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传》藻雪溪堂

3、萧祯表心意，鸳鸳成佳偶

　　正午时分，延義阁。

　　春日里阳光和煦，窗外的垂枝桃开的正盛，几只鸟儿在枝头欢快的摇曳。而窗内的二人还手握手站在一起，僵持不动。

　　萧祯好整以暇的看着李承之，不禁在心中暗笑，不足片刻的功夫，承之脸上都过了多少种表情了。于是不忍再逗他，再次开口：“承之，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对吗？”

　　见李承之微微的点了下头，萧祯心头一松，继续说：“互相喜欢的人就该在一起。承之，一辈子很短，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李承之的心里就像狂飙而过了几百只马，自己的心思藏得这么深，怎么被皇上发现了？而且皇上还突然跑来说喜欢自己。最关键的是，自己刚才点头了，点！头！了！现在怎么办？好像只能答应了。

　　虽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但李承之喜欢萧祯好几年了，这感情不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我爱的人，他也爱我了。除了震惊，他心里还有满溢的感动和幸福。他没想到自己的感情，有一天能得到回应。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表达。

　　于是，李承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抱住了萧祯。不知道怎么说，就用行动表示吧。

　　在李承之抱住萧祯的那一刻，属于爱人间独有的气味就包围了两个人。他们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他们的心，第一次如此近的贴在了一起。情到深处，再难自禁。

　　萧祯紧紧搂住爱人，用脸颊缱绻的蹭着对方的额头，不免在心中长叹：“承之，我两世为人，不知等了多少年，今天终能拥你入怀！”

　　前世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用我两生烟火，换你一世白头。

　　等两人平静下来，李承之这才觉得不好意思，一时不知道该怎样与萧祯相处了。虽然一直爱慕萧祯，但实际上两人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此前还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再者说，还有一层君臣关系摆在两人中间。

　　李承之轻轻推开萧祯，闪着点点星光的大眼睛露出一丝羞涩：“皇上，臣有……。”

　　萧祯蓦的就被眼前少年气息十足的爱人惊艳了，但又不高兴承之和自己那么疏远，便哑声打断道：“私下里不许叫我皇上，也不许称臣，叫我名字。”

　　“怎能直呼皇上名讳，臣……我，我叫不出口。”突然由君臣变成恋人，这转变太大了。

　　“我说能就能，你不爱我吗？”

　　这一顶硕大的帽子扣下来，李承之只好磕磕巴巴的叫了声“萧祯”。可还是觉得别扭，直呼其名也显得疏远。

　　“皇上，你有小名吗？”。私下里叫小名还是可以接受的。

　　“父皇以前叫我麟儿。”

　　“那我叫你麟君吧！”李承之苦想半天，终于想出加个君主的君字，这样既亲切，又尊重，随即对自己的机智表示满意。

　　萧祯也对这个称呼满意极了，君，夫君的君，我的承之真可爱。他忍不住爱怜的摸了摸李承之的脸蛋。皮肤好滑，手感好到不舍得放开了。不过，两人毕竟刚在一起，为了不给李承之留下色狼的坏印象，萧祯还是命令自己放下了手。

　　不行，不能一直盯着承之看，忍不住想亲他。

　　“承之，你刚才在写什么？那么专注。”给自己转移注意力找借口的萧祯问到。

　　“是变法革新的折子，这几日我都在琢磨这个。正好麟君来了，快看看！”本来自己职位太低，李承之还发愁如何呈给皇上御览呢，现在倒是方便了。

　　上一世，李承之的变法折子没有亲自交到萧祯手上，而是朝廷广开言路后才呈上去。当时力推变法的还有范希文、韩璋、富翊等年轻官员。变法的意图是好的，政策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为时过早。而且变法革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五年、十年甚至数十年，几代人去完成它才行。

　　不过既然现在李承之提出来了，那萧祯自然是要看的，还要好好看，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世人皆知国有三冗……文人治国，守内虚外……用兵在于择将。今天下久不知战，而所任多儒臣，未必能应变，武人得长一军又已老，讵能身先矢石哉……恩逮于百官唯恐其不足……变风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折子洋洋洒洒千余字，将国家面临的问题和解决之法道娓娓道来，气韵流畅、笔饱墨酣，定是胸有成竹才下笔。

　　萧祯不想打击李承之，但变法革新关乎国家生死存亡，当真马虎不得。两人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一致。在这个时代，文人气节和文人自觉精神高于一切，是所有知识分子与生俱来的气质和追求。

　　“承之，折子写的很好，针砭时弊，令人拍案叫绝。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是变法的最好时机吗？我刚亲政，内无太后支持，外无实权在手，朝堂上还有丁述的势力盘根错节。变法革新，革的都是士大夫、贵族、甚至皇族的新，他们能不反对吗。是，朝堂上是有不少年轻官员主张新政，可他们一无人脉、二无实权、三无兵力，只靠这几个人，无异于以卵击石。法是要变，但得按部就班，顺势而为。”

　　原本意气风发的李承之，在听了萧祯的分析后，脸色慢慢低沉下来。其实这些问题自己也隐隐的想到了，但最终书生意气占了上风。自己刚入朝为官，政治经验和人生经验都太少了，以后定要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万不再可贸然行事。

　　看到承之的情绪有些失落，萧祯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承之才18岁，现在是有些急于求成，但历练之后一定可堪大用。

