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猪与诸葛 禾暮赶 ...
-
禾暮赶回家即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顿时觉得全身舒畅许多,方想起临分别前,与醉香相约醉乡楼相见,黑夜将近,正是青楼最热闹时刻,她不愿搅和人家生意,想着还是白天去稳妥些,遂差使个人跑腿传话,而自己转脚去荷院陪伴父母,节日嘛,应该陪在亲人身边。
等第二日日上三竿,禾暮才慢慢吞吞起来,家里倒是没人嫌弃她,蔡氏见她起来温好的早餐都给她端到房里来了。
出门时,黄承彦特意嘱咐她路上安全,端午佳节,江夏太守前来给刘表献礼,一直视太守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孙氏定会采取行动,街上不会像表面那般太平,让她多加小心。
羊肠小道一路行走,禾暮在想黄承彦说的话,她到没分析出这段话中隐晦的历史,只是在想这便宜父亲真是料事如神,那次惊心动魄遇到的将军,自称孙某,没准儿还真是史上孙权!毕竟她也就知道三国这么一个姓孙的人物。身边跟着勇猛之人,细一想,当时门口还站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文官武官一路跟随,定是图谋不轨!距离那日有一月之久,禾暮突然想到,孙权不会那时候就是来安排暗杀?刺杀?偷袭来的吧?
那江夏太守也太不会隐藏行程了,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禾暮心中万分吐槽,心思游走间,忽的从草丛中窜出一团东西,吓了她一跳,仔细一看,竟是个白团团的兔子!石榴般的眼瞳配上那一身雪白,萌宠造型瞬间萌化人心!
对跟在身后的悠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禾暮静悄悄靠近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的小白兔,还差一米多远的时候,兔子侧头嗅了嗅鼻子,瞳孔似盯着禾暮看了一眼,“嗖”的一下窜走了…
禾暮虽已预料逮不到它,可它逃跑还是下意识去追,跑开小道,周围树林茂密,杂草丛生,一开始还能顺利奔跑追赶,不一会儿就被丛林遮住了视线,当她意识到去找悠竹的时候,为时已晚,已经迷路了,并且还弄丢了悠竹。
萌物害死人!
黄承彦居所算不得上是隐居,却也依山傍水,四周环林,一条幽远寂静的小道直通到国道,赶马车半个时辰就能到襄阳城,不近不远,是个修身养性的好住所。
山路不好赶车,所以府上人出行都要走一段路程,禾暮自是不例外,她初来乍到,把个月竟改善生活了,还没来得及熟悉周围环境,就这么迷路了,甚是无奈。
禾暮一个路痴,换了地东南西北就分不清,只好原路返回,走着走着,感觉每个方向都像是原路,有些眼晕,索性知道即便走错,她不过也就是走了一百来里去往了南阳城,倒不是多着急,就怕悠竹急。
日光微斜,树影婆娑,有微风拂过,抬头去望太阳,强烈的紫外线被高大的树木隔绝在外,光合作用吐纳出的新鲜空气简直跟现代都市没法比,呼吸几口感觉自己都要年轻好几岁,禾暮踏着步子,跳跃在树与树之间,难得享受在深林里的冒险。
都说狡兔有三窟,这兔子窝未免有些远啊!
禾暮盯着溪边自顾自喝水的白团子,心中新奇。
走得时间较长,运气好碰到条小溪,禾暮便在溪旁休息,没一会儿这白兔子就窜出来了,与勾引她迷路的是同一只,至于她为何这样认为,因为那双石榴般的眼睛似盯着她,倒没倒影出她的身影她不知道,不过同样的眼神透着聪慧倒是真的,喝完水瞅见禾暮没跑,反而是冲她嗅了嗅鼻子。
兔子精!
