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七十一回 出茅庐懵懂不知恶 面不改厚颜诳小妖 死前好歹也 ...

  •   你道如何?这乌云虽是一匹马,年纪也不大,且本身天资不错,那年杭州城外的财主要宰了它,小小年纪,便晓得朝了空老和尚求救,又有幸常日跟着木莲,渐而沾了两分灵气,开了灵智,眼光不俗,居然看出这小女娃虽有个人的身子,行动、语言却非它常日所见之人那般自然,似有意在刻意模仿。

      果教它猜中,这少女的确乃是动物化形而成,是故人们常说的“妖魔鬼怪”中的妖类。

      帝莱斯虽跟了那家伙几十年,但随那家伙自西夷来这东土才不过十年上下,且那家伙成日把它扔在皇宫的马厩,不得出门,连上次陪那瑾小子出门,竟也不带上它!后教帝莱斯知道了气闷不已,今次好容易晓得那家伙又要出门去玩,好一番撒娇、哀求,才求得他带自己一块儿出来,它倒要好好看看,这东方究竟比之西夷有何等神奇之处?

      然而帝莱斯却不知,临走前,红红早已无声无息地给它身上施了东方的隐蔽法阵,在凡人眼中它不过一常见凡马,半分也不惹眼,可惜帝莱斯自己看不到,殊不知它现下的毛色、体格,在普通凡人眼中不过和乌云差不多,教它晓得了,必要开始委屈地闹腾它一堂堂阿卡金高贵血脉,曾经的圣兽帝莱斯之类的叨叨碎语不休!

      这一路帝莱斯只稀奇满路所见的“异域”风景,方明悟,怪道那家伙在西夷时,总鄙视西夷人茹毛饮血、未曾开化,且嫌弃它西夷十分贫瘠,今亲眼所见,才明白此间人何胆竟敢妄称神洲?心叹倒不怪这帮人,此方土地确独得老天所钟,其间山水灵秀,人文名胜,哪怕单挑出一处来,也非它们西夷能与之类比!

      因此内心处处纳罕稀奇,哪里会将百般讨好、殷勤的乌云放在眼内?

      帝莱斯今见这女娃便知是一妖类伪装成人的模样,又看旁边的乌云呆呆愣愣,只以为它不知这女娃是妖怪,想好歹同是马类,忙出声相助。

      且又想那家伙的徒弟,虽一介凡人,但能教那家伙看上眼,将他收作弟子,必定有不凡之处,是以自忖替乌云解了围,免它傻乎乎地教这女妖害了性命去!

      可惜帝莱斯才来东方不久,还未完全熟悉,不然以它的眼力必能看出这女娃虽能化身为人,实则并不如它,不过是在装腔作势而已。

      原这女妖纵看不出帝莱斯深浅,但因出身极佳,隐觉自己敌不过它,因此才礼貌道了声谢,立即潜入楼中,发现内里并无危机,给楼中几个发现了她还未来得及出声的大汉,施了一个定身法术,便自诩天下无敌,放心大胆地朝那马‘招供’的房间大摇大摆地走去。

      而此时房内的木莲因法力尚未恢复,半点不觉外间之事,此刻才洗完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闲闲坐在椅上倒茶喝,但警觉仍在,突察觉门外一股杀气袭来,片霎心生警惕,立即起身。

      未料才放下杯子,刚从椅子上起身,竟险险避开一道掌风,暗道亏得他反应迅速,再看去眼前的木桌竟“轰”地一分为二,木莲一面心道好险,一面看了眼那裂开的桌子,与推门漫步走进来的蒙面少女一眼,心中微讶,思道:这丫头看起来年纪不大,却隔门便能轻易拍碎屋内的木桌,此等本事,纵是凡尘中天赋极佳的武人哪怕终其一生,内功练至化境也做不到,定非凡人,只不知她来找贫道作甚?

      尚自心中玩笑道:莫非是来拜师的不成?可贫道近来没兴趣收徒弟!哪怕是记名的也没兴趣!

      遂而以静制动,站在原地,看那蒙面少女欲要如何?

