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恒莫流年》玖闲人

9、君子之交 日头当

　　日头当空，已是正午，阴凉处已不显凉爽，有丝燥热，连吹过的风都是热的，两人相顾无言，寂静不语。
　　禾暮由于走得太久，乏了，一旦坐下，懒癌晚期，加之太阳烘烤的头昏昏的，不一会儿，托腮的脑袋就一点一点的了。
　　诸葛亮瞧她困得打紧，有意提醒她可睡榻上，不过…
　　这般睡着吧，索性没多久长远便到了。
　　半醒半睡间，禾暮隐约听到车轱辘声，模糊着眼睛望去，果真看到个少年赶着马车过来，诸葛亮挺拔的身影已经去迎接了。
　　摸了摸肚子，有些饿，百姓只有早饭和晚饭，像她家富裕的，才会有午餐一说，禾暮不好意思提，忙起身去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刚走到进前，诸葛亮就塞给她一裹布：“果腹用吧。”
　　打开一看，是龙须酥。
　　色泽乳白，层次清晰，酥松绵甜，看得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舔下唇瓣，禾暮瞄了一眼诸葛亮，他正和那个少年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改初见时那般不食人间烟火模样，此时他撸起袖口露出坚韧的手臂，用力时绷出优美的弧线，原本以为纤细如柴，谁知竟肌肉分明，马步扎的那般稳当。
　　捻了个龙须酥到嘴里，入口即松，甘甜醇香，嘴角不自觉扬起满足的笑容，让一边干活的两人顿时眼前一亮。
　　长远小声对诸葛亮问道：“公子何时认得如此佳人？长远为何不知？”
　　诸葛亮恢复平静的眼神说道：“姑娘迷路，恰巧路过罢了。”
　　长远一脸不信，刚认识的姑娘能如此上心？特意腾出空间，擦拭干净，这粮食来回一搬算不得什么，贵在用心啊，遂不怀好意道：“公子可是瞧上姑娘…”
　　“休得胡言！”诸葛亮立刻给否决了，并不显得恼羞成怒。
　　禾暮离他们不远，声音虽小，不妨碍她听觉，大抵能听出他们说什么，面上不动声色。
　　“日头酷晒，姑娘还是到凉棚稍作休息吧。”看那眼神就知晓她听到对话了，她本人不显尴尬羞涩，对于这种状况，诸葛亮还是找了个话头让她去避避。
　　禾暮点了点头，晒得确实热。
　　一段调侃小插曲，两人都不当回事，转身便忘，不一会儿功夫，诸葛亮叫她，长远送她即刻离开。
　　“恐府上担忧，不耽误姑娘时辰了，长远送姑娘到襄阳寻得熟人方才折返，鄙人守护麦田，不方便离开，但愿姑娘一路顺风，寻得家人，告辞！”诸葛亮抱拳相送，以礼相待。
　　禾暮有样学样，抱拳感谢：“多谢公子款待，如有机会…”
　　话说一半，旁边抚摸马鬃的长远突然两眼冒光望着她。
　　禾暮余光瞄到，顿时一阵无语，把接下来的话缓缓道出：“定登门拜谢今日之恩，告辞！”
　　长远一副兴致缺缺模样。
　　你以为我会说以身相许？别逗了！一盘葡萄能让我许了，是有多不值钱！还有，小哥，你被武侠故事英雄救美害得不轻啊！
　　正在分别之际，忽闻远处哼唧的怒嚎伴随着女子的尖叫，三人分分去望，隔得稍远，只见女子粉色身影狼狈不堪，早已没得端庄淑女，小跑几步栽个跟头，爬起来格外困难，禾暮明显察觉猪哼唧猪蹄留情，哪有追她时那般一顿狂扑的架势，心中怨念着，又觉不对，那嗓音和身段，怎么这么熟悉…
　　这般反应，仿佛才是正确女子之举。诸葛亮扬了扬眉，先是瞟了一眼禾暮，脸上挂着似笑非笑，不紧不慢伸出修长手指，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咻”吹了一声尖锐口哨，那方猪哼唧像条狗一样，听到口哨飞一般狂奔回来，一路火花带闪电。
