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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回 小顽童逃学痴说梦 上观楼咫尺也天涯 有便宜不占 ...
遭木莲一抢白,在座的林康、林嫂子二人还未来得及惊吓,太上皇如受木莲影响,连锁反应地瞪目斥了句:“胡闹!”话了,少不得浓黑双眉一挑,紧皱起来,气闷想他先前还与两个老管家打包票呢,说回去就与太后说说这事儿,给阿海再寻个合适的好姑娘!哪知这如意算盘还没打响,木莲一出来就断然给他拒了,叫太上皇大大丢了面子,本欲训斥,却因多年积攒下的愧疚与疼爱,硬生生梗在喉间,竟舍不得骂一字。兀自在心中挣扎片刻,终归化作一声喟叹,想着昨儿既和皇帝给阿海要了户部尚书的职位,早晚他活着的事要被坤儿知道,思默着,骗自己道:他这可是为了二人好!两头起火,两头救,最后都得着,不如先把一头的火苗彻底掐灭再说!
那孽子是个牛心孤拐,十头牛拉不回去!不指望了!好歹阿海还是讲理的!
而木莲心下也后悔莫名,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心怨道:就是近日被林伯他们以各种理由哄骗、催着去相甚的亲,这下好了,现在一听“说亲”这词,未经脑子就脱口而出了!
略有几分尴尬,只好强扯出一个笑脸,给太上皇倒了碗,佯装乖巧地奉茶道:“呵呵,太上皇您喝茶。”
太上皇自以为做了个英明的决定,也不多计较,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眉头又是一皱,只觉这茶怎和白水一般无味?有几分嫌弃,但想林管家他们住这里,看起来也不容易,因而不计较只当解渴罢了,喝了两口放下茶碗,重新摇起扇子,循循善诱地向木莲讲理道:“你家丫头虽小,总归有朝一日是要嫁出去。百姓尚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虽说得过了些,但就你这气性,日后老了还能拉下脸来,住你亲家家,让你女儿、女婿供养你不成?像老管家他们虽无儿子可靠,今老来,尚有阿海你给他们养老送终,是以他们不愁,可等你到朕这岁数,耳聋眼花,又靠谁去?朕知道你现在自忖年轻,只以为此事久远,且你父母走得早,他们既把你托付给朕,趁着朕在一日,自要为你日后谋划万全,哪日就算去到黄泉底下,也有颜见你父母。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你小子现今年纪正好,如若膝下有一子承继香火,后半辈子有着落,你爱怎样怎样,朕也不管你了,但你偏还没有,如何不续弦再娶?”
木莲安静听着并不答话,觑见林嫂子与林伯面露喜色,似十分欢悦,在旁连声附和“圣人说得很是”,一面朝木莲挤眉弄眼,木莲微一蹙眉,说起来有关这事,他还真没考虑过,往日他一心修仙,只道凭他还能重修不回去?笑话!
老来?
神仙哪会老?
再者,天上有儿有女的仙才是异类,即便有,也需靠自身修为,天劫哪管你儿女老子、亲戚朋友是谁?修为境界不够,渡不过劫数,该化成灰灰还得化成灰灰,断没有靠儿女亲戚的可能。
他当年就和徒弟们说过,经他多年观察和亲身实践证明,自身修为才是硬道理,那些自以为靠外物就能渡过大劫的,都是在骗自己!
可惜他这做师父的好心淳淳告诫,到头来,没一个记在心里,全当了耳旁风,照吃照喝照玩照睡,说是群成了仙的精怪,今仔细想来,平日行事作风同隔壁那些小屁孩儿无异,没人教时巴巴想学,有人教时又嫌烦了,光想着玩!
木莲颇能理解以过来人的经验,苦口婆心的劝诫却被置之不理的无奈,但理解是一回事,他今后走怎样的路当由自己决定,岂能因理解便如他们所愿,就此放弃重修,跑去安安心心当个凡人过一辈子?
