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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回 未知情木莲失一策 蜉蝣生凡人皆无奈 人这一辈子 ...

  •   听苏晏此言,木莲总算能扯出一个笑容,将苏晏之前的话原句奉还:“不。比起生意,我还是更想知道关于晋王的事。”

      还不及他自觉扳回一城,然而苏晏用手指点了点桌上安静躺着的珠簪,眸中蕴含起几分危险的神色,仿佛是只待扑的恶狼,威胁道:“林御史,你此时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唉。”

      形势比人强,木莲发出无奈的叹气声,收敛起脸上笑容,不再开玩笑激怒苏晏,妥协问:“不知苏公公到底是要谈怎样的生意?”

      苏晏收回手,见木莲识趣,笑道:“于林御史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反而是件大好事。”

      “哦?此话怎讲?”

      苏晏双目眸色沉下来,说道:“我打算带林御史去见一见太上皇,若是太上皇问起本该病故的林御史为何死而复生,林御史可否……”突而苏晏的笑容变得份外诡异,“说此事与甄家有关?”

      此话弄得木莲一愣,不知苏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纳罕问:“甄家?哪个甄家?”

      木莲不禁回忆起在黄山所遇的那个甄老头,想难不成看他疯疯癫癫,莫非扮猪吃老虎与苏晏有仇?

      但见苏晏目露凶光,只觉此人在明知故问,颇为不耐烦地斜瞥木莲一眼,拍桌冷冷道:“还有哪个甄家?就是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的那个甄家。”

      木莲一听体仁院总裁就知不是他了,心道:贫道就说那疯疯癫癫能叫一江湖游士骗去的老头儿怎会与苏晏这样的结下仇怨?

      凤目一转,修眉微蹙,询问道:“你和他家有仇?”

      话音刚落,苏晏竟点头答道:“岂止有仇?还是大仇呢!”转眸看向木莲,想阖天下凡有些背景的官员均知自己与甄家的那点子破事,怎这反倒本该消息灵通的巡盐御史竟不知道?不免怀疑道:“你还真不知道?”

      木莲不甚在意苏晏的试探目光,他倒也明白说自己失忆半点不记得,人家不信也实属正常,指指自己提醒道:“自然。贫道失忆了,从前又未与苏公公素未谋面,贫道怎会晓得你与谁人有仇?”

      苏晏看了木莲一眼,也懒得深究他是装的还是真的,目中凶光收敛了几分,阴森森地笑道:“此事于林御史而言是桩好买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我想林御史不会不答应吧?”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木莲眉头不禁蹙起,问:“苏公公怎有把握我说了太上皇就一定信?”

      哪知苏晏却笑道:“你与我有过会面,你说你的“死”与甄家有关,太上皇当然不会全信,但只要你开了这口,太上皇纵是不信却定会生疑,只要生疑,太上皇自会使人去查!于我而言这就足够了。”

      “看来苏公公你与甄家的仇不小啊?”

      苏晏笑容灿烂,但一双眸子里却如覆上一层寒冰,“家破人亡之仇,林御史你说小不小?”

      木莲默然不语,心里好歹松了口气,幸亏苏晏没叫他去杀人放火,他要不选择宁死不屈怎办?自己死了也罢了,就怕平白把无辜牵扯进来,听他如此说来,那么这甄家也算是报应了!答应下来似乎也无不可?算是彻悟人这一辈子宁愿不行善,也切莫作恶,旁人也罢了,叫苏晏这种人日夜惦记着,也不知那甄家夜里能睡得安稳不?

      虽则木莲知道,至少当前他与苏晏并没有谈条件的资格,除了答应似乎再没有第二条路,但他心中仍怀有疑虑。

      “天底下御史那么多,为何单单是贫道?”

      难道苏公公你随便找个人给太上皇说不行?

      苏晏神秘地笑道:“可天底下叫林海的巡盐御史只有一个。”

      巡哪门子盐啊,巡都巡死了!

      木莲不以为意,并不觉得他对太上皇而言有多重要,若真重要岂会死得不明不白?至于苏晏能不能如他所愿搞垮甄家,也不干木莲的事。

      故意拖延道:“此事我要考虑两日才能给苏公公答复。”

      “考虑两日?”苏晏月眉皱起,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打量了木莲两眼,倏而恍悟了什么,笑道:“我看林御史不是想考虑,而是企图去搬救兵吧?”