      但见那少女手轻轻往后一挥,身后的门便无风自动地紧紧阖上,另一只手翻掌一展,掌中一张纸条凭空出现。少女将纸条拿在眼前确认了一遍,清了清嗓子,正色地朝木莲念道:“我问你啊,你要老实答!你是不是叫作林海,字如海,独女黛玉于七岁时送至长安荣国府,由她外祖母代养,现化名木莲,住秦屏街三梅巷尾,房契房主乃系林康,有妻林氏?”

      木莲听了目色一凝,便知此来的不是善茬。

      那少女对上木莲的眼睛,蓦地心中一慌,吓了一跳,“呀”地一声,连连退后,却发现背后乃是房门,一咬牙安慰自己怕他一个凡人作甚?登时昂起脖子,问道:“看本姑娘作甚?快从实招来,你是也不是这纸上写得林海?”

      木莲早有所料有这么一日,被人发现他还活着,派杀手来杀他灭口什么的,但只奇怪这少女行动、言语幼稚,且一眼就看出她非是凡人,倒不明白她来掺合这事作甚?自古仙凡有别,哪怕半只脚踏入修行之路的修士,除非与自身因果相关,也不得轻易干预凡尘之事,不得枉杀凡人,否则轻则修为不得寸进,重则一道天雷彻底化为灰灰,哪怕有那等以鲜血、杀戮的邪修魔道之徒,可自古以来,有哪个真得以善终的?更莫提神仙了。

      自忖他师父老人家还在隔壁呢,就算此刻自己打不过,他老人家真能放任自己就此身消道殒不成?丝毫不怕,话都到这份上,明显人家早有准备,念出他名字后的那一大串,摆明了是在威胁他,冷哼一声,答道:“是又如何?”

      那少女确认,目子一亮,指尖冒出一团绿焰,将那纸条烧的一干二净,灰也不剩,化作一股袅袅青烟消散无踪,随后拍了拍手掌,似还嫌弃弄脏她手一般,一面点头道:“既然是那就行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唤清芷,清水之水,白芷之芷,是有人贴出单子,雇本姑娘来杀你的,念你还算识趣的份上,照故事里的情节,死人都要留遗言,你有什么遗言,快说吧。”

      木莲心道果然,微笑问道:“欠债还钱,欠命还命。死前好歹也要做个明白鬼,来生也好找对人报复回来是不是?不知姑娘可能否告诉贫道,究竟是何人要杀贫道呢?”

      不想自称清芷的少女听罢,只感“欠债还钱,欠命还命”这一句仿佛似曾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一般?螓首连点,深觉有理,正欲答,又听闻他自称贫道,目子中的瞳孔倏而一缩,伸出一根素指指向木莲,面蒙薄纱,虽看不出表情,但露出的那一对明眸中满含惊讶之色,只听她问道:“等等!贫道?你竟是个道士不成?”

      木莲听了,愈发奇怪,索性顺其自然地微一颔首,答道:“自然。”微起皱眉,心内疑惑她都把自己和林伯他们住在三梅巷的事查得明白,怎不知自己失忆后,一直自称贫道?

      正想着,却见眼前的清芷眉眼一弯,颇为天真无邪地笑嘻嘻跳上前来,从袖中摸出一张叠成四方形的宣纸,一把抖开,递给木莲,问道:“巧了!你是个道士,那你瞧瞧,可认不得认得这位道长?”

      木莲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过那张宣纸一看,陡然凤目瞪大,满脸惊愕之色。清芷见了,尚不明所以,只以为他识得此人,背手在后,凑身上前问道:“道士,道士,你是不是认得他是谁?他在哪儿?”

      木莲瞧了她一眼,又重新抖了抖宣纸,确认自己没眼花,看着画上之“人”沉吟良久。

      其实光从轮廓,确看得出画了个人形,但那顶上的脑袋连圆形都画成了扁的,线条还错开,未曾连上,头上则有一个歪曲的方形和一横线,看样子应是发冠、发簪,那面上的五官更不忍直视,竟是五个大小不一的黑圈,身子就更惨了,仅一条不直的竖线表达,身子左右两横,一横线似指天,一横线穿表示身子的那条竖线而过,两手长度不一,不知在做甚动作,底下两腿亦左右两根,此画实不过二、三岁小儿随手涂鸦,恐怕天界几大圣人降世集合,光看这画,也认不出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木莲忍不住唇角抽搐两下,却听清芷约莫看他久不答话,一跺脚,急道:“臭道士!你到底认不认识?”

