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传》藻雪溪堂

16、有缘再相聚，密谋立梓君

　　耶律查刺掰开母马的嘴，指着它的牙齿道：“两位公子，你们看它的牙，已经没有齿痕，齿面是三角形的，而且切齿显得很长，这匹马肯定在15岁以上了。这么老的马，再想生育，是很困难的。”

　　李承之和萧祯对马的了解都不多，虽不一定会买下这匹马，但被人骗的感觉终归不好。

　　“多谢小公子你提醒，不然我们肯定就被骗了，请受在下一拜。”李承之真诚的对耶律查刺道谢。

　　“没事没事，我们契丹人对马最了解了。再说你们之前还把茶笼让给我了，咱们就算扯平了，嘿嘿。”耶律查刺性格天真直爽，这么点小事儿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想到这些马的价格，他又提醒道：“这些马看上去是不错，但年龄都偏大了，买回去也干不了什么。大食国的商人心太黑了，5000两黄金，能买几百匹最好的蒙古马了！”

　　听耶律查刺这样说，李承之和萧祯便没心思再看下去。原本萧祯想都买下来，加上这次大食国朝贺进贡的战马，一起送到淮西庐州去饲养。但既然都是老马，价格又不合理，就算了。这种马好是好，但估计很难适应大宋的水土，听说大食国到处是沙漠呢。就算可以养活，等到育种成功，养成族群，那也是十数年之后的事情了。不若专心培育蒙古马，短期内就能有成果。

　　李承之和萧祯对视，用眼神进行了短暂的沟通。两人相处久了，日渐默契。

　　“原来全是老马，还是别买了，那么贵。”李承之瞪了大食商人一眼，又朝萧祯眨眨眼睛。

　　“恩，不买了。这些大食奸商，我回去就下令撤了他们的摊子。”萧祯点点头，又皱皱眉。

　　“这位契丹大皇子人还挺好的，我们得谢谢人家啊。”李承之眼睛往耶律查刺的方向看了看。

　　“不着急，反正寿宴那天还能见到。”萧祯轻轻摇头。毕竟身份有别，他不想和耶律查刺有太多接触。

　　李承之心下了然，便对耶律查刺说：“小公子说的对，我们不打算买了。今天太匆忙，下次相见，我们定要好好喝一杯。先行告辞！”

　　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耶律查刺茫然了，下次相见？虽说今天很有缘的遇见两次，但谁能保证还能再次偶遇？算了，不想了，他日有缘，江湖再见也好。

　　不再耽搁，耶律查刺和耶律仁先直接回了位于启封城御街西边，汴河北岸的契丹使馆都亭驿。快到深秋，天黑得早了，到使馆时已是掌灯时分。两人一进门，就遇到正准备出门的契丹皇帝的亲弟弟，耶律查刺的亲叔叔，秦国王耶律宗元。

　　“侄儿拜见叔父。”耶律查刺率先行礼。

　　“查刺，今天收获不小啊，这启封城都快让你搬回契丹了吧？”耶律宗元讽刺道。

　　这耶律重元长得眉目秀朗，材勇绝人，但说话总是阴阳怪调的，令人不喜。

　　“哪里哪里，小侄不过是买点儿小玩意，怎比得上婶母，听说她派人来启封买绸缎，一次便把人家铺子给买空了呢。”耶律查刺丝毫不示弱，顶了回去。

　　“哼，玩物丧志，你好自为之吧！”耶律宗元说不过，干脆拂袖而去。

　　论斗嘴，耶律宗元很少能占得了便宜，但他就是看这个侄子不顺眼，看不上他亲宋的做派，更忌惮他和自己争皇位，每次见到都要逞口舌之快。

　　又一次成功的把叔父气走，耶律查刺心中暗爽。刚才耶律仁先使劲朝自己眨眼，示意他不要总和秦国王对着干。但现在就算他想息事宁人，对方也不可能放过他。父皇一日不立太子，他和叔父就会一日斗下去。而等到哪一天，父皇真的立了太子了，那便是双方撕破脸，兵戎相见的时候了。想到父皇如此不顾病弱的身体，依旧纵情声色，这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历朝历代以来，皇帝生日都是固有的节庆，那一日皇帝要宴请百官，并且与民同乐，大肆庆祝，可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萧祯并不看重这些，也就没有特殊要求，礼仪院便按照常规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如今已进入最后阶段。离乾元节还有3天时，礼仪院院使顾佑进宫来向萧祯汇报工作。

　　今天除了汇报礼乐、歌舞、百戏、宴享的准备情况外，顾佑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情要向萧祯禀明，那就是提醒皇帝，该选妃立后了。

　　萧祯过了生日就21岁了，没女人，没子嗣，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朝中大臣早有议论，如今趁着乾元节，干脆再一次郑重其事的提出。

　　“起奏陛下，老臣恳请您尽早选妃立后，绵延子嗣，以保我大宋国运昌盛，千秋万代！”顾佑忠心耿耿，言辞恳切。

　　萧祯没有拒绝的太生硬，敷衍道：“等有合适人选再议。”

　　“臣有，请陛下过目。”顾佑立刻呈上几幅女子的画像，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被老臣将了一军的萧祯，只好接过画像，假装认真的翻看起来。