不说如此教天上那群可恶的家伙们晓得了,必成笑话!况昔年师兄们算计自己的仇还没报呢!说好的单挑,打不赢他居然找帮手群殴,如此胜之不武,还有脸来批评他道行不够、心性不佳?要脸不要?他能让他们这群家伙在天上好过?做梦吧!
更可恶的是那老不死的.......呃......是他师兄们这样耍赖,他老人家居然视而不见,还偏袒师兄他们!以前也是,同样溜出去玩,每次都只逮着他一个打,而师兄他们只需要回去思过就完了!
更别提他老人家诓骗他说“今天为师高兴,小徒弟过来与为师切磋切磋,要是赢了,为师就送你一个宝贝”,一边说一边已挽袖子动手了,半点不留情面,每次把他打得死去活来、鼻青脸肿,每每好长一段日子没脸出去见神仙!
忆往昔,只叹他懵懂痴傻,竟不知哪里来得自信以为真能打赢他师父,亏那时听了每每跃跃欲试,不说跟着师兄他们躲远点,还自己跑上去挨揍!想他老人家向来心眼儿跟针孔似得,要真打赢他,他没了面子,肯定不爽,说不得就此心里记上一笔,阴沉地道他可以出师了,随后把自己一脚踹出去,来日报复回来,还哪里来得宝贝给他?
脑海中一时弯弯绕绕想了许多,木莲一面给厅内众人倒好茶,大约因不领情的缘故,苏晏跟随他出来就大刺刺地坐在一根椅上,一改方才的伶牙利嘴,转而一言不发,冷着一张泛白的面孔,冲木莲冷眼以对,活像阿狸闹别扭的时候,然而他又不是阿狸,木莲还能去哄他开心?眼下反见这太监不开心,他却感心情舒畅,好似体内五窍皆通。
太上皇到底是太上皇,这位可是皇上他爹,必定说一不二惯了的,难得讲理,即说到这份上,木莲也不好再扫了太上皇他的面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唯独嘴上不说答应的话,心内想着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不得等太上皇回去就忘了。
太上皇自然看得出木莲在敷衍他,暗自摇了摇头,心内也计算着来日方长,等太后寻着合适的人家再说,是以未曾放在心上。
坐了会子,扯了些闲话家常,便说要走,盖因今日出宫突然,只让人与皇帝儿子和太后打了声招呼,也带没几个人,怕宫里担心,为防见他久而不归,到时闹得鸡飞狗跳,使人满城乱找,遂起身告了辞,少不得林康、林嫂子齐齐起身相送至门口,走前还欲顺走一盆林康养得花,林康虽有几分不舍,又觉荣幸,岂有不应之理,只问太上皇要哪一盆,太上皇看着盆盆都好,一一问清是何颜色?终挑了盆艳红的芙蓉,再三向林康确认秋天会开花,十分欢喜,因巷子窄,马车进不来,阻了二老相送,为防他们多礼,只叫木莲送他到巷子口。
至巷口,车夫已将靠边停在街上,太上皇正欲冲木莲嘱咐改日再来接他,忽见他头转向一边,突向他揖礼告了声罪,正心下奇怪,不知他作甚?便听他朝街上一声大喝:
“林——小——宝!”
“啊——?”林小宝闻声,回过头来,见得巷口之人,初时以为幻觉,揉揉眼睛,发现似不是幻觉,而是那人真真切切站在那里,登时面色惨白,手上的糖人掉在地上,只看了一眼,也不计较那糖人了,拉着犹自不觉,啃着糖人的陶陶转身撒腿就跑,不想才跑出两步,哪知陶陶竟甩开手,还傻乎乎朝后招呼道:“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你!诶!”林小宝气愤不已,管不得她,迈开腿往码头方向疾奔,那边人多,任是木莲轻身功夫再好,一时要从人堆里找到他,也不容易!一面自鸣得意地如此作想,一面已被提起后领子悬在半空,心有不甘,尚竭力蹬着四肢,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一转,扯着嗓门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人伢子拐孩子啦!呜呜呜,你放开我!放开我!”
