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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回 潇湘馆宝哥哥提审 怡红院因情互生气 紫鹃,贾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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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嫂子走至厅前,果见满满立了一屋子的人,均战战兢兢,有一面如傅粉的公子穿着平日常见的大红衣袍立在前头,正朝底下一干的婆子、丫鬟们喝问着,只是不知为何手上竟拄着一根拐杖?
宝玉也见过林嫂子数面,初时那书也有趣他也爱看,里面主人公极合他脾性,若非知晓乃虚幻的小说人物,否则定要结交一番,引为知己耳!
只可惜到了后来,那主人公虽是因事故产生诸多无奈,却竟也同那等禄鬼同流合污起来,虽探春、宝钗反倒更喜欢,说这主人公是长大知事,若当初这般知晓上进,岂有今日之局?且劝宝玉也该跟着学学,当引以为鉴才是。
可宝玉如何听得这个?愈发对此不以为然起来,只嗟叹一声,就此嗤之以鼻的撒开了手!
宝玉见林嫂子来了,知她又送书来,本宝玉不喜她拿来的书,但因她每次来林妹妹都高兴,因而也不计较了也跟着喜欢。
才往前迈动半步欲要迎上去,却是牵动伤处,不妨面色一白,眉头紧皱,发出“嗳哟”的痛呼,在旁的晴雯和紫鹃俱吓得惊呼一声,忙左右扶住他。
连林嫂子也不免跟着吓了一跳,见他小脸拧成一团,往日虽不大喜欢这没甚规矩老往自家小姐屋里蹿的哥儿,但看是表家的少爷,且又年幼,也不免心疼,忙关心道:“宝二爷你这是怎么了?”
宝玉为防黛玉担心,况父亲昨日因那样的事打他,哪里好往外说去,只得强笑敷衍道:“无事,只不过昨天我不慎跌了一跤。”
林嫂子不径怨道:“好好的怎会跌了?即站不住还不快坐下?”
宝玉面色尴尬,他那里敢坐?只得敷衍道:“不坐,不坐,昨天老太太、太太看着我躺了一日,我憋的慌,正想站站,嬷嬷你别担心。”转头对眼眶通红,目中含泪的黛玉安慰道:“妹妹你也莫担心,我无事的。”
林嫂子见宝玉尴尬的脸色,手又若隐若现的往臀后掩饰,好歹也历世几十年,如何不知?也不说破,瞥了眼战战兢兢、束手束脚的一群人,心下无奈,想这荣国府近来怎管的人?不是偷闲嘴碎的就是群木头,只得朝雪雁吩咐道:“雪雁,使几个人去把姑娘屋里那张躺椅抬出来,多拿几个软垫子铺上。”
雪雁应了声,紫鹃也醒悟过来,点了几个婆子与雪雁一道进了里屋,宝玉听了,面色涨红,仍自强撑,连道数声不用,还欲去拦雪雁,一时情急,哪里知道又发出“嗳哟”的一声呼痛,教厅中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林嫂子看宝玉羞红着脸,偷觑自己,分外好笑,劝道:“宝二爷你身上不舒坦就好生养着,别牵动了伤处,到时严重了惹得你们老太太、太太伤心。这有什么好羞的?老婆子活了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想当初我们家爷挨老侯爷打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呢。”
宝玉登时来了兴趣,问道:“林姑父也挨过打?”
想平日莫说老祖宗,他爹甚而连他那糊涂大伯也不例外,但凡提起林姑父来那都是溢美之词,又想林妹妹这样的品格,必定姑父需得是个人中龙凤了,只可惜终究还是落了俗套,怎也入了国贼禄鬼之流?
看林嫂子指着黛玉笑道:“她爹小时候顽劣的怕你们做梦都梦不到,成日上蹿下跳,上房揭瓦、火烧厨房什么样的糟心事儿没干过?那可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打到后来都打皮了,旁人心疼,他自己却不当回事儿,唉,若是她爹儿时能有如今宝二爷你五分乖觉懂事,怕是我们老侯爷、老夫人得高兴的去拜佛烧香。”
一面讲时,趁宝玉听得专注同紫鹃、晴雯将他扶到搬出来铺好软垫的躺椅上趴好,听林嫂子说完,宝玉这才回过神,本想撑着起来,但实在后面火燎火燎的疼,为防她们担心,只得老老实实的趴着,笑道:“我可不信,老祖宗每每念及,总说她活了这辈子只见过姑丈一个那般儒雅彬彬的人,哪里能是嬷嬷口中这样的性子?”