      木莲闻言,只得装模作样地拖延时间,假意赞叹道:“咳,姑娘莫急,贫道世居东海,穷乡僻壤来得,见识浅薄,长了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惊世骇俗之画,一时看得痴了,失礼失礼。不知此画乃系哪位前辈高人所作?实是三界间独一无二的大才也!晚辈平日也对画作略懂一二,今生有幸能遇此等奇才,哪怕天涯海角,也当去拜会一番,才不枉平生活了悠悠数十载啊。”

      清芷见木莲慢悠悠地叨叨许久,却不答她,眉头一皱,正欲呵斥威逼,但一听木莲夸她是前辈高人,想这一路不是恶意嘲笑她画得难看的坏家伙,就是冷漠说不认识的坏家伙!

      一时欣喜不已,暗自赌气道:娘她们还说什么人间不好,坏人多!骗子更多!叫自己不要来!果然是吓自己的!你看,还是人间好,乍来就遇上一个识趣的好人,这般嘴甜,虽不大懂他在说什么,但必然是在夸本小姐就是了,害得本小姐都不大好意思了!

      遗憾之前先答应了那胖子要送他去见阎王,之后提他脑袋去换钱币,一时心下颇为不舍。

      单纯地一抚鬓边垂下的辫子,就这般轻易信了木莲的邪,螓首微偏,薄纱下两颊微红,羞涩道:“不想你这臭道士还有几分眼光。”又觉不能叫他轻看了自己,收敛动作,叉腰道:“你哪里知道?这画便是我照儿时记忆里道长的样子画的!道长长得可好看了,是不是?你认不认识他?可知道长他现下在何山修行?”

      木莲继续诓骗起无知少女,毫无半点良心谴责,惋惜叹道:“唉,要说认识也不算,时隔多年,贫道略有几分印象,只一时想不起来,姑娘给贫道些时间,仔细想想如何?”

      难得能打听到几分消息,清芷只以为他真认识,目子亮如明星,不疑有他,忙颔首催促道:“你真认识?快点想!快点想!”

      木莲唇角微勾,想此女多半脑子有问题,居然这等好骗,心中鄙夷道:天底下若有人看出你这画得是谁,才有鬼了!

      昂首望着房梁,假意沉思,在房中来回踱步,清芷虽也跟在他身后来回打转,只以为他真认识,盼他快些想起,到底涉世未深,心无防备,竟未发现木莲渐渐接近房门,趁她不注意伸出手想拉开门逃出,但发现那门一触手传来冰凉之感,不论推拉皆纹丝不动,心下大惊,忙收回手,这下额头才冒出些许冷汗,强自镇定,绷起一张俊脸,佯装淡然,继续假装踱步思考的模样。

      一面走,一面似不经意地套话问道:“贫道好似想起来些许,倒与此子有过数面之缘,不过......姑娘与这位道长是亲友?”

      清芷果毫无防备,还在他身后如实答道:“不是啊。”

      木莲便又问:“那......姑娘与这道长有仇?”

      清芷闻言,忙赶上前来,连连摆手,摇头否认道:“怎会和道长有仇呢?听我娘说我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多亏道长救了我,才免于一难。”

      木莲略一颔首,继续问:“原姑娘寻这位道长,是想报恩?”

      哪知清芷再次摇头,竟答道:“不是,我娘说他本前生欠我一命,救我也是应该。”转瞬又蹙起眉,细眉深深皱起,目中难掩疑惑之色,片晌摇头道:“但......我,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就是想找到他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少女忽一手捂住脑袋,甚至还敲了敲,片刻捂住脑袋,口中发出“唔”地一声痛呼,使劲摇晃脑袋,兀自喃喃自语道:“我,我不知道,奇怪,我,我究竟想问他什么?”

      木莲看她眉目扭曲,样子似十分难受,言谈间观此女本性倒是天真懵懂,应不是歹人,只不知为何要来杀他?正欲好心上前察看,察觉到什么,直觉中突地警鸣大作,猛地闪身欲要退到屋子一角。

      正此时,那少女身中骤然爆出一股极度浓郁的灵气,已少女为中心四散开来,不过眨眼间,灵气竟狂暴地爆裂开来!

