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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回 静夜思吾女初长成 异域客误逢同道友 师父,救命 ...
上回说到黛玉早发现书页已泛黄,可侧边批语字迹尚新,却一直不敢确定心中猜测,虽林嫂子前来看她,她也曾探问过此书来历,但林嫂子只说这书是爹爹昔年赶考时留在旧宅里的,便不再多提。
哪怕听出这话颇像托词,无奈黛玉一介闺阁女儿,连荣国府二门都出不得,不得去寻其根究。
案上一盏孤灯的灯花炸开,竟教窗外滴答不休的连绵雨声瞬息掩盖得一干二净。
黛玉坐在桌前一无所觉,一手支颌,一手摩挲粗糙的纸面,纤纤素指在侧边的批语上来回描摹勾画,细眉微蹙,脑中想法、猜测不绝,如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若说她爹爹当真没死,那前岁末扬州发来的那封急信是怎么回事?棺椁又是怎么一回事?里面莫非是空的不成?可既是空的,荣国府上下,甚而外祖母这般疼她,怎也伙同起来,骗她说爹爹过世了?到头来,外祖母竟这般狠心,眼睁睁看着她扶着个空棺葬入祖茔,煞有其事的以为亲父已死?
可要说她爹爹真过世了,的确也不说通,前岁琏二哥哥陪自己回扬州时,黛玉数了数,她只见到几个自称姑苏堂亲的林姓族人,下人们也十分陌生,连她识得的大管家、管家娘子也没了踪影,只有一个二管家黛玉认得,但因他从来管着外门的事,黛玉也和他不熟,只听他说之前查出大管家他们一家私吞了财产,被查出来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剩下的便是二管家说的姑苏堂亲,但这些堂亲,黛玉一个也不认识,她两岁那年,因爹爹调任路经姑苏才去祖茔给先辈们上过一次坟,那还是听母亲说起的,那年在姑苏见过哪些人?两岁的她哪里能记得?自然也不认得他们,只听他们哭着说她爹爹没等到她回来就去了,纵心内抱着不少怀疑,但真跨入大堂,亲眼见得雪白肃穆的灵堂之内,安静摆着一尊漆黑无光的棺椁时,黛玉怔愣在原地,直如窍内三魂五魄离体,浑似身处缥缈梦境之间,眼前那棺材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不觉潸然泪下。
泪眼朦胧间,棺前出现一个小女孩,只见她气愤地对棺椁里的人赌气道:“去就去!我去了就再也不回来!再也不理你!”
这话似晴天霹雳般在黛玉耳中蓦地炸开,怎也未曾料到从前一句无心的气话竟就此一语成谶,再见时,竟真的阴阳相隔。
黛玉呆呆地望着灵堂上那一尊乌黑的棺木,宛如只刹那一瞬,又仿佛定格成永恒,等她再恢复知觉,只觉头顶、脚下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其后便没了知觉。
她身子骨素来弱,遭此打击,那段时间都在后面养病,外面的事听雪雁打听来说全由琏二哥哥临时代管,只说叫妹妹莫要太过伤心,好生养病,万事一切有他。
今仔细回忆一番,当时连雪雁都抱怨、生疑说走了这几年,怎回来时,这府里她竟连个熟悉的人也找不着了?打听来都只道那些人牵连了大管家的事被发卖了,不说大管家,以前那些姐妹们岂个个是那样贪财的人?
但当时黛玉打量琏二哥哥怎会联合起二管家来骗她?还是用爹爹过世这样狠毒的借口?可除了那棺椁,爹爹的确不见踪影,若然没死,为何不出来?若真死了,那她现下更是父母双亡,一介孤女,家中又无一男丁,外面的事都得靠着琏二哥哥,何苦这时节闹出事来?方拦住雪雁,告诫她不要无故闹出事端。
再之后便迷迷糊糊地去苏州下葬,又迷迷糊糊地重回了荣国府中。
一连串的疑问,让黛玉有几分心绪不宁,心跳个不住,仿佛答案即将呼之欲出,可其间又差了些什么,对此不由得生出几分恐惧,指尖微颤,她明知答案并不遥远,可若一旦靠近,将其揭开,也许背后所影藏的真相十分可怖,使得黛玉彷徨不决,一时拿捏不定分寸,恰此时......