林嫂子想及此不禁喟叹世事无常,强笑道:“你们老太太见我们爷的时候,那时他差不多都快及冠的年纪,他又是家中独子,是以打我们侯爷去后,他就长大了,偌大的林家那时独他一人来撑,还是儿时那性子哪能成?”说罢,怕招惹伤感,立即改口缓和气氛,笑道:“所以上次你们太太还跟我谦虚,怨二爷不懂事,我才说二爷知书达理的,哪里不懂事?只可惜是没见着我们爷小时候,若能见着才知什么叫作魔王咧!”
此言惹得屋里的人俱笑了,黛玉自知寄人篱下,不愿惹是生非,教人知道,不免又是一阵闲话来,亏得林嬷嬷来了,见宝玉大笑以为他忘了,趁机在旁笑劝道:“来了一阵,你快回去歇着吧。”
哪知宝玉却是半点没忘,听黛玉催促,收敛笑容,知她在怕什么,打定主意今次要为她出头,立即梗着脖子,神色严肃道:“不成。妹妹你说过那簪子本是姑父送姑母的,姑母后来又给了你,虽不贵重,却意义非凡,我定要给你找回来!你放心,我是想要躲几日懒,故意装出来骗他们的,其实不疼,真的!”
黛玉忍住眼中泪,心下感动不已,又怕宝玉担心,只好故装不在意道:“什么意义?那不过是集市上卖的小玩意,母亲一时见了喜欢,爹爹随手买下来的。不过我小时候调皮翻母亲的镜奁玩,母亲看那簪子做得粗糙,戳不伤人,于是拿给我捏在手上耍的罢了,放着值钱的不偷,谁去偷那个?好啦,你且回去吧。”
紫鹃也帮忙相劝,笑道:“二爷,你听姑娘的话,姑娘簪环是我管的,里面独那个最一文不值,现拿出去送人家,人家还不要呢!上面镶的珍珠也是假的,谁那般没眼力见儿会去偷那个?许是我昨儿随手放在哪里一时忘了,是以现下找不着,不定一会儿自己就钻出来了,你偷偷跑出来,一会儿袭人姐姐回来见不着你,岂不着急?快回去吧。”又朝晴雯怨道:“你怎也不拦着些,平日也罢了,知道二爷昨儿伤了还由着他偷跑出来?”
晴雯不以为意,反倒做了个鬼脸,犟道:“我哪里能拦得住这祖宗?倒不如让他来瞧瞧才心安。”嘴上虽如此说,但也怕一时袭人回来见不着宝玉,跑去找老太太、太太,闹得阖府皆知,劝道:“宝玉,看都看过了,咱们回去吧。”
宝玉却是不依,仍倔强道:“不行!妹妹的簪子还没找到,那是姑妈留给她的,寻不着,妹妹一会儿能不伤心?她是怕有小人闲言碎语,故而我才帮她。”
林嫂子听来,方知黛玉的簪子丢了,瞧了底下的众人一眼,但见黛玉面露着急,将说未说。
且听宝玉身上有伤偷溜出来,那袭人她也见过几面,看去年纪不算太大,但心思倒多,若一时不见这宝玉,跑去找府里老太太、太太倒令黛玉惹嫌。
遂而解围笑道:“宝二爷住得不远,却走不得路,紫鹃姑娘,你们府里可备着滑竿没有?”
紫鹃自幼在长安长大哪里知道何谓滑竿?
纳罕问:“老嬷嬷,什么是滑竿?”
