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七回 浮生梦聚散无定会 问世间人心有几窍 你们大人的 ...
-
寺中松柏苍郁茂盛,许因下雨的缘故,平坦的石板路上也无半个人影,小和尚带木莲到一处大门洞开的院落前,回过身趾高气昂地下巴微昂,冲他道:“就是这里了。”
“多谢。”木莲道了声谢,刚要抬脚进去,那小和尚突在背后出声叫住他,“等等。”
叫木莲疑惑,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小和尚,而那小和尚只是怔怔注视木莲,许久也不说话,普一时大眼瞪小眼。
殊不知小和尚竟心道:这白脸儿道士是在跟我装傻?还是真不懂规矩?眼珠子一转,径直也不与他客气,摊开手道:“小僧好心给你带路,你也不给点好处?”
好处?
木莲忆起之前苏衣给了他两块金锞子,现下还被他揣在怀里,顿时明悟,但他身上只日前带出来的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想来他也看不上,再者自己凭什么给他?
佯装懵懂之态,询问道:“何谓好处?”
那小和尚嗤之以鼻,厮笑道:“你莫要同小僧装傻!你这小白脸儿长成这样儿,又去勾搭苏姑娘,还能是甚正经道士不成?别告诉我你连这点子规矩都不懂的!”
木莲一时觉着有趣,刻意蹙起眉头,逗他道:“贫道初来乍道,还真不懂,小师父不若同贫道讲一讲此处有什么规矩?”
“初来乍道?”
小和尚头一歪,听他官话倒是流利,半信半疑道:“你是哪儿的人?”
木莲照旧胡扯道:“贫道年方十八,世居东海,一路云游至此。”
“东海?”小和尚抠了抠头,眼珠子直打转,然而在记忆中并无甚与东海相关的世家大族,也无甚名门道宫,自以为明悟原这小白脸儿道士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怪道看着傻愣愣的没点眼力见儿!目含轻蔑地斜了他一眼,缓缓道:“今儿小僧高兴,就好心教你一教!此处是长安城,可非你那鸟不拉屎的东海,人儿帮你一遭,难道白帮不成?自然要给好处,至于这好处么……当然是这个,或者这个也可。“小和尚五指半合拢,大拇指和食指摩挲两下,见木莲面无表情,想这人莫非还不懂?方从怀里掏出苏衣之前给的金锞子,看木莲总算恍悟似得,发出“喔”地一声,嘴角一勾,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意,心中满意道:这小白脸儿还挺上道的!
……
确说圆慧师徒自木莲走后,过了半月也随之下山,了空以“云游”之名带着圆慧在是苏杭一带行走,然而三月前,突遇一黑衣青年拦路,圆慧尚疑惑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官道上怎还有这等胆大的贼子?况劫他们两个和尚作甚?他们身上一看就没多少钱的!
然而师父背着自己同这青年说了些甚悄悄话,之后竟突然告知他要去长安,圆慧不及问清楚缘由,径直被师父提上一辆马车,一路迷迷糊糊地就到了长安城内的大慈恩寺中,彼时只以为梦一场。
待过了好几日,圆慧才确认这并非梦境,而是他现下真真切切的身处堂皇峻丽的大慈恩寺中。
本想去寻木莲,也不知他如今怎样?可寻着他女儿不曾?
然从前和师父同在嵩山修行的渡真师伯却告知他,那木莲早前已来了信说他寻着女儿往大如州去了,圆慧心怀遗憾,不想竟这般错过!
这位渡真师伯倒十分好客,再三苦留他们住下,师父倒住得安然,整日同这位师伯下棋论经,但大慈恩寺好是好,每日斋饭也精致可口,处处非他们那山间小寺可比,可圆慧怎么也不习惯,总觉得自己与此处格格不入,且又想师伯虽留师父与自己住下,不曾要一分银钱,成日白吃白住哪里像话?于是和师父私底下商量了,圆慧想自己别的也不大会,便在寺里大厨房帮忙砍柴、刷碗,渡真师伯劝过一回,师父只说由他去,那师伯遂不言语,真由他去了。
慈恩寺僧侣众多,好在各位师兄们十分和善,相处也还融洽,只有渡真师伯的一个小弟子,法号悟通的,只比他大了一二岁,常说些令圆慧听不懂的话,悟通师兄许嫌他笨,近日不大搭理自己了,令圆慧十分懊悔。
这日圆慧才从大厨房刷完碗回来,打算回来做下午的功课,一会儿还得回厨房又是场硬仗!