孰料街上来往人不少,均看了他一眼,各干各的,竟无一人理他,反而对面茶楼的小二坐在门槛上,还高声笑道:“林小宝你又逃课了?”
林小宝心内一惊,愤愤瞪了这小二一眼,连挣扎都忘了,心道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教先生知道自己这几日趁他不在逃课,那不就......
正想着,脸被人拍了拍,听他阴恻恻笑道:“嗳哟,林小友,街上好玩吗?这么好玩,带贫道一起逛逛?”
“呵呵。”林小宝扬起脸,逆着阳光看不清木莲的面孔,但多半也能猜到木莲那生气起来皮笑肉不笑的可怖模样,小身子瑟缩一下,忙辩解道:“先生,可别听牛二胡说!我,我这是......这是,对了,今日宋先生下学的早,娘叫我与爹送饭去呢,爹夸我乖,还给我买了个糖人,被你这么一吓,都掉地上,没法吃了。”林小宝假意抽了抽鼻子,忽听木莲道:“你的意思是要贫道赔你?”
“不敢,不敢。嘿嘿......”林小宝怎敢要木莲赔?眼珠子再次一转,手摸到腰间,腆着脸笑道:“先生,今早我娘给了我零花钱,都给你怎么样?”
“给贫道?”木莲抿了抿唇,偷觑身后的太上皇他们一眼,要换作平时他就收了,过半日干瘾,等下学再偷偷还给他们家大人,至于他们有什么下场就不在木莲的考虑范围内,然而这群傻子仍孜孜不倦试图贿赂他,也不知脑子里是否真的缺根筋?
不过今日他前任老板在这里,这钱哪怕只是在自己身上捂一会儿,会退回去的,也万万收不得!
于是在林小宝眼中,木莲一改常态,竟反问道:“你这是打算贿赂贫道?”林小宝虽奇怪,但也不知木莲的打算,尚摇摇头贼头贼脑地瞪了下目,随后嬉笑道:“哪算贿赂?我爹娘常说先生您教书不易,这是给您的孝敬,应该的。您拿去多买副猪脑,补一补,也算学生一点儿心意,嘿嘿嘿。”
林小宝但见木莲亦冲他一笑,只觉不妙,想居然惯用的一招的都不见效了,心下一凉,莫非那宋秀才找先生告了状?说不得还添油加醋了!
霎时气恼不休,且心道定教那穷酸秀才好看!且恼怎好巧不巧在街上撞见了先生,你说他说好四五日回来,怎提前回来了?
想起什么,不打自招道:“先生,先生!我与你说,打那酸秀才的又不止我一个,陶陶、阿吉、狗蛋他们都有份!”
“打?酸秀才?”
不说林小宝,陶陶已心下叫遭,你道她真傻不成?原只赌一把木莲才回来,还不知道秀才的事,且那秀才心高气傲必然不好意思对木莲提这事儿,自己现下不过逃了几节课,主动认错,表现良好,态度端正,他也就不计较了。可木莲念了一遍,明显是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确叫她猜对了一半,可林小宝自己说出来,叫他晓得还了得?趁他不注意欲要溜走,不想也被提住了领子,登时假哭求饶道:“呜呜呜,先生我错了,我错了嘛,是那,那......秀才自己说要和比试比试,叫我们一起上,谁知道他风一吹就倒了。”
“比试?好呀,那你们来与贫道比试比试,单挑、车轮战、群殴都可以,贫道奉陪到底!”