“姑娘?”
“啊。”黛玉猝不及防,被吓得惊呼一声,抬头一看,原是雪雁,方才镇定下来,不由拍了两下胸口顺气,一面嗔怪道:“你这丫头平白咋咋呼呼吓我作甚?”
雪雁极为委屈,立即摆摆手,辩道:“姑娘,你想什么想得这般出神,我叫你几次你都不应。”
黛玉看了雪雁一眼,只摇了摇头,因闷闷在心,也不说话。
雪雁见黛玉落在书面的手指,旋即了然似得一笑,道:“原小姐是想老爷了。”
黛玉被说中心事,却不肯承认,面上双颊微鼓,重重阖上书页,歪头偏向一旁,赌气道:“胡说!我想他作甚?”
雪雁抿嘴一笑,并不说破,理着案上的书和纸笔等物,同时笑道:“姑娘这是随了老爷的口是心非。以前老爷嘴上也常怨夫人把姑娘养娇气了,结果分明家里就他最疼姑娘。夫人去后,老爷更是每夜都要来瞧瞧小姐睡着没有?若小姐病了,老爷便在外守小姐一夜,分明第二日赶早还要去衙门应卯,都劝他回去休息,结果谁的话也不听。每次临走前,老爷都吩咐我们,叫我们不许告诉小姐知道他来过了。”
黛玉听罢,微微一愣,起身用手一戳雪雁额头,不信地嗤笑道:“你这丫头又编谎话来糊弄我!哪有这等事?我怎不知道?”
雪雁好笑道:“姑娘那时都睡着了,哪里能知道?”
黛玉纳罕,螓首一歪,问:“为何他不许你们告诉我?”
雪雁手上动作顿住,笑容一敛,眉目间流露出几许哀伤,对黛玉道:“老爷说了,说“我家玉儿向来懂事,哪有让女儿为当爹的担心的道理”?于是教我们都不许说,要谁使姑娘哭了使他知道,不管是谁定撵出去。”
黛玉闻言,身子一震,普一时心中波涛涌动,五味杂陈,手指搅着手帕打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打父亲说出冷酷的那一句“你以为我很想娶她”?
黛玉便觉他不喜欢母亲,多半也不喜欢自己,自己对他来说只怕就是个包袱,是以才想把她远远地丢走;但每次这般作想时,脑内不径又迸出许多儿时画面似在反驳,是父亲抱她时候的样子、手把手教她写字的样子、带她上街玩的样子,脸上那温柔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讨厌她的!
相隔千里,黛玉每每提笔,报喜不报忧,只说:外祖母和姐妹们待她极好。既怕他担心,又不好意思在信上写明疑虑,更不得见面亲口问出他究竟对自己怎么看?渐而使黛玉心中对父亲颇为复杂,既思念又恼恨,恼恨他真就如此无情,她一日一日的数日子,数了一千零九十五天,约定好三五年就来接她,可等了三年,他没来。
不承想五年漫长却又短暂,转眼间临近约定的光阴似已即将逝去,再见时,留给她的,是一具冰凉彻骨、永不会答话的棺椁,让她问无可问,对此件事,黛玉嘴上从不曾说与任何人听,但实则一直耿耿于心。
“姑娘?”
雪雁手掌在黛玉眼前晃了晃,才唤回黛玉神思,黛玉掩饰般地急急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细细问:“做什么?”
雪雁见黛玉落泪,自悔失言,暗道自己不该提起旧事,招她伤心,忙扯开话题,道:“已亥时三刻了,姑娘你别多想,快歇息吧。改明儿,求老太太接了那林老嬷嬷来陪你说说话,这老嬷嬷子也是,近日不知在外头忙甚营生,竟不来瞧姑娘了。”
黛玉听了雪雁之言,登时破涕为笑,打她道:“怪丫头!从哪里学来的混账话?什么营生不营生的,定是嬷嬷她老人家有事,这会子又是过节,府里乱,她也不好来走动的。”
雪雁做了个鬼脸,见黛玉笑了,稍放下心,此后洗漱歇下不提。
彼时黛玉躺在床上,听着外间的雪雁吹熄了灯,透过青纱床帐,凝望着外间漆黑一片,只有隐隐绰绰映在窗上的竹影一摇一摆,屋檐雨水滴沥落地之声愈发大了,心头只觉似绳子缓慢地揪起,隐约有几分抽痛,却是毫无睡意,想起雪雁方才之言,心内犹疑自问:一直以来,是不是自己太过任性?