      木莲倒是丝毫不隐瞒,爽快答道:“是呀。”

      苏晏倒是成竹在胸,半点不怕的模样,反而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林御史这两日就在此好生考虑,两日之后,我希望能听到令我满意的答复。”

      木莲并不把苏晏禁他足的事放在心上,毕竟来前就做好了准备,只关心问道:“贫道可否给我家二老写封信?”

      苏晏微一颔首,爽快道:“可。我一会儿让人拿纸笔来。”起身欲走,却被木莲叫住,心中正疑惑难不成是此人突然转性或想通了?

      哪知听他问道:“苏公公你这两日管饭吗?”

      苏晏脚步顿住,月眉一动,“这个问题很重要?”

      不想木莲理直气壮地道:“当然。人是铁饭是钢,若贫道不幸饿死,天底下可找不出第二个叫林海的巡盐御史来,苏公公。”

      ……

      苏晏愣了片刻,忽而笑颜如花,回首冲木莲笑道:“林御史可是座上宾,苏晏岂敢怠慢?这两日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可好?”

      木莲嬉笑道:“其实苏公公不用这般客气,贫道不挑食的。”

      苏晏发出冷笑,心道:我还真希望你挑食!

      这些日子查探到这位林御史虽一口一个贫道,但并不忌酒肉,苏晏自出了门来,想及此不禁抿唇一笑,内心颇为开怀,倒对来日这位林御史的表现十分期待,想起把这偷奸耍滑装疯卖傻的老狐狸耍了一道,倒也不枉费自己今日付出!

      然而苏晏胃中翻涌不迭的恶心感却并未因窃喜而减弱,加快脚步穿过回廊,一直走至尽头猛地一把推开房门,其间才换上舞衣本欲压轴登台的苏衣与小丫鬟吓了一跳,待得看清来人,见是苏晏,方松了口气,然而苏衣柳眉颦蹙,抱怨之声还未出口,但见苏晏径直绕到屏风后进到里间,闻得从屏风后面发出剧烈的几声咳嗽声,苏衣立即心道不好,快步进步,果是苏晏半蹲在地,一张俊脸上涌现出不正常的潮红,不住拍着苏晏的背给他顺气,看他似连内里的心肺都要呕出来,不禁惹得她眼眶一红,又怒又急,但有万般的怨言一时也不敢说。

      直等到苏晏好转了些,扶他到榻上坐下,看他脑袋无力地伏在扶手上,面色苍白,苏衣一面递上丫鬟倒来的一杯清水,一面蹙眉想这人但凡吃一两口油荤就会恶心发吐,除了偶尔太上皇发脾气时,故意装不知道苏晏吃不得油荤,多少人等着抓他把柄?他自不可能违抗宫规,于是只能强撑着一一试菜,这也罢了,不过日常太上皇不生气的时候却也是宽宏大量,不许他强迫自己,只另点旁人来替他。

      见苏晏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水,看样子连水都不想多喝一口,更加气闷,推攘他一把,埋怨道:“哥,你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苏晏无力的笑了笑,双目精亮,竟道:“我只是觉得好玩。”

      “好玩?”

      苏衣捏紧绣帕,怒极而笑道:“为了好玩就跟自己过不去?你知不知道上次扁大夫说了,你现在不过仗着年轻,身子尚能强撑着,若再这样病了不好生吃药,不好生睡觉休息,不好生吃饭,将来定会折寿的!”

      苏晏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笑道:“我这些年做下折寿的事可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两件。”

      “那……那也是你不得已为之……”说到此处,苏衣红了的眼眶蕴着莹润泪珠在眼眸中涌动,随时欲夺眶而出,楚楚动人之态,若教底下一干纨绔子弟们见着,莫说千金换一笑,怕是恨不得把心肝肺都要剥出来。

      然而苏晏对此毫无半分动容,许他是个太监,欠缺了冲动的条件;

      许他看惯了苏衣小时候哭泣的模样,不管当年是把她从贼人手上救下时还是从前她年幼吃不得苦,练舞崴了脚时,那时她除了哭再没别的本事,早成自然因而无动于衷;

      也或许,他是真的冷血无情吧。

      并不安慰苏衣半句,只自嘲似得轻笑一声,向苏衣问:“几时了?”