林小宝连连摇头,扯谎道:“呃......先生,不了,不了,我娘在家还等着我吃饭呢。”陶陶听他如此说,也随之点头如捣蒜,附和道:“对啊,我爷爷也在家等我吃饭。”
木莲道:“打了人还想着吃饭,你们怎么想得那么美呢?”闻言,林小宝见跑不脱,木莲又把他往巷子里带,怕他到家里告状,索性重新开始蹬起四肢,奋力挣扎,涨红着脸撒泼道:“你!你!放开我!放开我!你,你,你成日虐待幼童,我要到衙门告你去!”
走近时,太上皇只听得被木莲打横提着的两个孩子里,其中一个口呼“衙门”二字,习惯性地问道:“衙门怎么了?”
木莲扫了林小宝,暗道能听他胡扯?然而林小宝见了生人,半点不怕,反倒如遇救星,一面挣扎着一面朝太上皇喊道:“老爷爷您不知道,就是这个人!动辄一个字错了一笔就叫我们抄一百遍 ,抄了非说字写得潦草,叫我们打回去重写,重写了又说字难看,又是一百遍,反反复复没个始终,怎么刁难我们怎么来,您看我,年纪不大,这么些日子手已抄出茧子来了,夜里钻心的疼。”说着,伸出小手,小脸皱成一团,硬生生挤出两滴泪珠来,的确有几分可怜之状,太上皇捏了捏,向戴权笑道:“是有些茧子了。”又冲木莲问道:“这是......?”
木莲答:“学堂里的孩子。”
太上皇颔首,之前倒听过苏晏说阿海在学堂里教书,看了看两个孩子,虽生得瘦瘦小小,却是面孔清秀,目光灵动,颇具天资,顿时心下喜欢,笑道:“才一百遍,阿海倒真给你们大大留了情了。你们是不晓得他小时候光临摹《兰亭序》的纸,摞起来差不多与你们一般高,这还不算其他的。”
林小宝和陶陶拿手比了比自己的个子,对望一眼,俱见彼此眸中惊色。
林小宝并不怎么信,揪着衣角,低声嘟哝道:“真的假的?老爷爷莫不是在骗我?”
惹得太上皇大笑一声,道:“骗你们作甚?滴水穿石,外面都夸阿海字写得好,哪里知道单这“好”字背后他从小下了多少功夫才练成的?”又冲木莲道:“可怜见的,小孩子顽皮是正常的,你小时候还不是这样?有什么,你好生教他们记住了就是,莫吓唬坏了,快放他们下来吧。”
木莲听了,想他们从小纵想被娇生惯养,也没那条件!哪会被吓坏?要能教了就记住,他也省心了,不会用这法子。
但也不敢不听太上皇的,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将两小童放到地上,果见二人得遇救星,自以为逃过一劫,被瞪了一眼,才乖乖站好,只听得太上皇问二人在念哪本书、念到何处等语?
林小宝、陶陶虽长于市井,年纪也不过九、十岁的稚童,但向来鬼灵精怪,看老者虽穿着寻常布衣,真只是普通百姓的话,也不至于身周跟着好些威风凛凛的人,加之平日飞扬恣意,洒脱不羁的先生在其面前居然十分,呃.....乖?
二人虽不明这老爷爷具体身份,但听老爷爷还知道先生小时候的事,多半了不得的紧,因而一一乖巧嘴甜地答了,且一个道:“我长大了要当大将军!”,一个道:“我长大了要当捕快,把天底下的坏人全抓起来,天下就太平了!”
童言无忌,逗得太上皇份外开怀,连连颔首扶须大笑道:“好!好!好!有志气!”近几年来,他愈发喜爱小孩子,朝苏晏打了个眼色,苏晏会意,找侍卫要了随身带着的散碎银子,一人手里塞了两块,太上皇慈祥笑道:“今儿走得急,没带什么好东西出来,拿点子钱去买糖吃吧。”
林小宝哪里见过这么多钱?果觉自己眼光不凡,几乎欢呼雀跃地跳起来,再次被木莲瞪了一眼,才讪讪地收敛了,道了声谢,想起什么,一拉旁边的陶陶,只道这丫头越长越傻了!