禾暮突然想到了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面的兔子先生,这让她灵光一闪,她能穿越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发生,为什么没可能有妖精?说不定是世外高人指点迷津来了呢!禾暮思维跳跃,满血复活,看着那兔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许是她目光太过灼烈,巍然不动的兔子瑟瑟动了动小短腿,蹭蹭两下跳出去老远,眨眼间窜出去老远,禾暮一见连忙拔腿去追,满脑子想的虽不是变小,可也是另一番奇思妙想的奇遇了。
禾暮一心要追到那兔子,身体中的潜能激发出来,跑得竟然飞快,可兔子改变方向迅速,跑得又迅速,跳着跳着一下子跳进麦田里,淹没在一片绿油油中。
麦田?禾暮后知后觉。
眼前猛然宽旷起来,不是遮天蔽日,而是浩瀚绿海,风丝荡漾着麦田起起伏伏,绿意葱葱得,看得让人心旷神怡。
有些意外,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麦田了。
沿着田间小路走,闻着阵阵麦香,心境慢慢平静下来。绿茸茸的麦穗由于不够成熟,直刺刺挺直着腰板,像个倔强的孩子,等历经过风吹雨打,日光滋养,才能成长为饱满硕果的金色麦穗,那时候便也是另一番美景。
往远处望去,蔚蓝的天空与绿海连接在一起,飞鸟齐鸣,虽没有落霞与孤鹜齐飞之景,但青穗共长天一色还是有的嘛,哈哈哈哈…禾暮被自己改的诗戳中笑点。
正沉浸在无限放松中,身后由远至近莫名传来怪异的声音,禾暮转身去看,绿油油的浪潮里突兀逆行过来一坨肉花花不明物,以飞快的速度冲往她这里,并时不时伴有“哼唧,哼唧”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东西让禾暮一愣,皱眉细看,那物横冲直撞隐约露出来的模样…再加上这么具有特色的声音…
猪?
咳咳…这要是狗来看麦田她能理解,这猪…
“啊!…”
事实上,她被表现蒙蔽了!
别看这猪个不大,劲儿大啊!一撞一跟头,还有,谁能告诉她,这猪是怎么跳起来的!
撞倒在地上的禾暮还没缓过神,猪哼唧着开始啃她了!对!是啃!对着膝盖就是一口,这猪当狗养的,今儿她算是长见识了!
亏了是古代,穿着长裙,猪的牙齿也不是很锋利,禾暮驱赶着猪踉跄站起来,见它蹬脚那架势忒像刚才那记飞撞的蓄力,吓得花容失色,再不迟疑,拔腿就跑!
“去去去!别跟着我!…去…”
“踹你了啊!在追我踹你了啊!…”
“我可是练过的!给你一记旋风腿你就变…啊!别过来!”
…
一盏茶时间过去…
“呼~呼~”禾暮插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疾跑让她口干舌燥,加上空旷麦田没地遮阳,顶着大太阳,热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反观那只猪,气定神闲,拱着鼻子哼唧着转着圈,一副随时扑上去的准备。
“呼~你还是猪吗?呼~你当一只猪不好吗?呼~吃完就睡,睡完就吃!你追我干嘛!”禾暮指着猪鼻子指责一只猪对于懒的懈怠,忽意识到:“你是在减肥吗?”
“噗!”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突然响起。
禾暮听到一双杏眼顿时瞪了过去。
一袭藏青色布衣,青丝垂肩,眉眼隽秀,伫立于墨色之中,潇洒如风,淡雅如竹。
男子嘴角挂着还未散去的笑意,明媚俊朗,吐出来的话却真真气死禾暮!
“何来不知辛劳之人到麦田搅乱!可知耕种不易呼?”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搅乱麦田了!我连躲都是沿着小路躲的,生怕毁了麦子少了收成,那边毁了的也是你家猪拱的!干我屁事!
禾暮气喘,刚要反驳,猪鼻子拱着就向她袭来,不得已,改口道:“你先让你家猪安分点!”
“姑娘离麦穗远一些,它自然放过姑娘了。”
说的轻巧,她就站在两侧麦田中间,怎的离麦田远一些!
男子这话本也是调侃,见她愁眉不展,模样甚是可怜,加上哼唧确实难缠,遂不予追究,招手唤了一声“哼唧”,那只名叫哼唧的猪听到叫它,撒欢一样摇着卷曲的短粗尾巴飞向男子邀宠,瞧都没瞧禾暮一眼。
禾暮嗤之以鼻,斜眼打量主宠欢聚,默默回复体力。
安抚完哼唧,男子望向禾暮,三分微笑七分疏离:“姑娘为何来此?”