      顿时,屋内无论之前是被少女在外隔门拍成两半,倒在地上的桌椅,还是桁架、床榻、屏风这等木制家具,甚至铜制脸盆这等较为坚硬之物,普一接触到那暴动灵气,如触电般弹跳而起,顷刻化作一捧细细黄粉,随之似被灵气掀起的劲风吹散到房内四面墙边。

      木莲猝不及防,径直被那股灵气掀起的狂风逼至墙角,退无可退,心下立即叫遭,想他法力未复,重修才刚刚起步,任他再如何天纵奇才,又哪里抵挡得住如此暴虐的灵气?喉间一甜,已忍不住被剧烈的灵压迫地一口鲜血从喉中吐出,染红了才换上的青色长袍,然而此时哪里顾得上衣服脏了?脑中急转,想法设法地试图逃命,说时迟那时快,一抹青光感应主人危机在即,瞬息已飞至木莲身前,替他抵挡住那狂暴灵气。

      哪怕此剑跟随主人一般,未曾恢复元气的十之一二,好歹是仙家宝剑,虽在半空之中颤动得厉害,却总归有惊无险,硬生生抵挡住那似欲将一切碾碎的暴动灵气。

      木莲虽明此剑与自己性命相连,此剑一旦受损,则他重修需得多花不知多少倍的功夫,但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总归命还在就好!

      片晌,那股灵气来势凶猛,终归后劲不足,渐渐褪去,木莲感屋内逐渐恢复平静,稍松了口气,趁那少女捂着头挣扎间,也不欲再管她了,用袖子抹了抹唇角的鲜血,默默思量着门打不开不说,便是走到门前,也需得绕过此女才行,但他此刻心有余悸,谁知这怪异女子身上又会迸出什么来?不敢去冒险靠近,只得绕到窗边,正想推窗欲逃,突闻得背后一声娇喝,原清芷已醒悟过来,见他走到窗前,猜到多半是想跑,急忙对木莲喝道:“臭道士,你想跑是不是?你该不会根本不认识道长吧?”

      木莲心下一凉,凤目一转,心生一计,索性故意重重咳嗽两声,“嗳哟”叫唤一声,直直往地上倒去,果清芷上了当,“呀”地叫了一声,连忙问:“你怎么了?”

      “咳咳咳,你,你说呢?”听木莲有气无力地虚弱之声,清芷这才恍然发现屋内的惨状,见木墙上一道道锋利的深痕横七竖八横亘于上,犹如被千百刀劈剑划一般,本屋中的一切陈设器具皆无了踪影,空空如雪洞,只地上有一层细灰,而角落里的一滩深红鲜血却在空荡房间中显得格外刺目。

      少女又惊又讶,走到木莲面前蹲下来,见他果然面如金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胸口起伏不定,似受了重伤,再次环视一圈,犹疑地指着自己问:“这莫非......是我干的?”

      木莲瞥了她一眼,气闷道:“不是你还有谁?贫道难道很喜欢自残?”

      然而清芷闻言,却不管他,竟跳起来,甚而拍手雀跃道:“我这么厉害的吗?好耶!好耶!等本小姐以后回三危山,看阿姐她们还敢笑话清芷笨!哼!”说着,想起什么,又蹲下来,朝木莲问道:“对了,本小姐厉不厉害?臭道士,快夸本小姐厉害,快点!快点!不然本小姐现在就杀了你,连遗言也不许你留!”

      “噗——咳咳咳,咳咳!”

      木莲听闻,再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这次不是受伤,而纯粹是被这丫头片子给气得!

      但见她目子里露出几分杀气,纵万分不甘,但此刻保小命为先,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只得咬牙切齿地‘夸’道:“咳咳,你......你简直太厉害了,贫道活了这么多年,还头次见你这么厉害的。”

      他算是明白了,他师父就在隔壁,不可能不知这边的动静,却还不来施以援手,摆明了就是铁了心要整他!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怎这样的奇葩也能修到这份修为?当真是天道不公啊!