陶陶转过头,木愣愣地道了声谢,不觉多看了一眼面前的苏晏,然而对上那双幽邃的目子,小身子却是不可预料地一颤,心弦雷动,脑海中忽闪过一抹红影,犹似血光,煞是可怖!
记忆朦朦胧胧,如隔云山雾海,只恍惚觉着依稀在哪里见过这双幽邃目子,惊异万分,心道:奇怪了!怎么这人仿佛在哪里见过似得?
但再看苏晏只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就退回老爷爷身后,好似并不认得她,陶陶自己也想不起来,但再一想那双幽邃的目子,小身子不由得又是一颤,退后一步,躲到木莲身后,一手偷偷拽住他衣摆。
木莲淡漠地扫了陶陶一眼,心下虽不明,却任她抓着衣摆,待目送太上皇一行人上了车走远,方才一手牵着一个往回走,微一低眉,冲陶陶问:“你认识那姓苏的?”
“啊?苏?”小眉头一皱,努力回想苏什么?想来想去,这条街上虽有姓苏的,只一个麻子脸的寡妇,去岁还嫁出去了,其余再无姓苏的人,自己心下更感古怪,又见林小宝向她看来,陶陶立即摇头否认道:“不认识啊。”
“哦。”听先生不咸不淡地应了声,陶陶不由得松了口气,但听下一刻,木莲冲他们眨目笑道:“你们该不会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吧?”
“先生你怎么还记着?”
“先生,爷爷托人买了两串嘉兴的粽子来,明儿我剪几个来与你吃,这事儿算了好不好?”
“想得美!”
......
闲话少叙,话说木莲自回来后,翌日心惊胆颤地打发走了来拜访的安王和他老人家后,可算能过上几日安稳日子,方明平日他尚嫌生活平淡无聊,经过了这阵,居然又开始稀罕起这平淡日子来!
除去每日照常教书不提,宋秀才不知是教起了瘾,还是实在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仍与日前无异,每日来学堂坐着,木莲也不理他,爱坐就坐,隔了一日,约莫宋秀才耐不住了,见木莲不理会他,赶早堵在木莲门口,拿了篇策论来与木莲瞧,然而木莲晓得他是来踢馆的,一目十行览过,批得一无是处。
第二日,那秀才又拿了篇来,仍是如此,似越挫越勇,就想挨骂。
木莲不耐其扰,以端阳节为由,学堂早早放了几日假,与林家二老说了闭门谢客,一觉睡到中午,可算在家睡了个饱觉!
说起放假,旁的孩童自是高兴,独有林小宝几个罪魁祸首终日愁眉苦脸,这个节哪怕放得日子再久,怕是也过不好了。
转眼已到端阳佳节,恰逢天公作美,鸡鸣时仍晨雨如注,不到一刻,却是朝阳霁色,云蒸霞蔚,霞光漫布万里,街上粽香四溢,游人二三结伴或出城踏青、或逛街赏玩异域货物,一时间行者如织,好不热闹!
今日朝廷休沐,梅博文本欲与家人一道过节,但得知少时素来交好的林师弟此番死里逃生,前几日早已坐不住了,实公务缠身,且皇上心怀考量,除却那日紫宸殿中所在之人以及数位内阁大臣知晓他活着外,暂时不欲公开林师弟还活着的消息,自己贸贸然前去拜访,岂不将他现于人前?竟只得忍住,不去相见。
本欲端阳日邀林师弟外出一叙,那日人多,也无人注意到自己,又恐自己往日公务繁忙,已然疏忽了家人,好在老母、发妻反劝他去见林师弟,说早年家境穷苦时,全赖这位林师弟出资解困,今他遇困却未能帮扶半点,惭愧万分。
临走前,老母还拉着他再三嘱咐当好生去与你师弟赔礼告罪才是,此事他们确不知情,若早知,哪怕梅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直叹说那日她就说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会不明不白就突遭急症去了?老天爷再狠心,也舍不得的,必定是遭奸人害了!