你道为何?
原来近日这大慈恩寺来了位许是大户人家的贵客,要在此斋戒三日,带了好些人手,客厢外每道门前还有带刀侍卫把守、巡逻,据说至少不下百人,森严肃穆。
威风倒是挺威风,然而一下子多了上百张嘴,况师兄们又说来得不是寻常人,哪怕仍是素斋也格外讲究,菜还非得摆出个花儿样来,咸的甜的都要有,稀的干的,哪怕这客人不吃,也得准备,好在大慈恩寺僧人多,加上这客人带的人手,他吃不下的或不爱吃的饭菜,再端出去,各处分下去倒能解决干净,否则不知得浪费多少!
别处也罢了,惟厨房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不仅要准备工序复杂的饭菜,还要做许多人份的吃食,末了,那些碗筷也跟着洗不过来。
因而平日圆慧早该回来做功课了,今日才刷完碗回来,本想近日师父也知道厨房里忙,偷个懒也不妨事,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仍旧打着油纸伞回暂居渡真师伯的独院来,一路踩着积水一蹦一跳激起水花,湿了半边僧鞋,倒不在意,自觉有趣。
到得院前,却听闻一个熟悉的冷然声音传入耳中,只听他吐出渗人的字句:“贫道的剑好些年没饮血啦。”
“你!你敢行凶?”
贫道?
好生熟悉的自称。
圆慧猛地抬起头来,两三步外,果立着一笔挺的青色人影,俊逸非凡,不是木莲还有何人?
令圆慧诧异道:“阿弥陀佛,小僧莫不是在做梦?”
不待圆慧揉揉眼睛,那人似察觉他所在,回过头来,见了圆慧,笑盈盈道:“小和尚,好久不见。”说着,一双凤目扫了自己周身两眼,又恶意道:“可是你好像还是没长高呀。”
“关……关你甚事?”
一遭戳到圆慧痛脚,气得圆慧小脸拧成一团,心中暗道此人果狗嘴里吐出不象牙!
正欲相问此人近况,哪知眼前青影一闪,圆慧一急,只以为难得做个梦,怎不多说两句?
“欸!等……”
“想跑?”
登时心中一急,跑上前两步,耳听一声冷笑,已然一头撞在木莲身上,心里纳罕,这梦怎这般真实?
揉了揉额头,抬眼但见一眼熟的小和尚被木莲提着后领,正手脚扑打着,口中骂道:“你!你!混账!臭牛鼻子!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小爷警告你!你敢这样侮辱我!小爷以后绝不会让你好过!”
这声音也耳熟,圆慧仔细打量,方醒悟这不是那悟通师兄吗?
心道:怪哉!怪哉!这梦古怪!这两人怎会凑到一处?
又看向木莲,这才发现他手握一把青色长剑自然下垂,又听悟通挣扎之声,看木莲提着他后领,如提溜一只小鸡般,看悟通手脚乱蹬,却是怎么也摸不着木莲的衣边儿,极为可怜。
先不管为何这二人为何同时出现在自己梦里,忙忙替悟通解围道:“道长,你快放悟通师兄下来吧。”
“师兄?”
哪知木莲凤目一转,提溜着悟通衣领还轻松地朝圆慧晃了晃,看了面色煞白的悟通一眼,突而“噗嗤”一声大笑出声:“哈哈哈,这是你师兄?看来了空那老和尚晚节不保啊!”
“呃……”
圆慧一手打着伞,一手摸摸后脑勺,目露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木莲会说师父晚节不保?
但也知木莲误会了,忙告诉他:“不是的!悟通师兄是渡真师伯的弟子,不是我师父的弟子。好啦,道长,你别捉弄悟通师兄了,快放他下来吧。”
“渡真?”
圆慧提醒道:“对呀!道长你忘了?当初你走前,我师父不是给了你一封信,让道长你来长安找渡真师伯吗?”