　　“这些人选，是谁定的？”看着这份名单，萧祯在心中冷笑一声，问道。

　　“是太后钦定。”顾佑如实回答。皇上选妃子，这本就应该是太后来定。但如今这两位的关系有些微妙，所以便让礼仪院来走这个程序。

　　“这张氏是三司使张尧弼的女儿吧？看着就不甚聪慧。郭氏面相刻薄，张氏太妖娆，其他几个女子出身太低，竟然还有茶商之女。顾大人，朕这是选妃还是选宫女啊？”萧祯讥讽道。

　　刘太后果然没安好心，这几个女子，不是她家族的侄女，就是她党羽的女儿，还有几个身份低微的，选进来还不是任皇后拿捏。

　　没亲政前，刘太后压着萧祯不让他大婚，因为大婚就可以亲政了。现在刘太后被迫还政，便把主意打到萧祯的后宫去，妄图以此来控制他，真是异想天开。

　　“圣上息怒，这画卷中还有一位曹氏，她乃已故名将曹彬的孙女。此女豆蔻年华，端庄大方，秀外慧中，素有贤名，正是皇后的不二人选，还请皇上圣裁。”太后这名单里的女子，顾佑也觉得不妥，因此就加了一位真正贤良的女子进去。

　　“恩，是比其他人强些，但看着过于柔弱了些，恐怕难以传承子嗣吧。”萧祯见这女子德行上挑不出来毛病，只好说人家身体不好，担心生育艰难。

　　“这，皇上说的是，是臣思虑不周。臣再去准备一批人选，请皇上择日再看。”顾佑明白皇上是不想娶亲，才找这诸多借口。但他身为大宋的臣子，礼仪院的院使，就必须恪尽职守，为国效力，他不会放弃的。

　　看着炯炯有神，毫不气馁的顾佑，萧祯决定不装了：”朕已有心上人，顾大人不必费心了。”

　　这件事早晚要解决，而且他的心意不会变，此生非李承之不可。既然如此，早点做铺垫也好，免得承之受委屈。

　　“是哪家闺秀？臣立刻着手安排，皇上应该早点告诉臣啊！”顾佑喜极。

　　“是男子。”萧祯悠悠的说。

　　“男子，这，只要皇上喜欢，先选进宫中也未尝不可，只是名分不可太高，陛下毕竟还没立后呢。”顾佑想的是，皇上能先娶个人进宫也好。只要有了开端，后面的就好办了。

　　“朕要封他为梓君，位同皇后。”萧祯不紧不慢的又抛出一个炸弹。

　　“皇上，万万不可，自古以来，哪有立男子为后的，您不能没有嫡子啊！”顾佑被萧祯的打算吓坏了，立刻出言反对。

　　“朕意已定，而且还要让此事名正言顺。顾大人，是你为朕分忧的时候了。”萧祯把球踢给顾佑。

　　“敢问圣上，是哪位郎君如此得陛下您的垂爱？”

　　“军器监监官，李承之。还有一件事要提醒顾大人，承之虽为梓君，但还要继续在朝为官。”

　　“这，陛下这实在是为难老臣啊！”顾佑都快哭了，皇上也太不按牌理出牌了。

　　“好了，此事就这么办。还有，没办妥之前，不要让我听到一丝一毫乱七八糟的传言。你跪安吧。”萧祯直接下逐客令。

　　“老臣，老臣领旨……”顾佑无奈，只得领旨离去。

　　礼仪院内，顾佑把同知、佥院、同佥等官员都召集过来，打算群策群力。萧祯扔给他的山芋太烫手，解决不好，他顾佑就成千古罪人了。

　　“顾大人，依下官看，此事倒也没那么严重。”同知梁翰墨一番思量后说道。

　　“哦，同甫快说说看。”顾佑说。

　　梁翰墨字同甫，深得顾佑信任，两人在礼仪院时间最久，合作默契。

　　“男子封后，古未有之，但如今只是封君，位同皇后而已。对外就可以解释，这是新制定的男妃品级，谁还能说什么。皇上又不是不娶其他女子了，于子嗣无碍。所以这件事的阻力有，但不会太大。”梁翰墨自以为抓准了皇帝的心思，分析道。

　　“同甫所言甚是，这一点我也觉得不会引起轩然大波，但继续在朝为官就违反祖制了。”顾佑捋了捋胡子，为难的说。

　　“古往今来，破例的事情还少吗？大人，我是这么想的……，只是操作起来，怕是需要些时日，还得找钦天监协助……，各位看这个主意如何？”梁翰墨把自己的想法说与众人听。

　　“梁大人的办法不错，我看可行。” 佥院张嘉致说道。

　　“下官也觉得如此最好。” 同佥陈学知也表示赞同。

　　“好，那咱们再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还有，此事一定要保密，皇上对那位可是看重的很。”

　　“是，是，大人请放心，我们明白。”众人皆表态定会严守秘密。

　　顾佑又和众人细细推敲了半天，终于定好一个章程，打算明日进宫禀告萧祯。若皇上同意，就可以实施了。

　　此时的李承之，正根据张时铎将军的《禁军练兵章程》，起草军器监的工作计划及制定新的考核、验收标准。重步兵的铠甲、武器数量较以前相比，需求量有了巨大的变化。骑兵的装备也得列入考虑范围。而且明年春天狄清和沈蕴要到西北去，必然会给西北军带去最新的武器装备，神臂弓更是必不可少。这些都要军器监在短时间内赶制出来。

　　李承之就在一片忙碌中，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萧祯和礼仪院密谋推上后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