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洪荒之玉骨诀》寒雪洛

28、浮世欢(八)

　　第二十八章浮世欢(八)

　　每一颗珠子里都藏着一个悲伤的回忆，青素看了好几个，没有一个不让人揪心。原来他之前过得日子，都是这般。

　　终于，不忍心看下去的青素找到了心室的入口，她将自己的手指咬破，往锁上滴入一点血。但是锁一动也没动，她再往里面滴入一滴，还是没用。

　　飞羽叹了一口气，看来在姜离的内心深处，并没有青素的存在，不然她应该可以进入到心室中。

　　原来，他不爱她！

　　看来只能修改记忆了，这样想着，飞羽就要施法将青素带出来，却突然听见“轰”地一声，姜离内心深处的心室之门竟轰然倒塌，从青素的方向望过去，里面仿佛是一片艳丽的火红。

　　一片炙热的气息迎面而来，青素脱下厚厚的裙袄，迈入心室之中，里面装着一个巨大的火红色记忆之珠。

　　她的手刚触碰到记忆之珠的表面，那颗珠子便将她完全吞噬，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一样，只是被包围在里面。

　　每个人的心室中，都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不敢说，也不敢想，只能埋在最难以发觉的地方。

　　卷轴上记载，很多人的心室都是一片黑暗，因为他们不敢面对自己过去所受的伤痛，只有把那些伤痛关在最难以开启的心室里，伤痛本是黑暗的，所以把心室变得更加暗淡。

　　这姜离倒是个奇怪的人，他的心房满是伤痛，冻结成一片冰冷的寒霜，而心室里却是一片温暖的火红，到底为什么，才会把美好的东西深深地藏匿起来。

　　青素已经随着记忆之珠的破碎而显现出来，她闭上双眼，一片祥和的模样，好像已经走入姜离的那片火红的记忆中。

　　那一天是光华公主的寿辰，他以武状元的身份入席，更近一步地接近了那个人，那个人朝他敬酒，夸赞他年少有为，是史上最年轻的一位武状元。

　　他笑了笑，其实，他以武状元的身份入朝就是不想让那人怀疑，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曾经孱弱多病的儿子，会当上武状元吧，哪怕他有一张和他三分相似的脸。

　　那人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因为他是个喜爱舞文弄墨的人，又酷爱画画，自然看不起自己这样空有一身蛮力的人。他自嘲地笑了笑，给自己斟了几杯酒。

　　这时听见大家都屏住的呼吸，他好奇地随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原来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要为大家跳舞。她长得确实漂亮，风姿纤雅，明艳动人，所有的动作都尽善尽美，舞艺精湛得连常年训练的优秀舞姬都比不上，只是她唇边那抹褪不去的笑容看着着实令人讨厌，明明不是真心的，却笑得那样灿烂，像是在讽刺他一般。

　　那个人似乎很喜欢那位公主，一直在夸她。后来那些年轻的公子纷纷大展自己的才能，那人一直在仔细留意着那些公子，看来他并不像传说中那么淡泊权势，他是在发掘可用之才，最后，他还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他决定出手了。

　　他抬眼凝视了一番光华公主，立刻在纸上挥毫泼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幅公主跳舞时的肖像图就完成了，画上的公主轻盈灵动，简单的几笔，便描绘出翩若惊鸿之姿，婉若游龙之态。

　　果然，完成之后，他看到那人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转过头，他的目光撞上了光华公主投来的视线，她走到他面前，对他说：“这画本公主甚是喜爱，就挂在我的书房吧！”

　　他能感受到她的情谊，可是，他告诉自己，不能喜欢她，她是宫廷的沼泽里开出的一朵青莲，而自己，却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一个游魂，不能有也不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那之后，他便没有去找过她。

　　他终于得到了那个人的赏识，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那个人把自己的一些秘密也会说给他听，让他在朝中地位变得越来越高。

　　那日，从御书房和陛下谈完正事，出来时正巧见到光华公主站在湖边，火红的枫叶从她身边一片片飘落，那画面原本很美，可是他的心里却骤然一疼，不由自主便动了心，然后冲动地摘下落在她头上的那一片火红，放在自己的心中。