林嫂子听她一脸懵懂之态,就知定然没有了,解释道:“滑竿是江南山里的一种山轿,做起来也容易,找两根结实竹子,中间放张躺椅用绳子固定结实了,让宝二爷趴在上面,叫两个力气大的小厮抬着就回去了,也不怕摔下来。从前我们爷被老侯爷打了,也是走不得路,还是老夫人想出来的,就叫我们家里常备着了。”
紫鹃、晴雯听了均是眼前一亮,晴雯即拍手冲宝玉笑道:“这个好!一会儿我就使人去做一架那滑竿出来,往后叫小子们抬着你出去走动,你也可以透透气,就不嫌闷得慌了!”
宝玉也是欣喜,有了那个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就可常来看望黛玉了,也不担忧她成日冒着热来看自己,若中了暑气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连连颔首对晴雯道:“这使得,一会儿你去告诉凤姐姐,烦她使小子们今日就赶架出来,有了那个,明儿我去老太太、太太那边请安也无妨了。”
晴雯哪里不知宝玉请安是假,想来看他的林妹妹是真?却也不说破,只点头应了。
紫鹃听他们说得热切,十分无奈,蹙眉心道:“一时半会却也做不出来那个。昨儿我听袭人说是二奶奶叫人抬了根春凳送二爷回来的,今儿还得用那个才成。”便朝底下婆子们吩咐道:“你们去找根春凳来,再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过来,好送二爷回去。”
“且慢!”
哪知几个婆子还不及答是,宝玉却突然出声,哪里还敢走?忙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宝玉努力支起半边身子,朝众人扫视了一圈,问道:“你们谁拿了妹妹的簪子?你也听到了,那个不值钱,知错就改,我也不怪你,谁家里有难处你说出来,林妹妹的心地你们更知道,她更不会怪你的。若我寻不着,但或一时闹到凤姐姐那里去,谁也不好看,快拿出吧。”
底下丫鬟、婆子皆面面相觑,又听凤姐的名号,一个婆子只觉委屈,心知若真闹到凤姐处,便不是她犯下的事也得平白遭场难儿,心中惶恐,立即辩道:“宝二爷,真不是我们偷的,我们这起子人都在外头伺候的,连姑娘屋子都进不去,凡有哪个不是在里头伺候的却偏往上凑,谁会记不住她?”
一专管夜里的婆子也笑道:“是这个理儿,二爷按你说的,便是哪个混进去了,里面有正经的银子他不偷,去偷姑娘的簪子作甚?明儿早紫鹃姑娘一点簪环不就露了馅?且偷也罢了,还偷个最不值钱的,这贼岂不是个傻子?”
一群人皆点头称是,求道:“求二爷明鉴,我们谁也不敢做下那偷鸡摸狗的事儿啊!”
宝玉闻言颇为苦恼,想了一想道:“可你们说不是你们偷的,但那簪子我记得,妹妹只有想念姑父、姑妈的时候才拿出来看一看,从不曾戴出去过,断不可能丢在外头。既然如此,府中夜里也不曾传来遭贼,怎会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
紫鹃朝婆子使了个眼色,忙上前蹲下来笑道:“二爷我不是说了吗?昨日事忙,我收拾的时候,多半临时有事,恐怕随手搁到哪里,后来忘了,一会儿我们仔细找找也就有了。”
说时几个婆子趁机退了出去抬春凳去了,宝玉却仍不依不休,反而怀疑道:“紫鹃姐姐,那你可还记得最后看到那簪子是在什么时候?”
正说完,听得黛玉“噗嗤”一笑,笑道:“好啊!有出息啦,一夜不见如隔三秋,几时学会审案子了?紫鹃,贾大人问你话呢,还不快从实招来?”
紫鹃起身,嗔道:“姑娘,二爷就听你的。你不说劝劝,怎还跟着瞎起哄呢?”
黛玉觑宝玉一眼,粉腮微鼓,摇头道:“好姐姐你高看我了,他是青天大老爷贾大人,我一个平民丫头的话不入耳的!”
宝玉闻言,立时急了,撑起身来,连疼痛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涨红着脸,急急辩道:“好妹妹,你说的哪句我不牢牢记在心里?任是不听谁的,也断不能不听你的啊!”复又笑道:“你也说了,我只是个“假大人”,遇上盐课林大人家的千金,正如假和尚撞着真佛陀,岂敢造次?”