“哦,原来是那个渡真呀!”木莲恍悟,心道幸好当初没来找这渡真和尚,光看这渡真的徒弟不好生当和尚,又好色又贪财,哪里像圆慧小和尚这般傻,说不得凭他这贼眉鼠眼的样子转手就把自己给卖了!懒得与这小和尚多纠缠,把他放下来,冷淡打发他道:“滚吧。”
“哼!”悟通理了理衣领,眸冒绿光,恶狠狠地愤恨瞪了木莲一眼,又瞪了眼看自己丑态的圆慧。
圆慧摸摸头,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做错了?本想询问,奈何刚话到一半,“悟通师兄你……”,他却连伞都忘了打,转身一溜烟儿就没了影踪,忽耳边再次响起木莲的声音——“接着。”
余光瞥到一抹黄澄澄的光芒掷来,圆慧双手接住,定睛看去,发现手上躺着的正是前些时候被人借走的手炉,不说当时,就是来长安之前,圆慧本奇怪师父特特回寺里一趟就专程为拿这手炉走?
未料前几日偏又来了生人,只说要借用几日,如今正值五月,气候渐热,谁还用这个?
可这手炉现下怎会跑到木莲手上?
圆慧满腹疑问,脑内如一团乱麻,思来想去,终是先问最直接的那一个,“道长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
但木莲不答他的话,手上长剑一震,剑身青光匹练而下,竟问道:“你师父在哪儿?”
“师……父?”
圆慧不明白为何木莲问他师父在哪儿?纵是满头雾水,但看木莲神色严肃,摸摸头,乖乖指向院子里东厢头一间,答道:“师父应在屋里。”
眼看木莲微一颔首,朝着圆慧指的方向快步走去,骤然,耳畔只闻“轰——”地一声大响,盖过淅沥雨声,而两扇本紧阖的雕花房门已然大开,直如风中叶子般摇摆不定,微微震颤着。
圆慧一时怔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木莲一脚踹开房门,手提长剑走了进去,听他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冷笑一声,阴沉沉道:“呵!老秃驴你居然卖贫道!”
圆慧眨了眨眼,执伞的手勉强在怀中抱住手炉,腾出的一只手伸到伞外,落下的雨水不片刻就浇湿圆慧整个手掌,冰冷刺骨,使他身子一抖,忙收回手,甩下手掌沾上的雨水,一拍脑门,这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刚才所见的木莲应不是梦?
忽而从屋内传来一声凄厉地惨叫,圆慧突忆起方才木莲踹门进了屋,那叫声仿佛像是师父?忙心中一跳,急急跑进去,却见屋内堂中立着两人相对而视,木莲虽手持长剑,但师父却也好端端的站在对面,只白眉搅起,一脸苦色,向地上看去原中间的木桌被木莲一剑一分为二,凄惨的倒在地上,心中大石落下,拍拍胸口呼出口气,而他师父白眉抖动,垂首俯视地上的桌子数眼,双目通红,突一拍大腿,涕泪横流,大哭道:“唉!上好的老黄花梨木桌啊!”
“……。”
圆慧为之目瞪口呆,耳中再次传来木莲一声冷笑:“老秃驴你倒是在这里好吃好喝,很逍遥自在嘛。”
了空不理他,擤了把鼻子,瞪向木莲,心中骂道:“你这暴殄天物的东西!”面上却是故意笑道:“哎呀,稀客!稀客!许久不见,木施主……不对,不对,老衲是不是该叫您林大人?”
见木莲凤目半眯,掌中长剑一翻,了空心感不妙,忙退了两步,连连摆手,强绷起笑脸,劝道:“林……啊,不!木施主您冷静,冷静!您先听贫僧解释啊,贫僧也是遭人相逼,迫不得已!”
“林……大人?”
圆慧闻言,如遭雷击,呆愣在门口,看了眼虽脸色阴沉却不否认的木莲,又看了眼自家师父,突然眼前一白,刹那想通为何师父在道长下山就带着他逃似下了山,为何他师父遇到那黑衣青年拦路就毫无预料地说要来长安,为何说来长安的第二日却又快马加鞭的赶回寺里就为带上这一文不值的手炉,为何渡真师伯竭力留他们住在大慈恩寺,为何几日前手炉被人借去,为何今日木莲突然出现,借去手炉也在他手上,一连串他弄不清楚的问题,皆被一条无形的线给一一串联起来,瞬间变得清晰了。
隔了半晌,圆慧回过神,虽则这条线是捋清了,但圆慧脑海中又涌上来更多的疑问,思绪杂乱,他眼中的道长好似乍然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双目呆滞,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傻乎乎望着木莲,朝他问道:“你究竟是谁?”
