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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绵宗献巧计,沈蕴造神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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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古代的深宫大院内,最不缺的就是杀人的手段。若说什么手段最神不知鬼不觉,当属毒|药。无色无味,无知无觉,无痕无迹。
听萧祯问起这个,蓝绵宗心里大概就有了数儿。“回皇上,臣听御药院的人提起过一种叫“醒酒花”的春|药,乃是欢好时女子服用的。本身没有毒,但若是和木芍药的香味混在一起,就能让人中毒。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人就没了。”
萧祯轻蔑一笑,冷声道:“哦?这世上还有此种药物,那真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找机会送个人到她那里,诱着她用上,可一定得把我母后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才好!”
“皇上放心,臣会办的稳妥。”
刘太后自垂帘听政以来,就广蓄面首,这在朝野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如今归政后,干脆带着她的面首们搬到新修好别苑去住了。这别苑名叫玉清昭应宫,耗时8年建成,共有3610间房屋,极尽奢华,大约花费白银近亿两,约为大宋两年岁入,耗资巨大。世人都言:竭天下之才,伤生民之命。而主持修建的大臣正是丁述。
若不早日除掉刘太后和丁述,不知道他们还要做出多少祸国殃民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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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器监位于启封城的西北部,乃是大宋专门监管、研发、制造与存放武器装备的机构。军器监隶属于兵部,只设两名官员,监官正六品,少监从六品,其余皆是工匠和士兵。
李承之一大早就到了军器监门口,正兴致勃勃的想进去,才发现门从里面锁着。向附近商铺打听才知道,军器监现任的这位少监,常年住在办公室,废寝忘食搞研发,几乎没见人出来过。
“还是一位技术型人才,估计岁数不小了。虽然我官职比他高,但自己毕竟是外行,得向前辈虚心求教才行。”李承之一边琢磨一遍敲门。
不一会儿,只听一个打着哈气但明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哎,来了,谁呀,这么早!”
门打开,四目相对,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郁闷的看着自己。这位书生虽然不修边幅,但他身穿青色锦袍,这说明是有品级在身的官员。李承之拿不准对方的身份,于是整了整官服,双手抱拳道:“这位兄台,在下李承之,是今日到任的军器监监官,不知少监大人可在?”
“监官?我怎么不知道。有印信吗?”青年怀疑的问道。
李承之把写有自己调职情况的印信递给青年,心中不免好笑,不知他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青年看了半天,突然一脸兴奋的抬头看着李承之,大声说道:“李大人您可来了,您快请进。哦,下官沈蕴,我就是少监。您可不知道,我都来了几个月了,除了工匠和士兵,就没见过别的官,平时都没人陪我说话……”
青年真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一样,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一路给李承之各种吐槽,什么工匠嫌他年轻看不起他后来都被他给震了,什么军器监不受重视研究经费不足等等。李承之多次插话徒劳后,只得在心中默想:“这位年轻的少监大人性格还挺直爽,看来不难相处。”
“大人,您先坐,我去洗漱一下,然后带您好好参观参观咱们军器监。”终于吐槽完毕的沈蕴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作间兼休息室,李承之这才好好打量起军器监的正厅。大厅庄重肃穆,尚朴去华,看得出当初建造时是花了心思的。只是现下看着有些陈旧,好些地方还积了不少灰尘。果真是不受重视的清冷衙门呀。
宋朝太|祖皇帝乃武将谋反建的国,但造反这种事,从来都是自己能做,别人不能做。为了杜绝武将隐患,就制定了重文轻武的基本国策。凡遇战事,皆以和为贵,赔钱了事。武将品级低,不受重用,军队缺乏有效训练,武器制造就更是无人问津了。
片刻功夫,沈蕴回来了。洗干净脸,头发也束好的青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面色有些苍白,但不掩清秀,端的是一位明眸皓齿的俊逸少年。
“李大人,下官先前唐突了,还让您等了这么久,真是惭愧。” 沈蕴性格虽然跳脱,但他出生于浙江钱塘沈氏家族,祖父沈庆曾任大理寺丞,父亲沈周、伯父沈同均为进士。官场上的这套东西从小就耳濡目染,这些官腔也是会说的。
李承之看他突然客气起来反倒不习惯,和颜悦色的直接说道:“沈大人别客气。我字奉世,今年18岁。你就叫我的表字吧。”
听李承之这样说,沈蕴也放下心来,刚才自己实在是太激动了才会露出本性,还好这位李大人不放在心上,看上去也是真性情之人,顿时对李承之的好感度又提高了不少。
“我字存中,今年也是18岁,是去年恩科的进士。我早听过你的大名,16岁就考中状元,太厉害了。我生平就佩服比我学问好的人,以后咱俩可得多多交流。”
“存中过奖了,我只会读书。你可是科学人才啊,听说你一直在做武器研究?”
