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恒莫流年》玖闲人

6、典型案例 离那夜

　　离那夜时日没过多久，庞统就来府上讨教口哨之学，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料禾暮一早出去了，盘算没打成。
　　农历五月初五，小端午
　　禾暮听说端午节有赛龙舟，特意出来瞧热闹。
　　彼逢战乱，本应修身养性，荆州驻守刘表颇有手段，恩威并著，招诱有方，使得万里肃清、群民悦服，从而这种百姓尽欢，两相得宜之日，自是不会错过。
　　荆州沔阳，北依汉水，南靠长江，千里汉江穿城而过，有着得天独厚竟渡条件。沔阳风俗记载：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江，其妻每投食于水，以祭。云：原通梦告妻：所祭之食皆为蛟龙所夺，龙畏五色丝及竹。故妻以竹为粽，以五色丝缠之。今俗其日，皆带五色丝，食粽，言免狡龙之患。又原五日先沉，十日而出。楚人于水次迅楫争驰...风俗迁流，遂有竞渡之戏。
　　昨日夜里，府上下人们就开始忙活了，今日一大早，蔡氏拉着禾暮吃了粽子，抹了雄黄，一同插了艾蒿，才准许她出门。
　　轻风拂面，杨柳依依
　　汉江两边人满为患，各类摊贩络绎不绝，即便米粒何其珍贵，这种节日也有粽子可卖可吃，其他多为蒜头、雄黄、咸鸭蛋、糖人等。节日气氛浓烈，人们笑脸相迎，走过路过时还能看到参加龙舟个队伍的人员，各个是身强体壮的小伙子，被亲人围着加油助威，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临近晌午，太阳有些烤的慌，禾暮晃荡累了，拉着悠竹找个柳树底下乘凉休息，突然就发现不远处人头攒动，显得很热闹的样子。她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但是个无聊的人，来古代竟没事干，所以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二话不说，禾暮往人群里钻进去。
　　她钻进去之后，顿觉更无趣，这经典桥段，是电视剧里用烂了的剧情，强抢民女。不过这人物说得上可以八卦一番。
　　禾暮听旁人解说，总结出来：镇国将军兼荆州牧刘表为人谦和，爱戴百姓，小儿子刘琮却中庸尚有蔡夫人撑腰，品学平凡。亲贤臣是庸人，亲奸人是昏人，刘琮显然是后者，他没别的爱好，食性也，爱美人，此时被调戏的美人，正是醉梦香头牌艺姬，醉香姑娘。
　　值得一提的是，刘琮后母，也就是那个蔡夫人，竟是黄月英母亲的妹妹，也就是目前禾暮的姨母，那这刘琮…岂不是也跟她有关联。
　　禾暮顿感面上无光。
　　而此时，刘琮紧绷着一张脸，把眉宇间那股庸俗之气都摒弃掉了，竟还带着点威严，毕竟作威作福惯了，拿腔作势手到擒来，他方才说的诱饵丝毫不为小娘子所动，打算硬抢了回去，厉声对手下道：“上！带回去！”
　　醉香身旁只跟了个丫鬟，哪里抵挡得住小伙子的气力，一挥手就是一跟头栽下去，醉香退缩间，抵住了某个摊位，退不得，眼看就要被带走，神情中不觉也带了点焦急。
　　禾暮并不打算上去帮忙，她看女子拒绝刘琮从容淡定，必定有人撑腰，更何况…她瞄到人群中一袭白衣俊郎男子眉头深锁，显然不喜这种行为，多半会出手救人，轮不到她管闲事。
　　刘琮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犯事，纯粹作死。
　　刚这么想完，耳旁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响起：“住手！”
　　男子举止利落，身形挺拔，脚步轻盈，明显是个练家子，他走到刘琮身侧，恭身弯腰行礼，面上不卑不亢：“公子，如此行事，恐传进州牧耳里，不大好。”
　　“本公子做事，不用你管！”刘琮一副不屑模样。
　　“恐不妥。既以看到，而嘴长鄙人身上，说与不说，在于鄙人，不是吗？”男子仰着下颚，他本高大，即便抱拳屈身，个头也比刘琮高半个头，加之唇边挂着和煦笑容，锋利的剑眉微挑，完全俯视的压迫，给刘琮带来从未有过的胆寒。
　　明明是个依附孬种，胆敢如此放肆，威胁于他？杀之何人再去告状！
　　禾暮一旁看着，见刘琮目露寒光，杀气凛然，心中骂到，好个不要脸的刘琮，不知知难而退，反而变本加厉，一言不合开打，周围摊贩这么多，打起来肯定殃及池鱼，好好一个赛龙舟，岂能让他给搅和了，那她还去哪里玩乐？