　　“麟君，是我糊涂了。如今这情况，想必你已有了应对的法子，快说给我听听，我想帮你！”短暂的失落过后，李承之马上就振作起来。身为朝廷的臣子、皇帝的恋人，他不允许自己软弱。

　　恋人太坚强，想多安慰一会儿都做不到，没有理由摸头的皇帝陛下傲娇的想。

　　“我今天在朝会上封了丁述为晋国公，你猜猜我的意图。”

　　“麟君是故意示弱，以退为进。”李承之的政治嗅觉很敏锐，略一想就明白了。“现在丁述势力太大，不能直接动他。但可以先稳住他，温水煮鸭子，慢慢铲除他的党羽，等他翅膀没毛了，也就好收拾了。”

　　“没错，丁述是最大的阻碍，要想变法，必须先除掉他。可除了这件事，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我朝从建国起就重文轻武，50多年下来，武将式微，军队更是孱弱。我想调你去军器监，监督武器制造。制度和观念不好改，那就先把装备提升上去。还有，帮我看看有没有可用之人。”

　　“微臣遵旨！”听到萧祯给他指派了这么重要的任务，李承之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去上任。

　　可萧祯却不愿这么快就分开，天知道他有多想再抱抱李承之。“承之，都中午了，陪我吃午饭。”萧祯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点赞，多么好的理由。

　　“这，合规矩吗？”除非特殊赏赐，一般皇帝都不会同大臣一起吃饭。

　　萧祯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有什么，以后不合规矩的事儿还多着呢，习惯就好。”既然已经在一起了，萧祯就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和李承之腻在一块。

　　大宋民风开放，律法允许娶男妻，只是男妻一般不许为官。但李承之乃栋梁之才，本身又有远大的政治抱负，萧祯不舍得埋没他。总得想个法子，即能娶他，又不耽误他。好在承之年龄还小，本朝男子20岁才许成婚。还有2年，足够想出办法了。

　　李承之没深想，为什么今后不规矩的事儿会越来越多，而是略带忐忑的和萧祯一起回到了福宁殿。好吧，其实他还有点小激动，御膳什么的，好期待。

　　“绵宗，今天午膳都有什么？”

　　“回皇上，有三脆羹、签羊舌、签盘兔、莲花鸭、羊肉旋鮓、排蒸荔枝腰子、滴酥水晶鲙和冰雪冷元子。”本朝崇尚内敛，追求精神上的蕴意，不过分追求物质层面。因此即便是皇上的御膳，日常也就是8道菜。

　　“承之，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有忌口吗？”和心爱的人一起吃饭是非常重要的事，萧祯虽然不能自己做出美食俘虏爱人的胃，但他有一整个御膳房的厨子，想吃什么都能做。

　　这话还真问到点子上了。李承之平时吃饭特别讲究，及其挑嘴，好多东西都不吃。但是在皇上面前，他又不好意思说，只得挑了一样最爱吃的和最不爱吃的回答：“最爱吃羊肉，不怎么吃猪肉，太腥。”

　　“绵宗，吩咐御膳房，以后多做羊肉，不许再做猪肉，滴酥水晶鲙换成煠蟹，传膳吧。”萧祯吩咐道。既然承之不爱吃猪肉，那自己以后也不吃了。殊不知，多年后的一天夜里，李承之突发奇想，非要做烤全羊给他吃。后来这件事传到民间，就变成当今皇上酷爱吃羊肉，夜里饿了竟跑到御膳房偷吃烧羊的笑谈。

　　不一会儿功夫，蓝绵宗就把菜都布置好了，并且怕李承之不习惯，还让其他内侍都退出殿外，只自己留下伺候。

　　用膳的时候两人是面对面坐着。一开始李承之还有点拘谨，后来大概是御膳太好吃了，李承之越吃越放松，也开始和萧祯闲谈起来。

　　又喝了一碗羹，李承之一脸满足。“麟君，这道三脆羹好鲜啊，竹笋又嫩又脆，真好吃。”李承之喜欢吃，来启封后，基本有时间就会去街上寻找美食。不过民间的美食和宫廷的相比，精细程度自然是要差一些，而且有些食材在市面上也吃不到。

　　“好吃就再吃些，我喜欢看你吃东西。”这满满的宠溺口吻从萧祯嘴里说出，连蓝绵宗都不免侧目，心说：“皇上在恋爱这件事上，真是无师自通啊。”

　　李承之吃的开心，萧祯看的开心。而且他发现，承之不吃的东西何止是猪肉。莲花鸭一口没吃，荔枝腰子只吃荔枝，羊肉旋鮓嫌太油，煠蟹嫌麻烦，也就是三脆羹和签盘兔吃的比较痛快。于是他暗暗记下，也示意蓝绵宗记下，这样以后承之就不用再挑挑拣拣，吃的不痛快了。

　　一顿饭两人吃了小半个时辰，吃完就到了下午上值的时间。萧祯自然不愿意那么快就把人放回去，就以刚吃完饭，消消食，带你参观我从小长大的寝殿为由，把人多留了一会儿。相爱的人，即使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静静的待在一起都很满足。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李承之还是回去上值了，而萧祯也有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要做。

　　福宁殿后阁内，萧祯屏退所有侍从，只留蓝绵宗一人，幽幽的问了一句话。

　　“绵宗，你说用什么办法，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