了空晓得这徒弟爱钻牛角尖,嗟叹一声,道:“唉!傻徒弟,别听这家伙贫道贫道,他其实是扬州巡盐御史!”
扬州?
巡盐御史?
就这人也能当御史?这国要亡啊!
蓦地,圆慧眼前一黑,晕前在脑中惟有留下这想法,耳中隐隐约约听到师父大喊一声——“徒弟啊”便失去了知觉。
了空大步奔过去,把倒在地上的圆慧抱在怀里,木莲冷眼瞥了眼晕倒的圆慧,想这小和尚怎变得如此弱不禁风?提醒了空道:“掐人中。”
然而了空听了木莲那不带喜怒的声音就来气,朝这罪魁祸首怒道:“掐什么掐?我徒弟又不是生来给你玩的!你们这些官场上的,个个都是铁石心肠!当真不是你徒弟,你不知道心疼!”
偏木莲还火上浇油,点头答道:“贫道当然不心疼。”
了空气闷地怒瞪他一眼,抱起圆慧,放到里间一张榻上,把了把脉,原只是近日劳累,又被木莲吓了一跳致一时昏厥,倒无大碍,即松了口气,冲慢悠悠走进来的木莲怨道:“老衲本和小徒两个出家人好生在山上修佛礼香,平白招惹上你这祸精,竟遭此一劫。老衲慈悲为怀,不同你计较也罢了,你倒还来怪老衲?”
木莲环视一圈,见屋子陈设虽朴素,但木料考究,冷笑道:“我看这庙比你们那庙好了百倍,饭来张口,你平日在山上还要种种菜、扫扫地,如今光干坐着打瞌睡,还好意思说遭劫?”
了空却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林施主所言差矣。佛曰:“远离诸愦闹;寂静常知足”,此庙虽优,却非我所;长安繁华,却多纷扰。且我这徒儿年幼懵懂,涉世未深,佛法不深,处在这愦闹所中,如何静的下心?悟得了经?修的好我佛真法?罢了,罢了,今日也当是他命里劫数,遭此一难,只望他日后谨记我佛教诲,莫要再明心蒙尘,我佛慈悲。”
木莲斜了这装模作样的老和尚,懒与他计较,又听他笑道:“善哉,善哉。林施主既已出现在此处,那么说明老衲已无用,可以带着徒儿走了。”
木莲听闻,难得点头赞同道:“是该带小和尚走了,不然等小和尚和人学坏了,日后随便给人带个路都得要好处,老和尚你当真悔之晚矣,晚节不保哦。”
这话让了空一愣,白眉皱起,疑惑道:“要好处?要什么好处?”
看这老和尚疑惑之态,木莲便明原那小和尚脑子还灵光,分人的,知道找谁要好处,却也不帮他隐瞒,把在门口苏衣给了他两个金锞子叫他给自己带路,到了院门这小僧又找自己要好处,还好心告诉自己此处规矩,一一告诉了空知道,了空先是大骇,眼神犹疑道:“当真有此等事?”
“贫道骗你作甚?”
了空想想也是,木莲并不认识悟通,骗他也无好处,一时气得白眉抖动不停,满面通红,又耻又气!
可转念一想这悟通是自己师兄的弟子,自己也不好教训,不免眉头紧皱,但听木莲这促狭鬼果在旁,负手仰视房梁,幽幽叹道:“老和尚你佛门危矣啊!”
“唉……”
了空叹息一声,终是答复道:“说起来这悟通师侄也同圆慧一般,是自幼遭人遗弃的孤儿,被渡真师兄捡来养大,平日我看他在渡真师兄和我面前倒也规矩的紧,不想私底下却做出这等事来,今晚待渡真师兄归来,老衲会同他把这悟通师侄的事说分明,林施主莫再恼了。”
木莲笑道:“这才是嘛,贫道这可是为你们佛门好,那什么悟空就交给你了。”
了空摇摇头,颇为无奈,道:“什么悟空?是悟通。”
而木莲抱着胳膊一脸不在意,敷衍道:“差不多。”
忽而躺在榻上的圆慧醒转过来,待得了空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之后,圆慧惊得下巴几乎合不拢,好容易才在脑中理顺,小眉头一皱,看了眼木莲,向师父埋怨答道:“师父你既然早知道道长他……啊,不对,林……御史?”