黛玉背手在后,略微昂首,故作倨傲姿态,冲宝玉道:“那你这假大人还不快跑?可别忘了我爹爹是兰台寺御史,兼管纠察、弹劾一事,彼时我告诉了爹爹,爹爹上奏天子,检举你冒充官僚、私自办案,那是掉脑袋的重罪,到时可就跑不掉咯。”
宝玉拱手揖礼谢道:“多谢林小姐提点,小的都记住了,来日必当重谢,万请留给我一个孝敬的机会吧。”
数言引得在场众人俱是咯咯发笑,林嫂子在侧听着二人你来我往,不由十分无奈,一面笑一面心道:这两个活宝!
忽而觉着虽是少夫人私自做主,但如今看来倒也登对。但又想只是平日听他们少爷不知从哪里听来,言语间似不大待见宝玉,哪怕真做了林家女婿,看这宝玉憨憨傻傻的,哪怕再来上十个,又如何玩得过他们少爷?况少爷那样的恶劣性子,到时真有了女婿,哪怕不是这宝玉,另换作别人,也不定得被他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一时,几个大力的婆子抬了春凳来,紫鹃、晴雯、雪雁、春纤几个丫鬟携同林嫂子把宝玉扶到垫好软垫的春凳上趴好,再三嘱咐婆子们小心,又使丫鬟、婆子们在旁跟随,免得路上颠簸宝玉跌下去了。
彼时怡红院内,袭人不过出去一趟,走时宝玉还好好侧躺在床上,回来就不见宝玉踪影,正自焦急,欲要外出去寻,却见宝钗带了莺儿前来探望,宝钗见宝玉不在心中纳罕,回忆昨日府里老太太、姨母是免了宝玉晨昏定省,让他好生休养,怎会不在屋里好好养着?
转念一想,顿时释然,多半是去林妹妹那里了,也不多提,只与袭人寒暄、嘱咐两句便带着莺儿走了。
袭人刚送走宝钗,才出了怡红院大门,就见一群婆子抬着春凳上的宝玉过来,忙迎上前,见了旁边的晴雯怨道:“宝玉都这样了,你怎还撺掇他出去?”
晴雯登时委屈,心中不怠,不禁暗自怨道:屋里就你一个贤惠人!
然而不及还嘴,已听宝玉出声帮她辩解道:“不怪她,是我觉着闷想要出去散散心,正知你不在,一时回来见了没人担心,才叫晴雯跟着的。”
袭人但听宝玉开口也不好再说,又看左右跟着的是潇湘馆的婆子、小丫头们,立即了然,盖因不知缘由,因而心中略升腾起几分不悦来,只道:往日也罢了,这林姑娘明知现下宝玉伤了不能动弹,怎也不知体谅体谅?也没隔多远,自己过来不成么,哪里那么娇气?
宝玉见袭人看向婆子、丫鬟,怕她误会,忙道:“是我走着走着,见潇湘馆不远就进去坐了坐,正巧林老嬷嬷来了,她老人家看见,唬了一跳,我说自己慢慢走回来她不许,硬要人抬我回来,还让许多人跟着。”转头对周围人道:“行了,都送到了,你们回去罢,告诉林妹妹、林老嬷嬷,叫她们安心,我无事的。”说时,从春凳上扎挣起来要自己走,袭人见了忙按下他,眼眶已红了,道:“叫他们抬你进去吧,都伤成那样了还逞甚强?”满心满眼里只有宝玉一个,刚又因不见宝玉被吓得不轻,任是宝玉说了一堆,袭人今哪里听得进去半字?
宝玉见她红了眼,心中有几分后悔,但转念一想若不去林妹妹那里她也伤心;若去了,这会儿子又惹得袭人伤心,怎只占得到一头?
心下有几分郁闷,不知该如何是好?
待得袭人安置好宝玉,晴雯自不服,赌气去了。
袭人坐在床边,不免喟叹道:“你刚不在,宝姑娘来了,幸而是宝姑娘,她晓得你不在,虽担心你,但也没声张。你想过没有?万一是老太太、太太来看你,到时晓得你不在,必得闹得阖府不安宁。”
宝玉听了这话不大乐意,嘟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难道还出去不得了?”
