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浮世欢(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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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浮世欢(九)
不一会儿，太医院的御医便全部被传进了宫，所有御医都在为公主解毒，他寸步都不敢离开，直至御医告诉他公主已经脱离了危险。
一颗悬着的心还没放下来，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为那个人担心，虽然一直不想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可他们之间确实留着相同的血。
派去打探的人回来告诉他，那人自从进了寝宫后，就再没出来。他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来到那人的寝宫，外面看守的人已经都被赶了出去，寝宫里一片混乱，那人倒在榻上，见到他来，朝他伸手，道：“你来了。”
姜离怔住，那人的心口处插着一柄锋利的剪刀，血不停地往下流。
那一刻，他对他的一切怨恨都没有了，曾经遗弃他们母子的事也可以不再计较了，他跑过去，跪在他身边，想要将血止住，那时候，他是真的只希望他能活下去。
见血一直往外流淌，他起身就要去找太医，却被那人拉住，他声音微弱，喃喃道：“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王兄为了控制我，给我赐婚，对方实力太大，我无法把你们带回去，要是知道玉儿当时就已经自尽了，我早就追随她去了，又何必来争这王位，我真傻，还一心以为坐上王位就能把她找回来。看来......看来我只有去下面找她了。”说着他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他看着他，伸手想摸他的脸，“孩子......爹......爹对不起......”话还未完，他的手已经无力地垂落下去。
姜离抱着他，泪水终于滑落眼眶。直到他死，他都没有再喊过他一声“爹”。
次日，驸马刺杀陛下的消息不胫而走，他懒得理那些散步谣言的人，也不愿辩解，以驸马身份和青素父王的遗书坐上王位，以君王之礼厚葬了他的父亲，却并没有昭告天下自己是先王的儿子。这个秘密，就让他带进棺木里去。
他对这个世界仿佛绝望了，唯一的一点希望就是——青素醒了，她昏迷七天之后，终于清醒了。
可是，醒来后的她，不愿意再见到他，甚至不顾宫外的危险也要离开他，她对他说——姜离，你杀了我的家人，抢走了我的国家，我本该恨你，可我不愿恨你，但又如何能与你一起同受用我亲人的血换来的江山？
他确实手染她亲人的鲜血，亲手杀了她的弟弟，可是换回了她，他觉得很值，哪怕让她恨一辈子，也值了！所以，他要一辈子锁住她，让她要恨就恨一辈子。
每一次她派人来刺杀他，他都是欣喜的，至少，他知道，她还恨着他，还念着他，这样就很好了。
破碎的记忆之珠渐渐缝合在一起，这就是一段深埋在姜离心底的火红记忆，纵然后面他们心生嫌隙，他依然选择停留在枫叶纷扬的那个瞬间。
青素的魂魄从姜离的心里出来后，脸上满是泪痕，飞羽收起玉骨梳，将紫纱系回脸上，刚想要上前唤醒青素，却忽然到感觉一阵眩晕，步伐有些不稳，大抵是最近这段时间修为使用过度了。
右手传来一阵凉意，飞羽转过头，司珏正在为她灌输自己的修为，飞羽正惊讶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他却手一用力，抓住她的肩膀飞了出去。
他把她带到王宫的屋顶上，细细打量了一番，调侃道：“就你这样的修为，还战神，现在怕是连个法力稍高点的妖怪，都能把你给吃了。”
飞羽笑着回他：“是吗？我的骨头可硬着，那些妖怪若是不怕咯掉大牙，便来试试看。”
司珏无奈地敲了敲飞羽的头，不再和她开玩笑。
飞羽想到他突然把自己抓出来，便质问道：“刚才你为何要把我带出来？不让我用法术唤醒他们。”
他摇了摇头，在屋顶上坐下来，抬头看着天空，缓缓道：“原因有三：其一，用法术损耗修为，反正他们会自己醒来，何必浪费你的修为呢；其二，他们醒来自然有许多话要说，你在那里，人家怎么好意思呢；其三，今晚月色正美，自然是邀你出来一同看月亮咯。”
飞羽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前两点他说得很有道理，至于第三点，她抬头找了许久，都没看到月亮的影子，月亮都被乌云挡住了，哪里看得到啊，飞羽摇摇头，心想，这年纪轻轻的神仙，跟凡人相比起来，估计也算是个老糊涂了。
于是，她随他在屋顶上坐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同他讲了一遍，他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然后把关于其他情念的下落分析了一下，又帮飞羽确定了下一个地方的路线。
司珏离开后，飞羽一个人在屋顶上又坐了一会儿，她摸着手中的玉骨梳，喃喃道：“容错，还好有司珏一直帮着我，不然光靠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救你。”
飞羽回去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进到房间，而是站在窗口，透过缝隙看过去，他们似乎才刚刚醒来。
只见青素看着一脸茫然的姜离，说道：“安乐国的王后，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当，你只能娶我、爱我一个人。”
姜离依然是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又明白了，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终于愿意原谅我了？”