　　禾暮：“…-_-||”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幅场景。
　　“不去接你同伴？”
　　禾暮回过神，神奇的看了一眼诸葛亮，连忙跑去查看情况去了。
　　她跑得速度快，得亏穿的是千水裙，裙摆荡漾，腿不受束缚，不似深衣，下摆不开衩，走路小碎步，感觉腰都要扭断了也没走多远。
　　那方女子察觉有人过来，咬着红唇费力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抬头一见来人，本带倔强的一张小脸怔愣片刻，瞬间泪目。
　　“小姐啊！可让悠竹找到您了！”
　　禾暮见到她也是不可思议：“你找我到这里的？自己？”她认为小姐这类丢了，古人不都是回去禀告，然后派人去找吗？那费时功夫，她也到家了。
　　“对啊，跟着它。”悠竹眨着泪光，递给她一物，接着委屈道：“本是跟丢了小姐，谁知碰到它，就一路随着，果真找到小姐了，还被只猪追了一路。”
　　禾暮同情的虎摸虎摸她头，感同身受，你家小姐也是这么过来的。
　　而递到她面前的，活生生是那只白团兔子。禾暮先没接过来，而是对着它轻轻弹了个脑门，说道：“最后你还是到我手里了！”
　　白团子倒没啥反应，三瓣嘴上鼻子嗅了嗅，抖了抖胡须，自动攒成一个球，窝在她怀里不动了。
　　你倒是不怕生！
　　“她很喜欢小姐呢，悠竹抱它时，可不听话了。”悠竹摸了摸白球，瘪瘪嘴说道。
　　禾暮纳闷道：“那你是怎么逮到它的？”
　　悠竹直接道：“它自己跳怀里的。”
　　禾暮：“…”手臂很没出息的抖了三抖，脊背挺的笔直，这…不会真的是兔子精吧！
　　只听后边悠悠传来：“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兔跳引路，千载难逢，许是有缘，姑娘何故怕呢？”
　　禾暮即刻翻了个大白眼，配上脸部表情，模样很是逗趣，悠竹抿嘴偷笑，一扫丢了小姐时的急迫。
　　不过，彼时乱世，流民失所，草木皆食，更何况个野生兔子，开荤菜肴，她虽不是圣母，却真真喜欢毛绒绒的东西，索性古代没毛绒玩具，当个宠物养也不错。
　　至于某人说的有缘，压根没考虑。他不说还好，一说，她可意识到，这兔子指引的，到底是什么了。
　　禾暮低头揉揉兔子毛，细细抚摸，脸上划过一丝耐人寻味，她倒要看看，这兔子还能指引个什么？
　　“既然团成个球，就起名叫球球吧。”
　　忽的盯着兔子，想起个歇后语，大仇得报！禾暮立刻兴奋起来，学着诸葛亮的手势吹哨，然而…尴尬了，哼唧不知道在哪里蓄势待发攻击乱闯之人，这…
　　她的一举一动落在三人眼里，三人不同思想…
　　悠竹：小姐！怎的当着公子面前如此随性妄为，把手…把手放在嘴里多不雅！有心提醒，奈何自家小姐无视她频频眨眼…
　　长远：噗，吹不响吧！自己跟公子学了许久才学会的，岂是说能吹就能吹的。
　　诸葛亮：…秉性随意，思维跳跃，活泼好动，乃真性情女子。
　　回眸一笑百媚生，连挑衅这般动作都做的这般生动伊人，诸葛亮心中发笑，知晓她意思，遂吹了声口哨叫来哼唧。
　　哼唧一过来，禾暮拍拍球球，碎碎念道：“老母猪追兔子——上气不接下气，球球，看你的了，表现好，给你吃萝卜！”
　　球球一放到地上，眯着眼睛，一副不想动的模样，哼唧好奇的上前哼唧着用头拱拱，嗅嗅，球球不耐往旁边挪挪，哼唧接着去拱，不过，拱得很是轻柔，不像拱禾暮，那简直是撞！
　　这下子球球被拱醒了，睁开石榴般的眼睛，像有实质性的瞪着哼唧，猛然跳起踹了一脚哼唧头，借着惯性一下子窜出去老远，惊得一向不动声色的诸葛亮都是眉间微挑，饶有兴致。
