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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中年的华服男子看见我愣了一下,很快就目露凶光,一掌向我袭来,我飞快地避了过去。他的掌风竟然比大魔头还要强劲,才不过三招,我身上的冷汗已经像瀑布一样了,我有些不甘心,难道我竟然注定丧命于今日,我还有那么多事儿没做,不甘心。
      中年男子大概察觉了我只会躲并不会进攻的事实,更加肆无忌惮地攻击我,我上蹿下跳,左躲右闪,被他像猴一样耍。终于筋疲力尽,被他一掌打飞到几米外,顿时感到内脏俱损,摔在地上,血不断地呕出来,像不要钱似的,我竟然一时觉察不到疼,但也动不了了。
      中年男子一步步向我走来,我脑子里是懵的,只觉得天旋地转,目光涣散,耳里像塞了一大团棉花,周围一切都变得那么模糊,我唯一能感到的是血变得冰凉起来,浑身冷透了。什么也想不到,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永远的寂静。
      “砰”地一声,那个人竟直直倒下了,摔在我面前,我看不清,只觉得溅起的尘土一股脑冲我脸上来了,鼻子好痒,意识又清晰了一点。
      “啊啾!”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大喷嚏,还有温热的粘稠液体喷了出来,有的粘在脸上,顿时身体牵着一阵剧痛,我去,痛死老子了。
      我眼睛看不见,耳力倒恢复了一点。有个人走到我身边,说了一句:“靠!真恶心,鼻涕都打出来了。”我这才意识到那粘稠液体是鼻涕。顿时想我为什么不晕死过去,妈的,要死了还让我这么没面子。
      然后,那人轻轻踢了踢我:“听得到吗?”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但是感觉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
      我想保命要紧,于是眨了眨眼睛。
      我眼上蒙着纱布,敷着冰凉的药草。潘梅端了一碗药过来,敲了敲碗沿:“来来来,小狗该喝尿了。”
      我想要是我能睁开眼,一定给他一百个大白眼。这人明显是受了刺激,心智不正常了,我就原谅他了。现在的我说不了话,也看不见东西,每天都生活在一片黑暗和寂静当中,唯一能听见的也只有他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现在每天忏悔,我他妈的干嘛多管闲事,弄成现在这个模样,还要受这变态膈应。
      他大概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道:“小狗,等你伤好后,再骂姐姐我吧。”死变态,这回可是真正的变态了。
      “来,乖,喝药。”他的态度很温柔,就像一个母亲照顾孩子。
      我很配合地喝了药,干嘛和自己过不去。
      “嗳,真听话,我的小狗。”他欣慰地给我擦了嘴,又用手摸摸我的脸。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偏过头去。
      他咋了好几下嘴,语气中满是嫌弃:“噜噜噜,你脸多久没洗干净了,怎么摸着比男人的脸还糙。”
      我无奈地垂下头,心中有内伤。
      每天都很无聊,天天都听着那变态膈应我,我一句也回不了。不过,一个月后,我就能扶着他下地走了。
      “小狗,再过一段日子,你应该可以看见了。”
      我激动地握紧了他的手,他狠狠扇开我的手,骂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握这么紧干啥?”
      我天天等着那天的到来,像在黑暗中度过了一个世纪。
      他终于拆开了我的纱布,一阵刺亮,眼睛立刻又闭了去,他道:“看看我。”
      我睁眼,眼前这张脸,其实真应该属于一个女人,可惜了。他盯着我莫名其妙地看了好久,尖声道:“该洗脸了,愣着干啥!”
      我的嗓子始终说不了话,只能勉强发出“呀呀”的声音。潘梅就是那天那个被欺辱的男子,他是一个伶人,那天的那个男子是高下门的门主高桥,是他的正经主子,已经被他杀了。我不敢问潘梅尸体是怎样处理的,因为我知道凭他那变态的个性,估计那个门主不会有好果子吃。潘梅的个性和大魔头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随时发怒,随时挑剔,有严重的洁癖和执念。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打我,只会摔东西。他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给他自己和我画眉眼,一笔一笔画得很仔细,他总是要求完美。随了他的意,他会高兴得手舞足蹈,不满意的时候,就把一切随意地往地上砸。他有种变态的母性,每次总要全方位的照顾我,洗脸的时候,我感觉要被他蹭下一层皮来,他总觉得没洗干净。最让我难以启齿的是,他甚至要求给我洗澡,被我拼死拒绝了,从那以后,只要他在家,我是绝不会洗澡的。
      江湖上,大家都在猜测高桥去了哪儿,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个明阳堂的弟子,我。
      跟着潘梅,我是不用愁吃穿的,他花钱很大手大脚,因为捧他场子的金主很多,但那些人都是居心叵测。潘梅什么事儿也不瞒我,钱也教给我管,大概是觉得我没有任何威胁,和他一样是个可怜人。
      潘梅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他教我识字,教我怎样做一个一笑百媚生的女人。他就像一个母亲那样照顾我,其实我知道,他身上的那种母性是变态的。一个男人教一个女人怎么做女人,这听起来多少有些可笑。他总是在人前把我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丝不苟,他总愿意把我最好得一面给所有人看到,他觉得那样很有成就感,连他对我的好,其实都是一种变态的好。
      这已经是我跟着潘梅的第四年了,我已经真真正正长成一个大姑娘了,不再是那个营养不良的豆苗儿。我和潘梅对彼此有种强烈的依赖,我想,如果哪天我俩谁堕入了地狱,另一个也会毫不犹豫地跟去,我们都身处不堪,没有谁比我们更了解彼此,我们是彼此的全世界,因为我们的世界一样。
      和潘梅在一起,很安全,因为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不会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哑女。日子这样过得既安稳又漫长,我经常想,我的一辈子应该就这样了,我忘记了当初自己受辱时的决心,我贪图眼前潘梅给我的安稳。
      潘梅这次是被人抬回来的,我一掀开他的衣服,一道道鞭痕触目惊心。大腿上还残留着浑浊和着血,潘梅的血。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安稳是用什么换来的,我坐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就那样听着他哀嚎,医生下手一点也不知道轻重,他大概也是看不起潘梅的,哪怕潘梅给他的赏钱并不少,那钱也改变不了潘梅低贱的身份。我握住他的手,只想告诉他我陪着他,他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安心了一点,闭上眼睡着了。我却睡不着了,潘梅自从收留了我以后,几乎没接过客,最多也只是陪陪酒。客人动手动脚是常事儿,潘梅也早就习惯了,总是默默地忍了,回来又摔东西。不过我们都不在乎,反正这钱也是那群肮脏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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