只因她从未见爹爹在她面前露出过半点哀痛之色,才觉他是冷情冷心的铁石心肠之人,不然如何当初分明约定好不送她走,却转头只为顾所谓的林家家主面子而失言?
黛玉细细回想,在六岁的自己眼里,为了信上那一个不是他盖上去的印章就要把她送走,这个理由,实在可笑至极!
哪怕夜里他来解释,可黛玉虽然答应了,到底还是心有不甘。
此刻猛然转念想到弟弟纵是庶出,却也是爹爹亲子;哪怕不喜欢,可娘亲和爹爹一起生活了近二十载,世人尚道哪怕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诗有“手携稚子夜归院,月冷空房不见人”,何况遗挂在壁,流芳未歇,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该睹物思人,有所触动。
她怎就忘了,那个男人先是丧子,再是丧妻,其间悲痛,比她丧弟、丧母之情何如?
然黛玉之前从未想到这一点,只任性以为那是她爹爹,他来安慰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心里还隐隐责怪他,想着自己娘亲都不在了,他怎么还是日常那副淡淡的模样,难道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突而黛玉不禁忆起,小时候有一日爹爹半开玩笑的教她念“纵是待到伤心处,男儿有泪不轻弹”,她尚不懂,抬头问他,那伤心极了怎么办?
当时爹爹笑着说,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偷偷伤心,不将脆弱之面示于人前,当为大丈夫也。
许那时因为爹爹语气过于轻松,她便没当回事,直到今日才恍然记忆起,那个人原是从不会在人前展露脆弱一面。
一时又想起雪雁之前所说,爹爹与她们说她懂事,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可这般任性娇恣的自己如何能当得起“懂事”二字?
想及此,黛玉再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沁湿枕面,心头泛起无限酸楚、绞痛,又惭又愧又悔,瞬息泪珠儿像断了线似得,又怕惊扰了外间的雪雁,叫她们担忧,遂只得缩在被中无声低泣。
一夜无话。
却说昨夜难眠之人,非黛玉一人,只因宝玉也因前事耿怀于心,又听昨日传来贾母说得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心有所悟,对天长吁不止,打定主意欲要去见黛玉,辗转一夜,匆匆吃过早饭,在王夫人处请完安,一得了可以走的命,便一径直直往潇湘馆来,刚至门口,就见紫鹃、雪雁正使人把琴桌、香炉、瓜果等物搬进屋,心中纳罕,想莫非是姑妈、姑父的忌日?但算算日子似皆对不上,份外纳罕不已。
彼时院内的紫鹃见了宝玉来,笑着迎上来,故意扬声道:“我只当宝二爷再不上我们的门了呢?谁知道这会子又来了。”
宝玉讪讪一笑,厚着脸皮道:“好好的为甚不来?我纵是死了,也一日要来一百遭儿!妹妹可好些了不成?”
紫鹃一边请宝玉进去,一面答好些了,瞧见宝玉果然瞅着雪雁端着瓜果纳罕问道:“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紫鹃摇头道:“我们哪里知道为什么?刚儿姑娘只叫我们把东西搬出来,拈了两根香拜了两拜,也不知在拜个什么?”想了想,又低声对宝玉道:“不过昨儿傍晚姑娘说自己去外面逛会子,我们家姑娘脸皮薄,我本想着她和二爷你拌了嘴,以为她必然是寻二爷你去了,是以我拉着雪雁没跟着去,可一时她回来竟说没去找二爷你,倒写了些什么诗词,我也不认得,二爷你快去瞧瞧吧。”
宝玉听了,想怡红院离潇湘馆近,且是傍晚将黑,林妹妹身上又不大好,还能走到哪里去?
