海,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

      "张姐竟然有朋友在上海?男的女的?多大年纪了?做什么的?"

      "男的,比我大几岁,是个记者。"

      "张姐是怎么认识上海的记者的?难道张姐以前在上海待过?"迟疑了一会儿,张怀文还是点了点头。

      "我回国之后在上海的一所学校教过数学。不过我这位朋友,是我以前在杭州念书的时候认识的。"

      "原来张姐以前在上海当过数学老师,还在杭州念过书。张姐怎么从来不讲讲自己的经历呢?"

      "没什么好讲的,"张怀文勉强笑道,"我除了念书就没什么其他的事。"李晗嫣不疑有他,捧着脸惆怅地说到:

      "真可惜我不能和张姐一起回上海,也不知道爹爹、顾哥哥、林姐姐他们怎么样了。"她叹了口气,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李晗嫣兴奋地抓住了张怀文的手臂,说到:

      "张姐可以在上海可以住我家啊。"

      张怀文无奈地解释道:"万一查出我的身份,你不是送借口给日本人找你父亲麻烦吗?"

      "也是。"李晗嫣嘟囔了一声,重新捧着自己的脸,时而瞧瞧张怀文,时而望望天,时而望望地。张怀文知道她想家了,便说道:

      "你有什么想吃的点心告诉我,我给你带回来。"

      "我想吃蟹壳黄,不过就怕张姐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坏了。"

      "你放心,"张怀文认真地说到,"我会小心保存的。"

      "谢谢张姐。"李晗嫣偏过脸,冲张怀文灿烂地笑着,"明天,我一定要亲自把张姐送到火车站去。"

      第二天天刚亮,张怀文便动身,自己找了办法赶到火车站去。当坐在座位上随火车摇晃颠簸时,张怀文想象着李晗嫣发现她已不在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路途遥远,张怀文一路上总想着电码解闷。但有时候,她会想到刘璋宗,想到过去三人相处的时光,想到刘璋宗和方龙两个人高谈阔论的样子。她还会想到方龙跳湖的那一天,刘璋宗站在她面前沉默着,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她知道刘璋宗是想道歉,也知道刘璋宗为什么没有说出口。那份爱国的理想是方龙纵身一跃的缘由,倘若刘璋宗为此道歉,就好像这份激情是可笑荒唐的。其实明明这是两码事,但他们那时候太过年轻,以为方龙的激情就等同于他对国家的热爱。想着想着,张怀文有时候又会想起自己的父亲,她的父亲两眼无神地望着她,身上散发着难闻的酒气。

      "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他总是这样喃喃自语道,"我注定被人抛弃,你也一样。这都是命啊。"想起这一切时,张怀文总是在冷眼旁观,仿佛这一切都不是她经历过的过去,仿佛这一切都不是她曾经试图抛弃的过去。偶尔,张怀文又会想起李晗嫣来,想起她大多数时候的欢乐,又想起她片刻的沉默与难解。和李晗嫣待在一块,张怀文差点就要忘了自己其实是一个十分安静的人。

      到了上海,张怀文随意找了间旅馆。刚收拾完房间里的行李,她便到大厅又给刘璋宗拨了个电话。

      "东风杂志社,请问您找谁?"电话那头传来和几天前一样的甜美女声,张怀文报了刘璋宗的名字,耐心地等待着他来接听电话。她一边等着,一边透过窗户打量着街上的风景。街上铺着铁轨,一列电车从她面前驶过,街道两边大大小小的商店。这一切都是熟悉的,张怀文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刘璋宗接起了电话。

      "是我,我已经到上海了。"

      "你住在哪?"

      张怀文把旅店住址报给了刘璋宗,听见他说到:

      "噢,你住的地方离报社就两条街远。这样,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见一面。"张怀文掏出纸笔记下了刘璋宗所说的西餐厅名字,不知道自己还能在电话里和他说什么,便又说了声再见。这次是刘璋宗先挂的电话,张怀文握着电话筒,听着传来的嘟嘟声,突然有些惶恐。倘若她劝不了刘璋宗该怎么办呢?难道自己就要眼看着他去送死?

      忐忑中,和刘璋宗约好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张怀文问过旅店老板西餐厅地址,老板帮她叫了一辆人力车,她便坐上车去。很快,刘璋宗电话里说的西餐厅到了。张怀文还没想好到底要和刘璋宗说什么,西餐厅就已经到了。张怀文一方面埋怨自己怎么不走路过来,一方面又清醒地知道她永远都想不好自己要讲什么。正踌躇着,侍者殷勤地拉开了店门,张怀文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可没想到,刘璋宗还没来,她松了口气,挑了个窗边的位子坐着等他。

      她反复地想着自己要和刘璋宗说什么,窗外突然走近两个日本兵。她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又听见窗外传来了一阵喊叫声。张怀文转过头,发现那两个日本兵正用脚踢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脸因痛苦皱在了一起,可旁边走过的人恍若未见,店门口的侍者也只是沉默的站着。张怀文因为震惊呆在了原地,她刚想起身去和日本兵理论,就听见刘璋宗在她身边说道:

      "你不要管。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日本人虽然可怕但并不危险。可对一个女人来说,日本人又可怕又危险。"

      "那你就这么看着?!"

