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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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临言分明听到他说要把酒还给先生，不想竟私自将酒埋了起来。偷窃也好，同陈方桥说谎也罢，都是不合规矩的。荆临言自懂事起，便是最懂规矩之人，他分明知道应当将此事告知先生，但心中却隐隐生出一种冲动来——人人都同我讲要守规矩，若我不守这么一次，又会如何？那林清也不见得守规矩，不也过的十分快意？
回神时，便见林清故作镇定地看着他。他动了动喉头，咽了口唾沫，率先出声：“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林清反倒诧异了，真真的好学生竟也能包庇他闹的祸？于是他半信半疑地问道:“当真？”
荆临言点头。
林清便搓了搓手上沾的泥，“我便信你一次。”
虽是这般说了，林清却终究有点不放心，日日盯着荆临言不放，唯恐一个不小心，他便寻先生告了状。万幸，真君子荆临言说到做到，那几坛酒就此同这秘事一道深埋竹林。
林清瞧荆临言说话算话，包庇他一次，便觉得此人倒也不是个古板的呆子，有意同他交好起来。
林清因着家族缘故不能修真，家里人都宠溺他得紧，舍不得他受一丁点儿委屈，因而他自小就是个混世魔王。五岁那年，林清不知从哪里晓得了痒痒草，带着几个仆人去后山挖了个洞，置了个陷阱。又哄着几个小弟子去后山，把人闹进陷阱中。害的几个人生了一身的疹子，日夜不能安生。家里长辈舍不得罚林清，只虎着脸骂了他一顿，又给几个弟子送了膏药，此事才作罢。3
七岁定性。在学堂修习的林清仍旧是个浑子，大大小小的恶作剧数不胜数。可他又偏偏生得好，嘴巴也伶俐得很，加之未曾做过什么过分的坏事儿，学堂里多数人竟也颇喜爱他。
众人喜爱的林清要亲近荆临言这么个打小让规矩束缚的人实在是简单不过。借着自己不能修行，让荆临言陪他去打鸟儿掏蛋，生火烤了分食。见自己一脸烟灰，便伸手抹了荆临言一脸黑。闹得多了，两人自然熟了。
转眼已是四年，陈方桥年岁虽小，却天赋过人，教鸿明山长老看中，早早将他收入门下。明日便是陈方桥离开的日子了。实际上今日距长老与他约定的日子还有月余，只是陈方桥不舍家人，要先回去一趟。
林清牵着荆临言跑到陈方桥房里，赶走了一干仆人，撸起袖子就要帮人收拾行李。行李还未收拾好，林清竟哭了起来。他哭得安静，若不是荆临言瞧见他通红的眼睛，和湿了一片的袖子，谁也不知道。
林清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小桥，你日后一定要常常到紫南山找我。”
陈方桥点头，用力地“嗯”了声。
林清再不舍，陈方桥终究还是走了。
送别陈方桥的当夜，林清叫了荆临言，跑去竹林里，寻了一个多时辰，找到了当初埋下的那坛酒。
月挂中天，蓬莱学堂一旁山上松涛阵阵。月光稀稀疏疏地从松叶缝隙中落在铺满枯叶的地上，不时响起几声鸟叫虫鸣，给寂静深夜添了几分生趣。
林清斜倚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松树，身上还盖了件披风，右手握着个酒坛垂在身侧。酒气上脸，他整张脸都显得红扑扑的。荆临言在一旁拨弄柴火，看火光明明灭灭地映着林清的脸。
林清眯着眼，看着被充作柴火的松枝上慢慢覆了烟灰，遮住里头红色的火光，忽而有风吹过，又将火光露出来。他不明意味地嘿了声，又莫名开始抽泣。荆临言教他吓了一跳，忙凑过来紧紧他身上的披风，“可是冷了？时辰也不早了，回去吧。”
林清摇头，带着鼻音道:“我不回去！小桥走了……”他抬起头，盯着荆临言的眼睛，“小桥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荆临言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不会的，小桥不是答应你要回来找你的吗？”
林清仍旧摇头，继而把头埋进披风里，“先前洵师兄也说会回来找我的，可是我都这么大了，也不见他来寻我一次。”他吸吸鼻子，又继续道:“人人都道我是个浑子，其实我什么都晓得。以后你也要走，大家都要去修真成仙，只有我……只有我……”他心中委屈不安，借着酒劲儿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早没了平日里混世魔王的模样，抱着荆临言一只手臂便哇哇地哭了起来。
荆临言轻轻抚着他的背，心中颇为不忍。平日里见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最是让荆临言羡慕，却不想林清心中也有诸多苦闷。他与林清相交多年，知他最喜热闹，受不得一点孤寂。日后在学堂同他们一道修习的人，多要去宗门修行。修行之事，弹指百年，也难怪林清心中如此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