“迷路!”禾暮简洁道,一双眼睛盯着猪:“你这猪倒是挺特别。”
男子听出她语中不满,躬身抚了抚猪头:“它是个好帮手。”
哼!
“这是哪里?”禾暮问了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此地乃隆中山,往南…”
“等等…”禾暮急忙打断,一脸不可思议:“隆中山?”
“正是。”男子被她表情逗乐了,十分愉悦的确认道。
女子表情生动,不似其余女子般乖巧温婉,甚至有些不雅,却出奇悦目。声如莺啼,肤如凝脂,虽风尘仆仆裙染污秽,面容依灼灼生辉。忽闻隆中,双眸灵动闪烁惊讶,遂盯着他瞧了许久不为所动。
男子温文尔雅,素来淡雅冷静,见女子打量,落落大方,给予一笑,即便女子那眼神瞧他跟瞧猪没甚分别。
禾暮瞪大眼睛,以一种挑剔的眼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最后落到了猪身上,然后从猪身上,又从脚到头打量了回去,她面部有些僵硬,嘴角有点踌躇,抖着手用不确定的颤音指着他询问道:“你是…诸葛亮?”
男子挑眉:“正是在下。”
禾暮又看了一眼猪哼唧,深思一个问题。
诸葛亮养了一只猪,是因为都姓猪?还是跟猪比更能凸显他的才华?
“姑娘?”
禾暮正在猪与诸葛亮之间转换,被唤回心思异常镇定,问了句她现在迫切需求的“有水吗?”
深邃的瞳孔有一瞬光亮一闪而逝,诸葛亮挂着浅浅的笑容,优雅比了个请的手势,带她朝远处一遮阳草棚走去。
一塌一案一壶茶,竹简摊开,墨字崭新。
禾暮毫不客气,坐在塌上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温微烫,小酌细品,正好。不过她实在渴得慌,嘶溜几口一杯没了,连续五杯,将将止渴,甚是嫌弃手中茶杯太小。
“哗啦”一声脆响,禾暮偏头,诸葛亮正从木桶里提出了一串葡萄,深紫饱满,水珠顺着白霜低落,看起来很是可口诱人。
“请!”诸葛亮把葡萄放到盘中,示意禾暮品尝。
触手感到一股凉意,剥皮更甚,果肉放进嘴里,清凉酸甜,像放进冰箱里面似的。
禾暮瞥了那木桶一眼:“你放溪边冲了多长时间?”
如今天气虽热,林中寒气还是较重的,尤其是水,夜里冰凉刺骨。
“昨夜亥时左右,今晨刚取回,消热解渴。”诸葛亮微笑道。也取了个葡萄放进嘴里,却不见吐皮出来。
被人这么客气招待,禾暮让猪追的不满情绪减去一半,蜷起腿专心致志剥葡萄吃,一边吃一边问着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坐姿不雅,诸葛亮只不过诧异几分。相对于她的恣意妄为,他可是端坐的很是正直。
“你多大了?”
“嗯?”
直白的问话方式不由得让他反应一顿。数月不曾下山,难道世道已变?观之都城女子都如此作为,那还真真是可怕。随后稍一思索,清隽的面容带着一丝玩味儿,“二十有二。”
“娶妻了吗?”
“尚未。”
禾暮扁了扁嘴:“大概还能让你逍遥一段时间。”三顾茅庐那时诸葛亮二十七,已娶妻了,这年岁挺长,刘表这快地大概还能太平几年。
“嗯?”诸葛亮疑惑。
“没什么?”腰间扯了手帕擦了擦手,禾暮问道:“从这里走多远到襄阳城?”
诸葛亮微笑:“百里。”
禾暮瞪眼:“这么远!”
“倘若姑娘不介意,书童尚有半个时辰到此,由他驾车送姑娘如何?”诸葛亮悠哉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品味,末了抬眸凝视着禾暮。他眸光深邃,温润,衬得那张雕琢精致的脸庞柔情似水,让人不经意间为之心动,却又因眉间那股子淡漠,拒人之千里。
禾暮略微不悦,到底哪里不悦,说不上来,只淡淡客气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对于她反复无常的心思,诸葛亮报以一笑,心中念叨,孔夫子真乃楷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