      "我已经麻木了,"刘璋宗边说着边坐在了位置上,"救得了一个又有什么用呢,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张怀文无言以对。最后,是店里的经理去给两个日本兵塞了几包香烟,小男孩才得以解脱。

      "你变了。"张怀文说到,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有些方面我是变了,但有些方面我从来没变。"说完,刘璋宗伸手叫来了侍者。他为自己点了一份牛排,为张怀文点了份意大利面,还为两人都点了咖啡。

      "我知道你是来劝我的,但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说了。"

      "我必须要说,你的……"

      "我的父母已经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刘璋宗截了张怀文的话,说到,"上次和你见过面后,我抽空回了趟家。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了,我求他们登报与我断绝父子关系,这样我事发的时候他们可以不受牵连。可是他们不同意。"他顿了顿,眼里微微泛起泪光。

      "他们说他们为我骄傲,因为这是我真正想做的,因为这是值得奉献的。"

      "我不明白,"沉默了许久,张怀文说到,"人活着,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活着本身并不会带来意义,重要的是以何种方式活着。怀文,你明明就知道一切道理。"

      "可是我做不到,我无法无动于衷地看着你去送死。"张怀文顿了顿,艰难地说着。只有在刘璋宗面前,她才可以暴露过去的自己,"我不想像我父亲说的那样,注定要孤独地活着。"

      "我们都知道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刘璋宗温和地说到,"你曾经发过誓,要让自己不受你父亲的影响。"张怀文没有说话,正好这时牛排与意大利面都端上来了,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我知道是我太自私,我一直都知道是我太自私。"她闭着眼,颤抖着说到,"可我已经失去方龙了,我害怕再失去你这个朋友。"

      "你不会失去我的,你将会在许多人身上看见我的信念,看见我的影子。你知道,这是一群人的理想,这是一群人的激情。"刘璋宗的声音慢慢地在她耳边响起,张怀文睁开眼,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她害怕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她劝不了刘璋宗,只能徒劳地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父亲的声音重新在她耳畔旁响起,那是她最深刻的恐惧。为此,她总是装出一幅冷淡的样子,久而久之,这副面具已经和她合二为一。

      或许是因为明白一切注定无法挽回,张怀文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对面的刘璋宗依旧是记忆中的温和模样,他总这样看着她,也总这样看着方龙。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除了你和方龙,我又交了个朋友。"

      "是和方龙一样不管不顾的人吗?"刘璋宗问到,见张怀文点点头,他忍不住笑了,"你总是拿这种人没办法。"

      "还好能够遇见她,要不然我真是太过孤单了,"张怀文微笑着说到,"你还记得教外文的魏老师吗,方龙总说我如果不多交一些朋友,年纪大了会变得和她一样阴阳怪气。"刘璋宗咧着嘴笑着,可张怀文读出了其中的悲伤。

      "我下午其实请了假,不是为你,是为了别人。你下午有空吗?"

      "我来这只是为了劝你。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我便发觉我根本没必要劝你。"

      "那好,下午我带你溜到学校去看学生表演。"

      吃完饭后,刘璋宗叫了两辆人力车。他坐在前面,张怀文坐在后面。望着刘璋宗的背影,张怀文试图想象,刘璋宗会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去回忆过去的一切。

      学生演出是在一个大礼堂中进行的。两个人到的时候,礼堂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刘璋宗趁节目间隙,带着张怀文快步走到前排去。刚坐下来,舞台上出现了几个扎着两条辫的女学生。她们的脸庞上充满朝气与希望,大概是因为年轻。

      "接下来,有请欣赏一组诗歌朗诵!"

      第一个人念的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这首诗张怀文很久之前就读过,但一直都没有什么感觉。第二第三个人读的也是徐志摩的诗,不过张怀文从来都没有读过,便凝了神听着。还没听完,便听见刘璋宗在她耳边说到:

      "站最后的女学生和我订了亲事,明年秋天就结婚。虽说是双方父母订的,但我挺喜欢她,她也挺喜欢我,"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到,"她太单纯了,我告诉过她嫁给我意味着什么,可她觉得有爱就可以克服一切。"

      正好这个时候轮到最后一位女学生朗诵。她向前踏了一步,深情地凝望着远方。

      "那一把过往的热情,现在流水似的,轻轻,在幽冷的山泉底,在黑夜,在松林,叹息似的渺茫,你仍要保存着那真!一样是明月,一样是隔山灯火,满天的星,只有人不见,梦似的挂起,你向黑夜要回,那一句话——你仍得相信,山谷中留着,有那回音!"礼堂里爆发了一阵掌声。掌声中,回忆和现实层叠着向张怀文袭来。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掉。年轻的姑娘依旧站在台上,她的目光在台下搜寻,她的脸上带着矜持的骄傲。大概是因为看见了刘璋宗,她的脸上迸发出令人心醉的喜悦。

      那一瞬,张怀文多么希望这位年轻姑娘能忘了这首诗,忘了这个日后想起深感戏剧性的时刻。这是张怀文第一次听见这首诗,但不是她最痛苦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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