　　事后他十分后悔，他已经愿意做那人的棋子，愿意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注定了，他只会伤害她。出兵打仗，他在沙场上不顾性命地厮杀，他甚至希望自己死在沙场上，免得回去面对他不想要去面对的一些事情。可，他又不能让这些无辜的战士陪他枉死，更不想之前的努力都付之流水，他只有奋力迎战，奋勇杀敌。

　　班师回朝，脱去戎装，他本想断绝自己对情字的念想，可偏偏那人又让迎娶他的心上人，作为这场计谋中的一部分。

　　那人成功了，他杀了自己的兄弟坐上了王座，然后他开始担心有人会像曾经的他一般处心积虑地夺走王位。

　　那人命姜离在新婚之夜给青素下迷魂药，并刺杀她，可是他做不到，而那人似乎也猜到了他会做不到，又暗中派杀手前来，为了护住青素，他与那人决裂了，也被派来的高手重伤在床。

　　后来的那一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珍贵时光，和心爱的人相依相守，不问朝政，不问世事。但那样的日子没有多久，那人便按耐不住了，多次派人来府里探望，终于青素知道自己的父王逝世了，她气他没有告诉她真相，可他怕的却是她再次踏入已是龙潭虎穴的王宫。

　　她终究还是要去了，他把自己从小携带的玉佩给她，让她交给曾经遗弃他的父亲，希望他能看在自己的份上，放过青素。

　　可是千算万算，他没算到那人原来先要对付的人是自己。因为前任国君曾经许诺，要把王位传给驸马，所以他要除掉第一个危害到他王位的人。那人把一切的罪行推到姜离身上，又故意等青素出了王宫后派姜离曾经的部下去行刺她，而等到他去救她时，那些人又假装逃跑，让青素误以为是他故意派人来刺杀她又用英雄救美计来救她。

　　他们两原本都是聪明人，却聪明反被聪明误。一面是不信任的心爱之人，一面是曾经绝情的至亲之人，他谁都不想伤害，可是他们偏偏都拿剑锋对着他。

　　他眼看着他们两人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王子的宫殿里，一个布局，一个跳入局中，却没办法阻止。

　　他的父亲让王子误以为公主想要驸马当上王位，而年轻的王子受到利益的诱惑，竟然不顾念曾经的姐弟之情，一心要致青素于死地。

　　计划前天，他悄悄潜入王子寝殿，杀了他。可没想到她竟然只带了两名侍女就闯了进来，而那两名侍女正是他父亲的亲信。他杀了她们，却再也没有时间向青素解释。她的匕首朝他挥过来，他来不及闪躲，却一心想要带她出去，想赶在他父亲的亲兵到来之前带她离开，可是，终究是离不开了，他的人早已经守在门外。

　　而她的服毒自尽，更让他手足无措，看着昏厥在他的怀中的人，他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害怕，他终于顾念不了更多，拿出那块曾经被青素扔出马车外的玉佩，向那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那人接过那块玉佩，手微微有些颤抖，却只是冷笑，对他道：“这块玉佩确实是我曾经爱过的一个女人的，可是你认为有一块玉佩便能假冒我儿子，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姜离怒极反笑，一把扯下背上的半截衣裳，露出一块紫红的胎记，说道：“你可以不认我，但你若是真不记得这块胎记，我娘在天之灵也不会瞑目，你一刀杀了我便是。”

　　看到胎记，那人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而后又一把抓住他，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姜玉死了！她怎么会死呢？她怎么就死了？”

　　姜离冷笑了一声：“她怎么会死？呵，你抛下我们离开的那天，她便用剪刀自尽了。”

　　“难怪我这么久一直找不到你们两的下落，原来她早就已经不在了，用剪刀自尽了，那......那我争这个王位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意义......哈哈......哈哈哈......”那人双眼通红，然后突然大笑着，跑开了，姜离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人的背影，鼻间传来一丝酸涩。

　　那人离开后，那些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到姜离咬牙切齿地吩咐：“立即去太医院把所有的御医请过来，不然公主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们全部陪葬。”

　　他的声音带着从没有过的威严，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立即去太医院请御医。

　　姜离紧紧抱着怀中的气息愈渐微弱的人，身子微微颤抖，声音也沙哑起来：“青素，我不准你死，不准知道吗？就算你死了，我也一定会从鬼门关将你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