说到自己的专长,沈蕴一下就兴奋了,“对对,奉世,我带你去看我做的弓!”说着,就拉着李承之向自己的工作间走去。
沈蕴的工作间位于整个军器监的东北角,去他的工作间也就相当于走完一遍军器监了。
两人一穿过正厅,就看到一东一西两个巨大的作坊。东西作坊负责制造兵器、甲胄、器械、旗帜、戎帐等,内设一百多个工坊,能容纳3000名工匠同时工作。这里本该汇聚全国最顶尖的能工巧匠,现在却只有不到一半的工坊在使用。制作的也都是寻常的武器装备,仅够启封城禁军调配之用。
西作坊后面是作坊物料库和皮角场。作坊物料库存放铁锡、羽箭、油漆,皮角场存放皮革、筋角等常用的制作材料。
东作坊后面是仓库,用来暂时存放已做好的武器装备,每隔几天兵部会派人来收取成品。仓库很大,里面按类别存放了不少兵器,光是弓就有上百张。看到这么多武器,李承之这个读书人也热血沸腾起来,刚想拿起一把弓试试,就听沈蕴有些悲愤的说:“不用试了,这里的武器好多不合格,工匠们做坏了也不会受到惩罚。我向兵部反映,却一直没有下文。”
李承之奇怪道:“没有惩罚?兵部不验收吗?”
“武器太多,做出来以后又不知道出自谁手。而且不合格的地方也不在表面上,要试过才知道。再说我大宋的军队已经久不知战,几十年没打过大仗了,从上到下就没有重视的。”说到这里,沈蕴很是无奈。
“不,存中,麟…皇上调我来军器监的时候亲口对我说,重文轻武的制度不好改,但可以先提升军备。你我心中所想,也是陛下心中所想,我大宋有朝一日定能强军!”李承之急着为萧祯说话,差点脱口而出“麟君”。而沈蕴所说的兵器质量问题,李承之也记在了心间,一定有办法可以改变这种情况。
“好,太好了!那就别看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了,快去看我的弓!”李承之的话,无异于给沈蕴打了一剂强心针,重新注入了活力。
从仓库出来再往前走就是军器监的操练校场了,有几十名禁军驻扎在这里,采用轮换制。除了保卫军器监的安全外,也负责帮忙实验新研发的军备。校场尽头是一片房屋,最左边是兵丁们的休息室,右边就是沈蕴的工作间兼寝室了。
工作间挺大,除了几张桌案外,还有一架巨大的书柜,里面放满了各种军械方面的书籍,还有不少兵书。除了灰尘多了点,其他都不错。
“存中你看,这就是我做的弓!”沈蕴打开一个大木箱子,示意李承之走过去看。“我这弓,以檿为身,檀为弰,铁为蹬子枪头,铜为马面牙发,麻绳扎丝为弦。弓之身三尺有二寸,弦长二尺有五寸,箭木羽长数寸,射二百四十余步,入木半笴。是不是很厉害?”
李承之对弓的了解完全来自于书本。书中记载,一般弓箭的有效射程达到100米就很不错了,听说这弓能射二百四十余步,也就是370米,李承之惊叹了。
这张弓,通身为黑色,看上去沉甸甸的,挺结实。弓身也就1米多点,弓弦还不到1米。但弓上带枪膛机关,实际这是一把弩。李承之很疑惑,这么小的弓,能射370米?那拉力得多大?
弓|弩之所以能射的远,和拉力有直接关系。越是能射的远的弓箭,拉力越大。宋朝有一种床子弩,射程可达500米以上,但需要几十人转动轮轴才可拉开。
“存中,你这弓的拉力多大?”想明白其中关键后,李承之问道。
“我找人试过了,370米需4石6斗,240米需2石8斗。”
4石6斗,相当于538斤,这得是多强的力量才能拉开。“这么强的拉力,我大宋有多少士兵能胜任?”李承之又问。
“我之前找这里的禁军测试,10人中,有5人能拉开一半,但能拉满的只有1人。而且命中率也不行,我还得再好好研究下箭。”沈蕴回道。
情况比想象中的好,通过练习,一定会有大批士兵能胜任的。这么好的弓,如果发展成制式装备,人手一把,那我大宋军队的战斗力该是多么强大!