　　“哼！”冷哼一声，禾暮当即走出人群，清隽的声音带着霸气，指名道姓道：“刘琮，你在如此胡闹，我不光禀告州牧今日之事。你那表里不一的品性，蔡夫人在如何美言，眼见为实，众口铄金之下，也徒然无力。你当真以为众人是瞎子不成！”
　　“你…”
　　“当然，你动手可以，想来远在府上的州牧大人，很是欢乐见到如此精力旺盛的儿子！”
　　这是何意？难道父亲要来？
　　父亲好于座谈，彼时总设宴，不曾来访过哪里啊？但父亲多疑忌，万不能触碰。刘琮本无定力，心升退意，嘴上仍嚷嚷：“哪来的贱人！前来多管闲事！”
　　禾暮听他骂自己，原来这蠢货不知道她是谁，唇角一勾，更是不怕了：“贱人骂谁！”
　　刘琮想也没想：“贱人骂你！”
　　…
　　“噗！”一时寂静下，率先笑出声的是那先出头的男子，他一笑出声，就像起了连锁反应一样，围观人群顿时炸裂开来，笑声不断。
　　“哈哈哈…”
　　刘琮也意识到不对，恼羞成怒之下，扬手对白沫打了过去。
　　被人骂了之后，古人大多反应是：大骂一声贱人，顺手打个耳光。白沫猜测着，骂完之后就退离刘琮，几步时间，足够壮士出手相救了。
　　刘琮贱人两字还滚在喉里，男子瞬间握住他手腕，力气大的惊人，抬头怒目而视的时候，反倒被对方寒芒如刺的目光震得冷汗淋漓，立刻挣脱开来，留下一句：尔等走着瞧，便逃之夭夭了。
　　人群见霸主走远，纷纷上前夸赞，见无事可看，纷纷散去。
　　“醉香多谢二位相助。”醉香盈盈一拜，莹蓝凤钗垂流苏别于发间，光辉泄着灿烂，衬着她那张小脸越发娇艳动人。
　　“你脚怎么了？”禾暮瞧着她走路有些跛，随口问道。
　　“方才扭到了，不妨事。”醉香浅笑道。
　　“那快回去休息吧。遇到此事，惊吓不小，回去好生调节。”男子叮嘱。
　　“多谢公子挂心。”醉香点头，遂看向两人，诚恳道：“如若有机会，醉香定当答谢二位。今日小女子有要事，耽误不得，先行离去，还望见谅。”说完又是盈盈一拜。
　　“哪里哪里，姑娘有事，快些去吧，莫耽误了时辰。”
　　“小女告辞。”
　　禾暮望着醉香离去的浅粉妖娆的身姿背影，睨了旁边同样望着她离去的男子一眼，挑眉道：“你为何不去送送？”
　　男子听闻回头看她，奇道：“为何在下送？”
　　注孤独！三个字送你。
　　禾暮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素不相识，她没有跟陌生人谈天论地的习惯。
　　男子见她走，眼里闪过若有所思，直至那一抹倩影消失，他嘴角无意识勾起一丝弧度，才举步离开此处。
　　说是赛龙舟，此时哪有那种奢侈，也就是个独木舟，两头尖，既窄又不稳当，最多乘两人，是个极其考验技巧的活儿。
　　比赛开始之前，有个预热节目，江边搭建的唯美台子四处飘着粉色飘带，典雅的红木屏风盛开着梅林纷纷，绘画惟妙惟肖，一笔一划勾勒出梅花的圣洁与别具一格的艳丽，小巧玲珑的花瓣红中带粉，缤纷怒放，一眼望去，犹如身临其境，加上舞女妖娆的舞姿，勾魂的媚眼，惹得周围男子一阵躁动。
　　一群靓丽舞女中，禾暮赫然发现一抹熟悉身影，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别于刚才的清淡素雅，醉香此刻换了一身齐胸襦裙，不像大家闺秀那样长袖长衫，裸露在外的纤白藕臂灼灼生辉，腰身缠系，不盈一握，妆容精致，粉白黛黑，配合着古曲，每一次回眸，都能让人呼吸紧致。
　　醉香显然是看到她了，扭腰转身之际还冲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这一记电眼抛的，禾暮没感觉到什么，旁边一群饿狼们却开始骚动起来，果然是，美人娇俏，英雄折腰。
　　很快禾暮又发现，醉香舞姿优美，力道适中，双脚却不太协调，所有着力都集中在右脚，她本殷红的小脸，因着左脚伤痛，逐渐惨白起来，想来刚才磕碰的不轻。
　　不过还好，她熬了过去。
　　一曲舞罢，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坐在看台上客气上了，貌似主持人的老伯演讲一番，提了一下比赛规则及奖励，铜锣一响，江边起跑线上的龙舟乘风破浪般冲了出去。
　　岸上加油呐喊声络绎不绝，禾暮被掩埋在一群加油声中，心里不免澎湃，举手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虽然她谁也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