　　被踹的不痛不痒，见毛茸茸小伙伴跳走，哼唧拔腿去追，撒欢一样，禾暮在后面喊：“球球，加油！累死这头猪！让它在为非作歹！”
　　诸葛亮：“…”
　　咳咳，看个麦田着实不易。
　　又耽误些时辰，禾暮悠竹告辞。
　　马车简单，木门上多划痕，做工算不得精细，重在结实，进去之后只有一张案桌，车厢打扫干净，轻幔垂窗口两侧，空间蛮大，可以坐下四个人。
　　再一次抱拳别离，没有过多言语，君子之交淡如水，他果是君子，便当如此。
　　眼望马车遥遥离去，诸葛亮呆立半响，方回到凉棚，人已不在，果皮静止，龙须酥少了一半，诸葛亮挑了眉，捻了块糕点放进嘴里，静心收拾去了。
　　马车里，问过了悠竹找自己的过程，禾暮一阵无语加愧疚。原来小妮子没咋出过府，即便出来沿着山路到国道有家里马车相送，不至于迷路。这次寻自己，小丫头着急，林海茫茫，愣是走了好几十公里路，她不像自己，随跑随走，从小恪守的桎梏让她跑步都是碎步，自己怎么就忘了，悠竹竟是比自己小的，十三四岁，却乖巧懂事，家务全能，灵魂有二十多的自己，依靠着个比自己小三块砖的少女这般尤不自知，是怎么厚脸皮做到的！
　　捂脸羞愧半天，禾暮认真对悠竹说道：“悠竹啊，如果往后在碰到类似的事情，比如，找不到我了，你就先回去府上找人一起寻我，千万别在自己一个人找，反之，你要是迷路了，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可是…小姐不见了，会有危险，悠竹会不安，定会找寻小姐的。”悠竹不赞同反驳。
　　心中泛起一起感动，禾暮忍不住揉了揉她头，循循诱导道：“你看你小姐是谁啊，智勇双全，才貌无双，什么难题能难倒你小姐我，遇到困难几下子就能解决掉，而且，我在拖延时间，悠竹要争取让更多人来找我，你说你一个人，找人速度多慢，人要是多了，一人一块地，找起来多容易，人多力量大嘛，你说是不是。”
　　悠竹听完思索了一下，重重点了头，说道：“那小姐迷路了，也要在原地等悠竹。”
　　“…行吧，我不动。”禾暮心虚道。这次她可多走了老远。
　　长远坐在车外，听着两人对话，一阵好笑，对于方向感很好的他来说，迷路不可能，很是不清楚女子对于路痴的迷茫。
　　过一会儿有些无聊，许久没听到车里有声音传出，长远猜测大概是睡着了，遂很小心翼翼，赶得路越发平稳。
　　到达襄阳城时，已是彩霞满天，街上呦呵声不断，节日气氛犹在。
　　禾暮下了马车，对长远感激道：“长远一路辛苦了，前方不远便是茶轩，我请你喝杯茶吧。”
　　长远拱手推辞道：“使不得，长远这便要返回给公子回话，小姐劳累一天，要多加休息才是。”顿了一顿，又迟疑道：“小姐确定不用长远送至府上？”
　　当然！我府上就不在这！而我要去青楼！怎么能让你看到！
　　“不用，我来这里是拜访故人。”
　　“那长远不打扰了，先行一步，告辞。”说完又是一作揖。
　　“唉！慢着！悠竹…”禾暮叫住他，低头示意悠竹，悠竹明白当即要塞给长远银两，搞得长远连连摇头推拒。
　　“这，不用，不用，公子吩咐，长远听之，这要让公子知晓长远收了好处，定要责骂。”长远一副我怕怕的模样连翻推拒。
　　“怕甚！你赶路送我们，应得的报酬，你公子懒，差使别人当苦工，还不许人家收劳务费了！”看麦田不得离开，哼，你咋滴不让长远看，虽说她不稀罕他送吧。禾暮这么想着又道：“要不然这样，你回去时买些糕点带回去，诱惑他吃了，这样他也吃了我给谢礼，就不会说你了。”
　　“啊？还可以这样！”长远一脸恍悟。
　　“要不你傻。”一下子钱塞进他手里，禾暮拉着悠竹边走边冲他摆手道别，长远盯着手里攥着的银两，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