又想到昨晚上正踟蹰要不要来潇湘馆赔不是,可巧宝姐姐来了,只得陪她略坐了坐,再想来,袭人劝说天晚了,想必这会子林姑娘都睡下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何不如明日一早正经去赔礼?自觉有理,便依了袭人之言,自己也歇下了,忆起昨晚间陪宝姐姐闲话时,似确在屋内听到仿佛有谁在敲门的声音,一问小丫头们却说他听错了,并没有谁。
宝玉心中一突,暗道不妙,忙忙冲进屋内,果见黛玉坐在床边拭泪,心下顿时火急火燎,几欲扑过去,连忙作揖赔礼不迭,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妹妹莫气!原是我错了,这会子要打要骂都使得,凭你怎样,只万万别不理我!”说着百般伏低做小,“好妹妹”叫了百遍。
黛玉经昨夜苦思悔恨自己过于任性,现下虽不明父亲生死,但她毕竟客居在此,宝玉又是人家府里正经公子,外祖母再如何宠她,终归她只是个客,不是她们家里人,何必多生事端?因而本想质问昨晚为何不给自己开门?想想也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时倒想通,也不怪府里上下皆夸宝钗的好,她虽来得日子不长,却从听说过她与谁拌过嘴,闹出过这样让外祖母担心的事来。
本欲从此以后不和宝玉置气了,只是今见他这般,又指天发誓说什么做和尚的话来,这誓不知对家里多少姐姐妹妹发过,一时又气上心头,故意道:“做什么和尚?原是我的错,二爷也不用来哄我,今后你只当我走了,再没这么个人儿。”
宝玉见她可算理会自己,便知定然没那么气了,笑问:“你走哪里去?”黛玉道:“我回家去。”宝玉立即道:“那我跟了你去。”黛玉好笑道:“只怕爹爹不要你进门!”说时,可巧雪雁拿了香炉和香进来,宝玉正哑口,一瞅见,心头有了主意,忙抢过来,拈了根香,对着窗外青竹碧空重重一拜道:“林姑父在上,您托梦来考我四书五经、经史子集都使得,出什么难题,再苦再累我都受得,将来万要让我进门啊!”
这话立时惹得紫鹃、雪雁等都发笑了,宝玉见黛玉跟着笑了,这才放下了心,便跟着也憨憨笑起来,却听得外面有人一拍手,嚷道:“好了!”
屋内人俱一惊,正诧异是谁?忽见从外跑进来一个火红的人影,定睛一看不是凤姐又是何人?只听她笑道:“我就说过不了三天,他们自己就好了。老祖宗非还不信,骂我懒,硬要我来说和,有什么可说和的?你两个也是,越大越跟个孩子似得,有什么可拌的?三日好了,两日恼了,快跟我去见老祖宗去,也好叫她老人家放心。”
说得宝、黛二人都羞红了脸,被凤姐一手拉了一个往外去贾母处不提。
此刻的宝玉殊不知自己一时无心之言竟在日后成真,且还不是托梦来的!
此厢之事留待以后详表。
话接回上一回说到红红与木莲二人两乘轻骑,日夜兼程赶往姑苏,千里路程 ,不过五、六日,苏州城郭已遥遥现于眼前,盖因红红身上带得一块镌有“北镇抚司”的铜牌,路上所遇城镇城门,哪怕深夜赶至,那守门的官员见了这牌子,顿时连盘问也不问一句,立即开了道小缝迅速放行。
木莲见状,方知自己白认错,挨了一顿打,他师父身上有这玩意,想出城就出城,可他没有,再早也要等着城门开,除非他早一天到约定之地等着,否则怎样都会去迟!
悟通此处,陡然又气又怒,只觉份外不公,然而还未来得及发作,红红一记眼刀扫来,身子习惯性地一抖,讪讪不敢言语,只得罢了!