袭人焦急辩道:“我不是这意思,你昨儿才挨了老爷的打还不涨记性么?教老爷知道,又得生气。”
宝玉更不乐意了,他到现在还没明白他老子为甚打他?袭人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闷闷一拍被褥,想起方才林嫂子说被打皮了,不径也赌气皮道:“我不过去看看林妹妹,他生哪门子的气?早知如此,那当初也别接这妹妹来!即接来了,又不许与她好,算什么意思?这儿也不行,那儿也不许的!你索性去告诉老爷,叫他来打死我好了!明儿你们把东西分一分,大伙儿散了干净!”
袭人听罢,再憋不住,又气又委屈,泪水夺眶而出,哭道:“说什么胡话?我只有想你好的还能想你死的?太太膝下只你一个儿子,岁数日渐大了,人说养儿防老,全指望着你将来出息,你光想着林姑娘,可曾想着太太、老爷半分?你这般只想一头,反教林姑娘在太太、老爷面前难做。”
宝玉冷笑一声,问道:“好啊!我如今算是听明白你话里的意思了,我与林妹妹好,老爷、太太就不高兴;那我与薛姑娘好,是不是老爷、太太就高兴了?”
袭人跺脚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宝玉正在气头上,不听袭人的话,只破罐子破摔道:“我也懒得管你究竟哪个意思!不如剃了头做和尚去,不管哪个姐姐妹妹,我一概谁也再不招惹,想来他们自然就该高兴了!”说着把头埋进枕头里,捂住耳朵,也不管袭人说什么,兀自生起闷气来……
及至近午时,宝玉气消减了些,抬起头环顾屋内,发现鸦雀无声,想起刚才和袭人的争执后悔自己说得重了。
他只是气往日袭人话里总拿薛姑娘、林妹妹作比较,夸薛姑娘的好,言下隐隐暗指林妹妹不如。
在宝玉心中,薛姑娘自然有她的好,林妹妹自然也有她的好,就像屋里袭人有袭人的好,晴雯有晴雯的好,麝月有麝月的好,秋纹有秋纹的好,分明是不同的两个人,又不是甚买卖物件,这些人总拿来两手掂量、比较作甚?
况他就是不像喜欢林妹妹那样喜欢薛姑娘啊!他有什么法子?他也很绝望!
拿了靠在床边的拐杖,拄着下地,一跳一跳的往屋外去,袭人本在外间的榻上合衣侧躺着生闷气,听到里间的响动,本欲不去,却又担心宝玉摔着,终还是起身掀开帘子进去,眼睛红肿未消,嗓音略有些嘶哑,小声细细问道:“你要做什么?”
宝玉不理他,咬牙跳着往前,只道:“别拦我,我做和尚去,将来大家都高兴!”
跳了两步见袭人站在原地,抿着唇手指搅着衣带,心中诧异,奇怪道:“你还真不拦?”
袭人听了欲笑,却强绷着脸道:“拦什么?你说的,散了干净!”
宝玉忙又拄着拐杖跳回来,想了想终是服软告饶道:“我只是不喜欢人老拿什么薛姑娘、林姑娘做比较,也不知怎么的,非每每要捧一个踩一个才开心,要我说两个都不好!好姐姐,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气了可好?”
袭人白了宝玉一眼,道:“我气什么?我一个下人岂敢与你这公子掷气呢?”
宝玉一听立即腆着脸上前如哈巴狗一般围着袭人笑道:“哪里不敢?这可是就在掷气了。”袭人道:“那你回了老太太、太太把我撵出去就是了!”宝玉笑道:“这可好!我也跟你出去。”
正说着,一时麝月进来,看了两人只觉莫名其妙,宝玉见她手上拿着一包黄纸包着什么,问道:“那是什么?”
麝月放到桌上,回道:“刚林老嬷嬷使人送进来的,说是他们住的那里有个老大夫,看了几十年的病,这是他专制的金疮药,有效的很,早晚擦两次,过几天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