青素点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那么久。”
姜离欣喜地不知所措，紧紧地拥住眼前这个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看着两人相拥而泣，画面甚是感人，飞羽默默地离开，给他们留一些自己的空间。
次日，宫人找到飞羽，说是光华夫人请她去一趟。飞羽吩咐黑尘白沙收拾东西，然后往青素的寝殿走去。
她见到飞羽，遣退了宫人，眉眼温婉地对她说：“飞羽，谢谢你，替我实现了心愿，可以拿走你要的东西。”
飞羽点点头，朝她走去，却听见她说：“等等，临死之前，我还有一事相求。”
飞羽心里一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何事？”
她回答道：“让他忘了我，你不是普通人，我知道，我想求你，我死之后，让他忘了我。”
飞羽走到她身边，散下她的头发，一边用玉骨梳替她梳发，一边淡淡道：“我没有办法让他忘了你，也没有必要。因为我只是要取走你的快乐，你又不会死。”
说话间，随着梳子的移动，有几缕流光缓缓涌入玉骨梳中，青素察觉到异样，却依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对于飞羽，她全然信任。
突然，她问道：“你说的这份快乐，它其实是不属于我的吧？”
飞羽一惊，她竟然知道！青素继续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困扰，明明有时候不开心，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容，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开心快乐的人，而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的内心，一直感觉不到幸福，也许，这一生，姜离是唯一一个看出来的人。”
飞羽沉默。
“如今我要失去它了，人生却突然变得幸福起来，飞羽，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命运？”青素嘴角弯起一丝笑容，那是真真切切属于她自己的笑容。
飞羽收起玉骨梳，决定要说些什么。
这时，姜离突然闯了进来，他用剑指着飞羽，大声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想对青素做什么？”
飞羽不理会他，同青素说了一句“后会有期”，便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姜离见她一离开青素，马上走过去查看她是否受伤，等反应过来要派人去追，被青素制止下来，而此时窗外也早就不见了飞羽的踪影。
飞羽出了宫殿后，立刻与黑尘白沙会合，离开王宫。她拿出梳子对着阳光照了照，里面似乎多了一些流动的东西。
他们一路向南，一路上，安乐国的百姓都在说，安乐王立光华夫人为王后的事情。
飞羽不由感慨，人总是这样，一定要到对方心里看个明白后，才能知道对方是否是真心相待，倘若能在一开始便真心信任对方，或许这三年时光就不必白白浪费。凡人寿命这样短，他们又有多少个三年可以等。
好在这一次的事情总算是完满结束，有情人终成了眷属，而飞羽也顺利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三日后，就在他们终于骑着人间的马，要踏出安乐国的国界之时，传来光华夫人病逝的消息。飞羽足足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三天前还好好站在她面前的光华夫人，竟然病逝了！
飞羽立即用法术返回安乐国王宫，只见青素的寝殿四处已经挂满了白绫，姜离一个人坐在她的寝殿里，抱着没有气息的青素，呆呆地坐在地上。
他看见飞羽走进来，也没有任何表情。
飞羽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就死了？”
姜离突然拉住她的衣袖，道：“她说你是高人，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那日中秋她昏迷不醒我就该有所察觉，狼子野心的将军早已经给她下了毒。”接着又摸着青素的脸，泪珠像段线的珠子一般滑落，“我不该答应娶他的女儿，不该将你置于危险之地。都是我不好，青素，你醒一醒，你说过今后都不再和我置气的。”
飞羽伸手探了探青素的鼻息，已经没有了生气。纵然她是神仙，可凡人的生死命运早已有司命神君安排好，她无法干预，连天君也无权干预。
飞羽叹了一口气，缓缓道：“那日她同我说，如果自己死去，请我为你抹去关于她的记忆，你可需要？”
“抹去记忆？”姜离悲极反笑，“你一向对我都这么残忍，自己走了，却要让我忘记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良久，飞羽自行离开，去了一趟幽冥界，远远地，便见青素等在奈何桥畔。飞羽同她寒暄几句，便去找了幽冥神君，请他允许青素在奈何桥等上一等，让他们下一世可以一起转世。
起初幽冥神君有些为难，后来黑尘和白沙进来，一起求情，那神君竟立即答应了。
飞羽突然觉得，自己那战神的职位，似乎并没有什么震慑力，竟然还抵不过两个小小的无业神仙。
回到人间后，安乐王姜离一夜将镇国大将军株连九族的事迹传遍了整个国家。
此后，不过七天，安乐王姜离便因王后离世，悲痛欲绝，溘然长逝。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飞羽他们已经离开了安乐国，正前往一片竹林之中。
人间事，尽管有些唏嘘，却终究还有来世，可以重头再来。
可来世，他是否还是他，她又是否还是她，那便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浮世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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