“你还是叫贫道道长吧。”
看圆慧小和尚满脸纠结,口中结结巴巴,木莲听林御史三字也颇不习惯,索性开口。
圆慧这才不用纠结,摸摸光秃秃的脑袋,只觉身陷梦中一般,“哦”地一声应了,冲他师父埋怨:“师父您怎知道长他的身份?”
了空道:“老衲也只是看了他身上带的玉牌有个猜测而已,那墨玉价值不菲,只怕再有钱的富豪确也难得,而苏杭一带姓林的是不少,但其中能得这块玉只有苏广侯的林家后人了。”
圆慧听闻,眉头一皱,又问道:“就凭这个?师父你就确定了?”
了空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可还记得为师曾去了趟杭州城买药?那时老衲就找王捕头打听了一下,王捕头却说那些日子上头无甚消息。可他堂堂一朝廷命官,从扬州到杭州那么长时间,就算他玩忽职守,难道朝廷不把他抓回去审问?就好比哪日你丢了,为师也理当四处寻你,总不能直接与人说你死了吧?”
“这……”圆慧听来觉着有理,但又想起那日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来,他师父一五一十全说了,无怪乎道长一进门就说师父敢卖他,如今看来倒还真不怪他了,心怀愧疚,歉意道:“道长……师父他不是故意的……”
哪知了空不乐意了,心道与这人道甚的歉?若非因他而起,咱师徒也不会惹上这麻烦,转移仇恨,故意笑道:“徒儿,你当林施主与你一般么?凭他的聪明才智,纵是失了记忆,想来也早该对自己的身份有一番猜测吧?”
“啊?”圆慧嘴巴大张,看向木莲确认道:“真的?道长你也早就知道?”
却见木莲略一颔首,淡淡答道:“当时醒来,虽无甚记忆,确有其猜测。”
圆慧被了空带了去,不径诧异道:“那你们俩怎都不与我说?”心中愈加气闷,算是明白了,这两人分明早就知道就是谁都不告诉他,唯独把他当作傻子!
一拍床榻,大怒道:“你们两个早就知道怎么都不告诉我半字?”
了空有几分心虚,缄默不答。
木莲却依旧淡淡道:“与你说了又有何用?”看了空目光躲闪不敢说话,凤目一凝,银牙紧咬,却是勾起笑来,质问道:“再者,若贫道哪日突然在路上捡了个人回来,又说自己失了记忆,自然也会多个心眼儿,尽可能打听清楚他善恶好歹,此乃人之常情,贫道本不计较这个。可是……老和尚,你说你被迫,你现在这舒坦模样有被迫的模样?你说得是不是多了点儿?嗯?别告诉贫道你不知苏晏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明知林海死因成谜,却把什么都供出来,今日苏晏拿玉儿性命来威胁贫道,明日不定就有一千个!一万个!你口口声声你佛慈悲,众生皆苦,临到头,全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了空张张嘴欲要辩驳,到底吐不出半个字,的确苏晏只问他林海养好伤后的去向,但他自作聪明的多了一嘴,说林海想起来他女儿叫黛玉,来长安也是为了寻他这叫黛玉的女儿。
这就使得苏晏抓住他致命的把柄,才有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木莲。
圆慧瞪了自家师父一眼,但也瞪了木莲一眼,心中叹道:你们大人的心眼儿真多!
本欲劝解,又听木莲转怒为喜,笑道:“老和尚你都这般对不起贫道了,所以贫道决定,贫道欠你的钱今后一笔勾销。”
了空一听,放在平日也罢了,他也不贪财,只是如今手头银两不多,他还要带圆慧回杭州呢,正愁一路盘缠如何寻来,本想木莲那里还差了他些散碎银子,省着点花再化些缘也无虞,哪里晓得木莲竟以此为由公然赖账,着实可恶!奈何形势比人强,毕竟是自己犯错在先,只得低头哀求道:“林大人,您家大业大,也不缺老衲那两个子儿,老衲因你之故被东厂的人提到京城,他们可不保证老衲师徒回去,这盘缠……“
木莲斜了他一眼,笑道:“你们两个和尚要盘缠作甚?你们佛家不是会化缘吗?一路化缘回去就是了,饿不死你们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