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木莲本想,待得一会儿进了城,该是柳堤画舫,湖光山色,哪怕是江南的雨也是烟雨朦胧,缠绵温柔......个鬼。
木莲被一泼骤至的瓢泼大雨浇得半点没了感叹的兴致,顷刻间已落魄成一只落汤鸡,转眼看去,许因身处凡间,红红也不敢用法力,同样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得浑身湿透,隔着一道雨帘正冲他微笑,木莲瞥见红红握紧的拳头,心下一慌,连忙转移仇恨,说道:“师父,你找我作甚?这雨又不是我下的,你要找,找天上那龙王去!”见红红仰头看了下天空,默默为天上那降雨的龙王默哀。
计算行程,他们今夜本能赶至城内,木莲建议冒雨继续赶路,乌云它们是马,天生不怕雨淋,这大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自己坚持一下就是了,且他身体向来好,不至于淋点雨就病了,至于他师父更不会得什么风寒,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哪知红红听罢,登时头摇如街上幼儿胡乱耍的拨浪鼓,利声道:“不要!毛沾上水不舒服!”
“.......”
木莲微愣,片刻捕捉了一个关键字,故意问:“毛?”说起来,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他师父究竟是什么化形成精的?但肯定是动物,毕竟太古洪荒那会子肯定是没有人的。
“......”
但见红红猛地脸色一黑,多半他老人家反应过来,自知一时失言。
木莲见状,不敢再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仰头装傻道:“呃......听您的,听您的,刚才风声太大,您说什么徒弟没清楚?”
红红眉头一动,粉唇微张,终归还是没说什么,只阴沉着一张脸,甩下一句:“去前面驿站。”便驱马往前,丢下木莲一人淋在大雨中,兀自内心思考着有毛、且不喜欢毛沾水的动物有哪些?
幸而乌云见那只漂亮马走了,不肖木莲授意,已然哧哼哼地殷勤跟上。
及至到了驿站,乌云自和那匹马被牵到马棚内,难得有了马草吃,乌云一改前例,居然先把嫩的一根根仔细挑出来,堆到一边,随即用脑袋拱到那淡金色的马儿面前,可惜那马看了它一眼,无视乌云抛去的媚眼和献出的殷勤,冷淡移开一步,依旧埋下头,专心吃起自己的那一份,吃完便闭上目子似在养神,丝毫不理会旁边的乌云。
乌云见它又是这等冷淡模样,心下不知第多少次升起失落,低低发出一声呜咽,抽搭了下鼻子,这才开始吃起被自己挑剩下的粗马草,只觉眼前满目灰暗,嘴中味同嚼蜡,但又想时日还长,虽这一路它不与自己说话,好歹总看自己一眼了,也不算毫无半点收获,这般想着,顿时又欢快了。
耳畔却忽听得一女孩娇声道:“丑马!你主人在哪儿?”
乌云一愣,移目看去,不知何时,身旁出现一个脸蒙薄纱的少女,看去仿佛才十二、三岁年纪,头上扎着两个垂下小辫的发髻,一身水绿衣裙,看似是个女孩,但乌云却看得出此女有个人样子,到底不似人。
见她眉头一挑,叉腰喝道:“喂!本小姐问你话呢!找死是不是?信不信本小姐一掌送你去见阎王?”
乌云见此女抬起手掌,那小小掌中却似蕴含了极大的力量,身子一颤,见她凶神恶煞的,不知要做什么,突听得旁边传来一个人声,虽是仙君他们常用的官话,但口音颇为怪异,说道:“你要找得人在上面二楼从右数的第三间房里。”
乌云循声转头看去,却见那漂亮马儿不知何时睁开了眸子,居然口吐人言,眸子里又惊又愕,那女孩看了那马一眼,眼神微妙,却朝它抱了抱拳,也用人言答道:“多谢。”说着就如鸟儿一般,已飞到半空,身似云烟飘进二楼上一扇半开的窗中没了影踪。
半晌,那马听得一声凄厉嘶鸣,不是乌云还有何马?本以为它是惊吓自己能口吐人言,不想睁眼看去,它马脸满是怒容,朝自己质问的问题,居然是——“你是公的?”
“不然呢?”
听得那马仍十分淡定,用马语答了一句,也是嗓音粗犷,非为母马叫声,乌云确定下来,鬃毛竖起,陡然朝它怒吼道:“你怎么不早说?”