想到这,李承之激动的说:“存中,你太了不起了,你是我大宋强军的大功臣!我马上就告诉皇上,等你彻底研究好了,一定要把这种弓推广到全国!”
“嘿嘿,奉世你过奖了。对了,你是不是和皇帝陛下挺熟的?我缺个帮我实验武器的人,能不能帮我找皇上要来?”沈蕴承认自己有时候天真,但并不傻。看李承之提起皇上的语气和神态,就觉得李承之肯定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
“你要谁?”李承之一身正气,没有想到沈蕴在揣摩他和萧祯的关系。而且自从他和萧祯在一起后,也没想过要刻意隐瞒,只不过是不喜欢张扬罢了。
看李承之没推脱,而是直接问要谁,沈蕴再次为自己的智商点赞。李承之和皇上熟,自己和李承之熟,这不就等于自己和皇上熟吗?然而几天后的经历,让沈蕴不得不承认,自己不仅天真,智商也令人堪忧啊。
“就是那个能拉满弓的禁军,名字叫狄清。”沈蕴答道。
“行,人我一定给你要来。别的事都有我,你就专心研发军备,有什么需要只管提,我尽量做到。”如今军备是一等一的大事,科研人才就更重要了,李承之不愿意沈蕴分心在朝廷的俗务中,自己能帮的都帮他解决了。
沈蕴知道自己的性格不适合为官,但若不为官,自己的才能势必会被埋没。如今好了,有了李承之,自己终于可以安心搞科研了,遂真心实意,满心欢喜的说道:“知我心者,奉世也!”
世界观和价值观高度统一的二人,在一上午的交流中,迅速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和政治联盟。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大宋的军事强国之路正式拉开帷幕。
吃过午饭,沈蕴接着去研究他的弓箭,李承之整理好自己的办公桌后,开始思考起军器监目前的问题。
“军备验收时无法实行问责制,因为不知道是谁做的,那么只要刻上制作者的名字就可以解决了。
东西作坊里很多工坊都空着,研发人员少,制作人员多,那么就贴出公告,广邀天下的能工巧匠来军器监。再推出奖惩制度,激励创新,严惩懈怠。
武器研发好,推广到全国也是问题。这个不是军器监能解决的,还是要兵部和枢密院共同出力。
存中说研发经费紧缺,据我观察,军器监人手也不足。而且工匠们和士兵们的伙食、工作条件也不够好。目前国库还算充盈,应该能播出款项来改善。”
军器监的问题林林总总不少,李承之先将这些写进给萧祯的折子里,又把沈蕴和他研发的弓弩大力推荐了一番。
快到散值的时候,萧祯身边的内侍总管蓝绵宗突然来访,并交给李承之一个信封,上书“承之亲启,麟君”。
“蓝大人,皇上可要臣立刻回复?”怕有什么急事,李承之问到。
蓝绵宗笑眯眯的回答:“李大人,皇上说了,信您慢慢看,改日当面回复就行。”
“即是如此,下官这里也有一个折子,有劳蓝大人呈奏陛下。”知道不是急事后,李承之就没立刻打开萧祯的信,而是把自己写的折子交给蓝绵宗。
蓝绵宗接过折子又问了一句:“李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让我转告给皇上吗?”皇上都让臣来给你送信了,你对皇上难道就没什么表示吗?
李承之想了想,自己要汇报的都写在折子里了,就十分肯定的回了句“没有了”。
蓝绵宗心里替李承之着急,可嘴上却没再多言,就行礼告退了。
等送走蓝绵宗,李承之这才打开萧祯的信。信不长,里面只有一首词:
浪淘沙·与君欢
窗外雨潺潺,夜不能眠。琼楼玉宇倚横栏,回首凝祥池水岸,少年如画。
云散梦难圆,情意绵绵。海棠花谢春融暖,帘卷罗帐论缱绻,共赴巫山。
默默读了几遍后,此刻的李承之面如桃瓣,一双眼睛波光流转,连眼角都挂上了笑意。尤其读到最后一句时,不禁脸色微微发红。
麟君对自己的感情这么炙热,可我连喜欢他都没说过。刚才蓝大人走时还问有没有话要带,自己却只想着公事,完全忽略了麟君的感情。下次见面,一定要主动些。
原来麟君早就见过我了,在凝祥池边吗?好像只去过一次,是4年还是5年前?
李承之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努力回忆着与萧祯的点点滴滴,脸上还时不时的露出微笑。却不知,有个人早已注视他良久,此刻再也忍不住,一把上前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