      苏衣擦了擦泪,哽咽答道:“已快戌时二刻了。”

      苏晏起身,对苏衣道:“那我先回宫去了。”苏衣忙拉住他,看他面色虽恢复了些,却仍苍白之色未退,心中担忧不已,想让他再歇歇,苏衣知道宫里规矩多,守夜的时候不许睡,那老戴权老了,苏晏多帮他顶夜里的差事,可一熬熬到明日,若明日白日有事,苏晏那是别想阖眼睛了。

      人家宫里人都道苏公公是个不休息还精力旺盛的怪物,只有少数人才知道他只是没那个休息的时间罢了。

      苏衣梗在喉间,不知该如何,想说了也不听,憋了数息,只面上微红,佯装撒娇道:“你……。你不看我跳完舞再走?好容易练的。”

      苏晏斜了苏衣一眼,但眼前这丫头毕竟是看着长大的,不好骂她,只心道:我哪有空看你跳舞?摇头婉拒道:“下次再看吧。一会儿宫门上钥可把我关外面怎么办?”

      苏衣闻言抿嘴一笑,想宫规虽是死的,但人是活的,禁军见是你,哪怕晚了一时半刻,岂敢不开门,把你关外面吹风?

      但素知苏晏讨厌他拿特权说事,只缄默地陪苏晏下了楼,送他从后面出了门。

      走前苏晏想起什么,转身对苏衣吩咐道:“对了,那林海他要什么你都可答应,除了要吃的。”

      “啊?”

      苏衣闻言露出不解神色,正思忖这是要故意饿那林海逼他就范?闻听那林海少年探花,是个出类拔萃,极具风骨之人,单是饿他恐怕不会如此轻易为他们所用吧?

      哪知又听苏晏冷哼一声,道:“谁叫那老狐狸故意给我装疯卖傻!我与他说过我吃什么他吃什么,明日我会派人从宫里送来,你无需给他备饭菜、点心。”

      “宫里?”苏衣掩嘴,露出讶色,这才明了苏晏吃的那些一般人还真吃不下,又在心内盘算,惊道:“可从宫里送不都冷……”

      苏晏哪里能不知大老远从宫里送来早都冷了,他故意的!

      只朝苏衣甩下一句“别管他,爱吃不吃”转身就走。

      苏衣看着苏晏离去的背影,内心则为楼上许毫不知情的那位林御史默默哀悼。

      果不其然,翌日木莲果对桌上的几碟菜发起牢骚,凤目中满是不信,看着那连点子油水都见不着炒菜和稀粥,冲昨夜那面无表情的乌龟拍桌质问道:“你确定苏晏平日就吃这个?”

      心道你在逗贫道?堂堂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堂堂东厂大太监,难道不该顿顿山珍海味,大鱼大肉都快吃吐了吗?

      怎吃的比隔壁庙里的五金刚还不如?

      五金刚好歹碗里要的稀饭也比你这个多些米和菜叶!

      是有多抠门?

      那乌龟眉头皱起,冷淡甩出五个字来:“厂公吃素的。”

      木莲不甘心,冷笑一声,不信邪地道:“胡说!昨晚他还陪贫道吃了一桌子的鸡鸭鱼肉,别想蒙贫道!”

      乌龟斜瞥木莲一眼,生起几分怒气,阴沉道:“厂公本就吃不得荤腥,你害厂公昨晚吐了半夜可知晓?若不是厂公吩咐好生看管你,否则你现已去见了阎王!林大人,你爱吃不吃,请便!”说完,这人懒看木莲一眼,撒手就走,弄得木莲独自气闷不已,瞅了眼桌上的菜和稀粥,心道:抠就算了!好歹份量多一点啊!这么点子两口就吃完了!当喂猫啊!

      好容易在肚子的催促下喝了口稀粥,却差点吐出来,连点子菜油都没有不说,居然还是凉的!

      暗骂那小太监奸诈狡猾居然恶意坑害贫道!贫道如何能够晓得他吃不得荤腥?再说自己虽拿剑架他脖子上不假,可又没逼他吃荤,他吃不得不吃就是,自己要自虐贫道有何办法?

      还有苏晏这厨子究竟是哪里找的?油舍不得放也罢,怎连个咸淡酸甜的味道都没有?

      想当初山上圆慧小和尚做得菜虽也不甚好吃,好歹管饱啊!