梅博文好容易安抚下老母,嘱咐妻、儿看家、念书,穿了身朴素的灰白布衣,才出了门来,想着时间还早,一路闲庭信步走着,穿过熙攘人群,刻意随人流行去,走了约莫一两条街,方回归正路,进了临街一间名唤“上观楼”的三层楼阁,这家即是茶楼,也是酒楼,可闲话饮茶、可吃酒饱腹,倒也便宜。
平日路过,看这里凄清无客,才选此处,不想今日不愧过节,大堂内已是宾客满座,喧声鼎沸,一眼望去,这时候自然没甚吃饭的,多是在此喝茶、歇脚。
小二见了梅博文一人,上来陪笑道:“客官,不好意思,您也见着,小店客满了,您只一人,如不介意,小的安排您与哪位客官拼个桌吧?”
梅博文心道幸而想着要请林师弟,昨日早已订了,便道:“昨日我已使人来预先订了一间包间。”那小二一听,连道数声对不住,快步走到柜台前,旋即折身回来,手上已捧了本册子,问道:“不知客官高姓,订的是哪一间?”
梅博文便道:“我姓梅,订的是你们二楼的竹字间。”
那小二点点头,见与册上所写对上了,于是将册子一合,夹到腋下,重露出笑脸来,请道:“小店今日客多,掌柜吩咐怕有起子浑水摸鱼,使小的们要对一对才成,大过节的,到时弄错了,生出误会来彼此都不好,还请客官见谅,客官您楼上请。”心中却道我说是谁,原就是你请得楼上那道士不像道士的?大清早才开门就来了,巴巴干坐了一个多时辰,一杯茶水也不要,看他衣裳料子虽寻常,但长得格外好,怕是哪家的王孙公子或某府王爷近来养得小倌相好,也不敢赶他。
梅博文哪知小二心中如何作想,道了声无妨,随小二上了楼,走到廊道尽头,经小二推开门,已见窗前坐了一丰神俊朗的青年人,青衣墨发,风姿绝代,单手支颌,像是在凝望着街景出神。
即便时隔多年未见,这人仿佛只比当年自己前来赶考时大了三、四岁,倒不见岁月侵扰之态,又想起他失却了记忆,竟是已认不得自己,普一时万千愁丝掠过心头,却只如隔日重逢,满腔感慨喟然皆化作一句:“林师弟,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那人蓦地回过来,笑颜如花,乍似与昔年场景重合一处,只听他笑道:“有人请我吃饭,我怎么不来?”说着,眉尖一蹙,垂首叹道:“说来来长安这么久,只我破费请人吃饭过,还从未有人请过我。有便宜不占,又不是傻子!”
梅博文失笑摇了摇头,想这人哪怕失忆,这促狭性子也半点未变,倒放下些心,踱步过去坐下,大方道:“我也听说了,近些日子委屈你了,今日想吃什么尽管点,师兄虽不富裕,但手头至少没当初那么拮据,请你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见木莲拿起桌上的菜单,忽想起这人家里一顿饭钱至少当自家十顿,忙道:“这......太贵的,师兄还是......”话未落,已听面前这人故意道:“野鸡燕窝,八宝海参,蟹肉炒鱼翅。”幸而小二在旁配合道:“客官,不好意思,您说得这些菜,小店小本生意,都没有。”顿了顿,看了二人一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询问:“客官您二位确定这会儿就要吃饭?”
梅博文摆摆手,道:“不吃,午时再吃。”
小二又问:“那二位要什么茶?”