      可转念觉着处处古怪,这丫头怎不知这是她自己干的?且方才那灵气突然从她身体溢出,看上去并不受她控制,或者她还不会控制?而方才那灵气......似有几分熟悉?

      一时心内猜测,莫非是他以前的徒弟们收的弟子或其后代,但脑中仔细想想,和他记忆中能记起来的均对不上,想自己毕竟记忆未完全恢复,此刻也不去强求,目下还是先逃要紧,他不信他师父就在隔壁,闹出这么大动静,还能不知道,除非他师父寿终正寝了!

      木莲心内如此打定主意,故意哀哀朝她问道:“姑娘你都失手误伤了贫道,难道就不赔点灵药什么的吗?”

      “误伤?”

      清芷蹙眉,摆手道:“不对呀,本姑娘本来就是来杀你的,为什么还要给你灵药?那不是在救你吗?那样你还怎么去见阎王?”

      杀贫道?

      木莲一挑眉,索性径直问道:“你一介妖灵,在贫道的记忆中,应与你素未谋面,也无仇怨,你杀贫道作甚?”

      清芷立即摇头道:“我.....不对,不是本姑娘要杀你的,是本姑娘之前接了杀你的单子,不杀你就没有钱拿。姐姐说了,在人间,不论想要什么东西都要钱的,没钱就没法在人间独自行走,没法在人间行走,我怎么找道长啊?”

      木莲听了这话,顿时又好气又好笑,问道:“那你是在何地看到杀我......杀林海的单子?”

      清芷目子一瞪,不知木莲此问缘由?歪了歪头,用理所当然地语气答道:“自然是在妖市的告示牌上贴着的啊!我看别的单子都是找药草、法器或哪个妖兽的内丹,给的赏金也不过是这些,只有这单子写着赏金面议,我想着能不能给我些人类的钱币,于是按那雇主写得地址,找到他,他说能给我钱,所以我就接啦。”

      哪知木莲听了,面上满是讶色,惊诧道:“妖市?你确定你是在妖市上看到杀林海的单子?而不是人间的黑市?”

      他倒是知道,洪荒凡人的集市最初就是仿照妖市而成,不过妖类天生自由散漫,不喜拘束,因此群龙无首,自然也无人类统一的货币,仍保持古时以物易物的习惯,只现在他不过一介肉体凡胎,哪怕经多年修炼,武道天成,但毕竟体力有限,以一敌百还是敌不过,再者杀人方法又不止武力一种,下毒、暗算、陷害哪一样不行?光一瞬,木莲都能想出二三十种致自己于死地的法子,每种他都必死无疑,何需找妖怪来杀他?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木莲本以为不是他师父恶整他,就是那小心眼的二师兄趁机对自己落井下石!

      但听清芷所言,立知必定不是他们两个,不说他师父对他向来以暴制暴,还不如来揍他一顿直接,而凭他二师兄向来不喜妖怪的性子,绝不可能自甘堕落到妖市去贴个单子,借妖杀人,还阴损地骗这天真单纯的小妖来杀他!

      教女娲那泼......辣椒知道了,如此阴毒地算计她妖族中人,能不找他算账?

      但听清芷反问道:“对呀,不然呢?”说罢,撑着下颌,满眼好奇之色,还问:“臭道士,你说得黑市是什么呀?”想着莫不是那里都是黑色?能看清吗?凡人真古怪!面纱一晃,不耐烦道:“好了,臭道士,你遗言说完没有?说完我就该杀了你。”

      木莲嘴角微抽,答道:“没什么,那不是适合你的好地方。”顿了一顿,又道:“你杀贫道也不急在这一时,贫道再多问几句,你可知杀人是何意?”

      清芷虽不耐烦,但还是点头答道:“知道啊,娘和姐姐们说了,杀人的意思,就是送人去见阎王。”

      “......”

      木莲无言以对,默默扶额,缓慢起身,故意装作趔趄一步,装作站立不稳的模样,躬身伸手欲要扶住面前窗框。

      清芷见状,甚而好心退开一步,让出路来,伸出双手欲要扶他。

      木莲见她目露怜色,又欲伸出来的扶,便知这小丫头本性良善,定是无辜之辈,只怕初出茅庐,竟教不知哪个邪魔外道骗了来,心中略有几分怒气,只不知哪个这般歹毒?居然连这等小丫头都骗!