      木莲内心大为不满,可又无法可依,人说一顿不吃饿得慌,木莲这吃了相当于没吃,他虽不在意苏晏把他软禁起来,但却是饿得慌呀。

      这铜雀阁也抠门,白日里竟连个垫肚子的点心也说没有,令木莲大动肝火,可惜门口守着两个不发一言一语的门神,便是木莲拿出自己的银钱叫他们出去买点吃食来,二人竟视若无睹,不予理睬。

      你说不好吃也罢了,偏偏份量还少,跟阿狸的猫食差不了多少,如何吃得饱肚子?

      至日暮时分天色昏黄,风声呼啸过境,绮窗上窗绡鼓动,不片刻滂沱大雨如盆水倒扣,“唰”地簇簇而下,将天地染作墨灰色,稍远些的景象便朦胧失色,难以辨清。

      本就腹中饥饿,木莲再见这涔涔大雨,心中愈发生出困恼之感,指尖簪上的珍珠仿佛冰凉彻骨,却是浇不透木莲心腔涌起的火气。

      虽说木莲已知只怕不答应苏晏也得答应,虽与他相处不到半日,但木莲也看得出来苏晏的话并非虚言,想他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心,何况别人?

      苦苦思虑他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虽说苏晏称甄家害他家破人亡,到底是一面之词,身处人世间,木莲也算明白世人生存不易,并不想因己身难处,自以为理所当然的宁教我负天下人,从而助纣为虐,沆瀣一气的与那些丑恶嘴脸的恶人们同流合污。

      从前只认为自己记不得前事许是好事,头一次后悔怎自己竟什么也不记得?

      若自己晓得那甄家是些什么样的人,也不必如此忧虑,好下决心啊!

      倒非自己真多么害怕与朝廷的人有牵扯,毕竟在来长安的路上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是万万没想到苏晏竟会借他的口试图除掉旁人。

      甄家若是当初杀他的凶手,那么一命偿一命自是最好,可若甄家是无辜的怎办?

      木莲望着手上的珠簪深思,心道:自己万分鄙视苏晏拿毫不知情的自家玉儿做威胁,难道他就可以凭此去滥杀无辜?

      修眉不免浓浓蹙起,他向来讨厌这般心口不一的家伙,更讨厌如此心口不一的自己!

      又想林康究竟有没有去找那个梅博文?不管他是哪条船上的,反正他只要告诉他船上的老板自己没死就可,只要自己没死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多,不管想杀他的人多不多,反正苏晏是不管再软禁他了!

      然而木莲并不知俗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这一次,竟真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不表木莲此处吃不饱,确说另一头,盖因木莲至夜不归,且夜半有人送信上门,林康怕林嫂子担忧,只得扯了个谎,谎称给木莲寻了个在城外的适龄女子,胡诌说是个寡居在家的,姓杨,三十来岁,家中也有几亩良田、几间屋舍,使他今日去相亲了,说那人送信来说今夜天晚城门关了回不来。

      林嫂子心中虽奇怪,往日她也没少给木莲说续弦的事,但他均是摇头连人儿面都不肯一见,今日竟是开了窍不成?怎会答应了?

      心中虽有几分疑虑,但林康来来回回琢磨了一日的谎话,也没甚漏洞,且有木莲的信件为证,虽未提及那杨姑娘,但木莲写了自己现下好吃好喝,让二老不用担心,又写恐明日上午也不得回来,让林康先去找隔壁巷子的宋秀才代他授课,还写书自己看完了,在自己房中桌上让林嫂子明日给黛玉送去。

      自以为莫不是那杨姑娘合了他家少爷脾性?早有心想亲眼见得少爷传下香火,自然高兴不已。

      翌日。

      林嫂子想着上次去黛玉她们几个姐妹还催,于是拿木莲留下的书去荣国府,刚进潇湘馆的门,只见青竹竿竿,唯独不见半个人影,正心下奇怪,这些丫头、婆子纵是无事,也当在外候着才是,莫非怠慢他们小姐,全跑去躲懒了不成?

      内里就传来一男孩的声音,脆生生喝问道:“你们谁见着林妹妹的簪子了?”

      听此声,林嫂子也熟悉,不是这府里那衔玉而生的凤凰蛋儿外,还有哪个男子能随意进内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回 未知情木莲失一策 蜉蝣生凡人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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