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其罪》侃大刀

12、第十二章

　　十二

　　荆临言满心如同劫后余生的喜悦，使他连走路都觉得轻快无比。

　　医师随荆临言来看林清，一番折腾后满脸不可思议地叫道：“除奇迹二字，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缘故！”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道：“你现在不仅寒气去了大半，经脉竟也通了！”

　　一块大饼将林清砸的目瞪口呆，“经脉通了？我，我，我能修真而不泄灵气了？”

　　“正是如此。”

　　“哈……”林清数十年未曾如这般喜悦，大笑才吐出一声，便让荆临言满脸遮也遮不住的喜意惊到了。

　　自他与荆临言相识，荆临言便是那副温和如风，内敛如山的样子，何曾见过他这番模样？他听见医师道，“谨语守了三年，竟真守出了一个奇迹！”

　　他想，谨语守了我三年啊……

　　这个人，与我既无血缘亲情，又非人生难得之知交，却忧我之疾，喜我之喜。他对我有意，便是这般，死生契阔恐怕也不算什么。又思及方才言语试探他的反应，便知先前猜想果真不错。

　　医师见林清无甚不妥，留了几瓶药丸便离开了。荆临言捏着几瓶药，想着先前医师嘱咐。林清却突然开口了，“谨语，你可是有意于我？”

　　荆临言让他这番话惊得手足俱凉，那情意早就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林清这一问，无异于又给他身上加了几座大山。他的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他知道了，他既知晓，我又何必佯装清白？

　　他的声音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是呀，自三十三年前始，我便心悦你。”

　　荆临言是荆氏主家嫡长，自小便知自己担了千余人口百余家族之命运。百家学说，修行术法，他都要控于掌中。不可喜形于色，不可轻浮暴戾，事事皆不可。温文儒雅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稳重可靠是所有长辈给他的评价。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大概是大器晚成，不同于他人出生便可测试修仙灵根，荆临言直至十二岁修仙禀赋才显露出来，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全身经脉尽数畅通，灵气入则无阻直达丹田。十岁时，他还因经脉阻塞不得修仙，短短两年竟莫名其妙成了个奇才。

　　原想着荆临言身为嫡长，既无修仙之力，就做他荆家之长，以此为标准加以培训十二年。如今发现其禀赋，众位长老商议后，决心将其送往蓬莱学堂以登仙路。

　　十三岁那年，荆临言初入蓬莱学堂，那时他才知所谓恣意潇洒究竟为何物。

　　十岁的林清生得一副好模样，荆临言初见他时，单看那脸只想得温润如玉四个字。

　　入学时潦草碰了一面，留了个模糊的印象。因着林清学杂术而他修灵术二人其实少有见面。倒是陈方桥与林清年纪相仿，关系也甚好。

　　他三人一同入的学院，便居于同一院中。这日，荆临言修炼归来，不经意听到林清屋中传来陈方桥声音——

　　“当真无事？我只怕李先生发现是我们做的，少不得要狠狠罚我们一遭。”语气中尽是紧张忐忑。

　　随即便听另一少年道：“别怕啊，酒是我去偷的，他纵使要罚也是罚我啊！”

　　陈方桥比林清还小上一岁，被先生打了手心虽委屈，但偷先生东西他却也怕得很。更何况，林清若是为他受罚，他又如何安心？想着，不禁哭了起来。

　　林清见他哭便十分无措，手忙脚乱宽慰起人来。荆临言在外头听他道：“小桥莫哭了，你哭得我也想哭了哇……”说罢还佯作抽泣。陈方桥偷偷抬眼见他面上无泪假哭的模样很是滑稽，嘿地一笑，笑出个鼻涕泡来。

　　荆临言听他们笑作一团，不自觉弯了嘴角，摇了摇头。回屋时，还听林清道：“小桥莫急，我这便将这几坛酒还回原处。”

　　荆临言坐于案前，回想先前修炼时的感悟，心中略有疑惑，便要出门去藏书阁。不想途中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进了竹林。他脚下一顿，跟了上去。

　　那身影正是林清。荆临言见他提了两坛酒，寻了棵竹子，用石子在上头画了个圆，便将酒埋在了这棵竹子底下。填了土，他还站在上面蹦了两下，嘟囔：“什么先生，动不动打人板子，小桥怕你，我可不怕！”

　　罢了拍拍手，回身，便看见不远处立如翠竹的荆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