      故作虚弱之态,哑声道:“好吧,那贫道去见阎王之前,总得做个明白鬼吧?姑娘,你可否告诉贫道,雇你杀我的是谁?长什么模样?等我来世投胎,也好找他去报仇啊。”

      清芷正欲答,突而想起什么,皱眉道:“这不是两个问题吗?”

      木莲微一挑眉,咳嗽两声,掩饰道:“哪是两个问题?贫道已知那雇你的必然不认识你,而你也不识得他,可对?。”

      清芷捂住纱巾前的嘴部位置,天真道:“呀!你怎么晓得?”

      木莲斜了她一眼,看她这么傻里傻气,口中只挂着娘和姐姐,言语幼稚如孩童,能认识几人?难得好心解释道:“古来仙凡有别,枉杀无辜者定遭天谴,修为不得寸进,正是欠债还钱,欠命还命,其报应不过早晚。贫道虽有修炼,但时日尚浅,仍未脱凡胎,若雇你者,是你身边认识的,纵是与你再有嫌隙,但也不至于恶意诱骗你自毁道行来杀贫道一个凡人。若真是个好单子,妖市中妖来妖往,岂会无一问津,等你来接?”

      清芷微微一愣,眼中满是迷茫之色,即觉木莲说得有理,但又怕木莲再次骗她,摸摸脑袋疑惑道:“还有这等事?我怎没听娘和姐姐她们说过?”最终想不通,摇摇头道:“算了,反正你一个凡人,怎能逃出本姑娘的手掌心?你那句“欠债还钱,欠命还命”本姑娘倒觉有理,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好了,那单子写着在蟠桃镇里的千年桃树下相见,等在那桃树下原是一个光头胖子,哦,对了!”

      清芷似想起来什么,一拍手,欢快笑道:“你们好像叫那头上光秃秃,肩上披了半边格子衣服的人叫作和尚,对!叫我来的就是个胖和尚,我还记得他头上不但没头发,还满是疙瘩呢,看得本小姐怪恶心的!那纸条也是他给本小姐的,他告诉本小姐,往南的路上有一个骑匹灰马的人,如若遇到相似的,就把纸条打开,问他是不是这纸上所写之人?若是,便提了你的头仍回那里见他,若不是就再另找,可巧本姑娘飞累了,下来就瞧见你和那穿红衣服的都骑着匹丑马,我去问那两匹马,还没问到它呢,那马就吓得立即招了!”

      和尚?

      木莲未料到对自己下手居然是西方那两个叛徒!心头大怒,但转瞬觉着不对,首先那两和尚不胖,若真是他们搞阴谋,谋害自己性命,他师父还能忍?

      暂且按捺下一腔怒气,凤目半眯,缓缓站直身子,微笑道:“多谢姑娘相告。”

      清芷正摆手道:“不客气,不客气。”毫无警觉,木莲趁机手中长剑倒转,突脱手一掷,朝清芷脚下掷去。

      而在清芷眼中只见一道青光朝自己脚背射来,天生的机警使她陡然察觉到危险,忙退后一步,站定后,定睛朝地上一看,射来的那道青光原是一把青色长剑,此刻半截剑身深插进地板之上,露出的另半截剑身轻微颤动,漾出层层青色波光,清芷虽不明这道士怎一介凡人,却身怀仙剑,但心中暗道幸好自己躲得快,要不只怕一只脚掌恐怕不保啊!

      正叹幸好,想到什么,忙抬眼看去,见原本紧闭的两扇窗户洞开,露出乌墨天光,那道士已然跃窗而出,耳中听他一改之前虚弱低哑之声,竟中气十足地大叫道:“师父,救命啊!有妖怪!”

      转瞬,见他侧踏外墙,似欲逃走,清芷又气又怒哦,方醒悟自己竟又被骗了!顷刻眸中一凝,怒火暴涨,连忙施展御空之术,飞身追出,娇喝一声:“臭道士!拿命来!别想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回 出茅庐懵懂不知恶 面不改厚颜诳小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