乌云气愤不已,一甩头将自己细心挑出的嫩草全部拨回自己面前,想它一路真是白费心思!
那马好歹也是活了二三百年,算是匹成了精的老马,见乌云气愤之状,微微一怔,刹那醒悟过来,怪说这马一路行为古怪,也不禁气道:“明明是你瞎!我看起来究竟哪点像母马了?”
乌云马头一歪,想起仙君他师父来,不开口,光看背影,也会以为是女孩儿,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且听它骂自己瞎,顿时心里憋气,瞥了它一眼,刺道:“麻烦你用水照照,你哪点不像母马?哪个公马长了这一身白黄白黄在太阳底下都能发光的毛,还有脸走出来?”
“那是你们中原的马自己长得难看,怪我咯?”
“中原?”乌云一愣,听它那即使是马语,虽能听懂,却也奇怪的口音,不由问:“你不是中原的马?”
那马一眨眼,昂起优美的颈子,骄傲道:“我当然不是你们中原这群没见识的弱鸡!我可是拥有阿卡金血统的纯种宝马。”见乌云满脸懵懂之态,看他这灰溜溜的模样,多半也不懂,于是在地上踢了踢马蹄,好心与他解释道:“就是你们中原俗称的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的大名,乌云也有所耳闻,一时一脸崇拜憧憬之情还来不及表露,却听它一个大喘气道:“是我亲戚。”
乌云听罢,焦躁地甩了甩鬃毛,若非看在仙君他师父的面上,才忍耐住暴躁不去踹它,鼻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怒道:“照你这么说,天底下这么多的马,祖宗却只一个,我还是汗血宝马它亲戚呢!”
那马纵长了二三百岁,一时也不服气了,竟真和能当它不知曾几代孙的乌云辩驳起来,“我也不比它差啊!它能日行千里,我万里都不止!再说了,我毛色还比它们好看多了,哪怕是西夷大陆上想要找出我这身毛色的,千年也难得一匹,更遑论你们中原这群不识货的,只怕见都没见过!要不是教皇和......嗝,和红红打赌,赌输了,只能把我送去,否则我还是圣庭里供信徒参拜的圣马帝莱斯,哪里会沦落到和你们这等凡马同处的地步?想当年......”
还不及它回忆当年勇,乌云一歪头,却发现在它有限的记忆里从未听过这么个地方,半点不关心它的当年如何,只好奇问道:“西夷大陆?那是哪儿?”
帝莱斯一时被打断,心中不悦,但听乌云此问,又不由得骄傲起来,愈发脖颈高昂,得意道:“你知道什么?西夷大陆在海的另一边,隔得很远的,你这辈子就别想了。”
“海的另一边?那你怎么来的?游过来的吗?”
“蠢!当然是,红红带我......”那马说到后面突地声音一弱,顿了一顿,片晌哼哼两声,才道:“当然是红红带我坐船过来的啦。”
哪里知道乌云闻言目子一亮,想起自己那时渡江坐船的经历,深以为找到了知己,登时问道:“坐船?你坐船也晕吗?”
不提还好,那马陡然想起西夷旧事,不由跟着目子一亮,如遇知己般,大喜道:“你也晕是吧?”不及二马互述被关在阴暗封闭的船舱内,所历之憋闷、辛苦,彼此同情一番。
霎时,楼上传来一声大呼,凄厉喊道:“师父,救命啊!有妖怪!”
二马均被吸引了注意力,同时探头往上望去,只见二楼一间窗户猛然大开,同时一袭青影如闪电般蹿出,只一眨眼就已踹破隔壁一扇紧闭的窗里,紧接着只闻那房中又传出“啊——”地一声惨叫。
而刚才那熟悉的水绿少女竟也从之前那青影蹿出的窗中飘然而出,但听得那少女飞似得进了那间屋子,听她娇喝一句:“臭道士!拿命来!别想跑!”
不知内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剩一扇朝外洞开的窗户,在磅礴大雨中被雨水和斜风吹打得乱摇咯吱作响。
马棚里二马对视一眼,均目带疑惑,不明什么情况?
本章林妹妹的确长大了,然而可怜的乌云失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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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回 静夜思吾女初长成 异域客误逢同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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