梅博文一愣,不知木莲早来了多时,只以为他才来不久,遂向他问道:“师弟你要喝什么?”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只听他果不其然刁难人道:“雨前龙井。”狠狠瞪了一眼,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冲小二强笑道:“别听他的,一壶普通的花茶就好。”
小二鄙夷地看了二人一眼,刚应了声,原想着这道士生得这等模样必然非富即贵,且订的包间,哪知长得好的约莫脑子有问题,另一个则是个穷鬼,欲要走时,突听得外面街上传来接连几声铜锣响,引得小二生奇,走到窗前,翘首向下望去,见街上巡防将行人赶到两边,让出一条宽敞大路,不远处彩旗飘飘,浑若云霞降世,正缓慢朝己方压来,旗下车马林列,翠盖朱缨,镶金嵌宝,车两旁仆人、随从过百,身着五色绫罗华裳,一路浩浩荡荡而来。
小二长了十几年,也少见如此景象,正看得精彩,突听那俊美道士纳罕问:“这是皇帝出游?”
循声看去,不知何时这两人也被吸引而来,小二眯着眼辨认旗上金光闪烁的字迹,又听木莲之言,哼了声,略微得意的昂了昂下巴,笑道:“甚皇帝出游?你认不得字么?那旗上几个金灿灿的大字可不写着“宁国公府”、“荣国公府”?说起来,独他家一门二国公,听说近来又出了个贵妃娘娘,前儿元宵时候,说甚省亲,拦了二三日路不许人走,今儿不知又有甚事?不过人家可算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我瞧着同皇帝差不离,难怪有这等阵仗。”
梅博文见底下过往车马队列,不由蹙起眉,纵是国公府邸,但宁、荣国公过世多年,哪怕在世,也不该如此招摇过市,惊扰百姓,气性上来,内心琢磨着要不要明儿就参上一本?听得木莲与小二对话,复忆起身旁这师弟是他家女婿,都能考中探花,哪里还会认不得字?明显话里带着几分嘲讽,又想起林家虽出了五代列侯,但向来低调惯了,哪里会喜欢这样招摇的姻亲?
看去,果见他冷着一张俊脸,虽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想起那日林伯所言,又看荣国府不过出趟门罢了,毫不知避讳,摆出这等阵仗,满含耀武扬威之势,忙拉了他回去坐着,劝道:“与你何干?”从袖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到桌上,冲趴在窗边的小二催促道:“小二哥,走了一阵,口有些渴了,劳你去泡壶茶来。”
小二本心生不悦,但回头见梅博文摸出的碎银,也不管街上威势赫赫的车马了,揣进袖中,笑道:“好咧!小的年轻没甚见识,失礼了,您二位稍等啊。”
而此刻车队中一辆车上,黛玉撩开帘子一角,心里好奇,偷看街景,见两道行人密密麻麻,似对着自己的车议论什么,只可惜离得太远,听不真切,又见人群后高楼鳞次,似店铺,不知里面甚模样,卖得是什么?可惜自己一介女儿身不得上街,平日宝玉自由上街,她也羡慕的紧。
正看得出神,忽觉放在腿上的手背微微一痛,转头看去,原是宝钗,心下不明,见宝钗以扇掩唇,笑道:“颦儿几时变作了鹅?那脖子都快伸出去了,莫被外面那起子男人瞧见。”
黛玉心中不怠,心道自己不过好奇看看。但宝姐姐也是出于好心,方才提醒她,难得没还嘴,遗憾放下帘子,只刹那间一抹青影在眼前闪过,觉份外熟悉,刚欲撩开帘子确认,又想起宝钗在侧,只得强行忍住了。
殊不知相隔不过咫尺,却如天涯。
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首先在这里道个歉,最近一个星期先是生病拉肚子,想上来请个假,结果祸不单行,电脑又坏了,开始闪屏,电脑好了,下面的散热器又坏了。
唉,人一倒霉起来,就感觉老天爷都故意跟你对着干一样,不过作者现在病也好了,电脑的话,至少昨天、今天没出现闪屏的症状,码字还是可以的,不再出意外的话,更新恢复,作者会努力的!
真的对不起大家!一定不要打作者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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