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其罪》侃大刀

11、第十一章

　　禺强教九焰灭了恶身，失了一半神力，如何怨恨难忍暂且不说。倒是鸿庄醒来便扒开九焰衣服，见着草草包住的伤口，愣了半晌，才颤着手轻轻抚过那伤口附近的皮肤。

　　九焰竟先开口了，“不疼的。”

　　鸿庄既心疼又生气，“你管我做什么！我如今也算半仙身，禺强哪敢真的伤我！”

　　“我见不得你为我受伤。”九焰闷闷地说了句，“谁敢伤你一毫，我便要他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鸿庄无法，只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又给他上了药，出门去了。

　　他本是去问当下局势的，不料却得知九焰重伤禺强的消息，当即慌乱起来。匆忙赶回去，提着九焰就往外走，“我倒是不曾料到，你伤了禺强竟还呆在这儿！你怕天帝不来抓你是吧！”

　　九焰不说话，心中却想，来了再把他们打回去就是了，天帝又不会亲自出马，除了天帝，他还没有打不过的！

　　鸿庄见他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就猜到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道：“你还是赶紧走吧，你知道，我见不得你受苦。你又如何忍心让我看到你被捉去？”

　　九焰知他当真急了，连忙握住他的手，“你同我一起好不好？你同我一起我们即刻便走！”

　　“你明知我在意天下苍生，怎能让我在你与苍生间作抉择？”

　　“……”九焰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舍，梗了脖子道：“你不走，我不走！”

　　二人争执不下，最终还是在鸿庄气极甩袖转身之际，九焰一挥手，将鸿庄便敲晕过去。

　　想着不周山已混乱如斯，他再开个口子，鸿庄必然要生好大一场气，不若去远些，鸿庄也少自责。

　　行至中途鸿庄便醒了，他轻轻拽了拽九焰的衣裳道：“你先走，我回去把事情处理完便去寻你可好？”

　　九焰不愿，暗恨自己不舍下重手，只能强行带着鸿庄。鸿庄无法与他动手，自然又是几番劝说。约莫一刻时间，二人已到太白山巅。九焰抬手正要破虚空，身后却一道金光打了过来，原来是天帝手下大将追了过来。

　　那员大将远远喊到：“尔等休走！劈虎奉天帝之命前来捉拿麒麟一族余孽九焰！”

　　九焰登时便笑了出来，“有求于我时便是麒麟主，如今兔死狗烹，我又成麒麟族余孽了。”又朗声道：“你要捉我，我偏不同你走！”

　　言罢二人就战了起来。鸿庄自然在旁边替他解决小兵小将。

　　劈虎力气远没有他名字那般大，皮倒是同这竟能自称“劈虎”的脸皮一样好似城墙拐角。林清在这场动人心魄且感人肺腑的戏外看得颇为惊叹——这自称劈虎的将军，某种方面简直和他如出一辙地脸大无比。

　　九焰鸿庄仍旧同那群人战得酣，劈虎的名字果真是白叫的，九焰手中幻出一把火剑，他便干干脆脆烟消云散了。

　　一人一麒麟正放松欲破开虚空之际，那劈虎的大刀中竟迅速生出一个人来，一刀斩断了九焰的角。麒麟角同内丹一样，是他们力量储存之处，这一刀，生生让九焰力量泄了大半。

　　林清只觉周身好像让什么扣住向某处抽去，眼前景象好似让石头打出的水波，渐渐模糊以至消失。混乱之中他竟还想——这类每至精彩之处便下回分解的路子真真是气死人不偿命的！

　　再睁眼时，他已然回到现实。他眼睛睁得毫无预兆，荆临言带了满腔深情的目光便猝不及防被他望进眼里戳到了心上。那分明比秋水还温柔，却又隐隐含着烈火般的炽热。一个人的眼神哪里看得出这么多东西，可林清犹觉得他看到的还是太少了，少的好像江海之上一粒芥子舟。荆临言却已经反应过来，慌忙收了眼神，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要给他倒水，又发觉那水早已凉透，匆匆捏诀煮沸后变温才给他喂下去。

　　林清喝了水，惊觉自己这次一梦千百年归来身体竟温软如常人。他动了动手指，又伸手搭在了心口——从未有过的温热与强劲的跳动。

　　荆临言见他这番动作，很是善解人意地同他讲：“未尘恐是不知，你这一睡便是三年。头两年身体每况愈下，我与宗内医师寻了许多办法，还请了招鹤上君，却始终不能缓解丝毫。”他顿了顿，似乎犹有几分恐惧，强忍着微颤的声音道，“去年腊月，你让二尺寒冰封在了这屋内，门窗皆是寒冰，刀剑术法，皆不能破开。”

　　林清听他声音些微颤抖，自己的心也忍不住抖了起来——他孑然几十年，带着一身寒苦，纵使后来看过人间百态，也不曾有过丝毫触动。不想今日却在荆临言并不明显的颤声中石心灌血，活了过来。

　　“万幸，今年年初一，门外室内的冰一夜消融，连你手脚也回暖过来……”荆临言的声音逐渐缓和下来，温温柔柔地说着。

　　林清却没能仔细听下去，他忽然想到方才睁眼时荆临言看他的眼神。他想，荆临言恐怕对他有情——同衾同穴矢志不渝的情。林清天生自我感觉无比良好，以至于在这种猜测里全然地将普通人所知的情深意重放大了万万倍。他难得有些惭愧，觉得自己恐当不得谨语的情真意切。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荆临言的脸，忽觉得那人的温柔或许就是与生俱来的，才能如融了冬雪的春风，轻柔而温暖。

　　荆临言让他看得红了耳尖，又给他倒了杯水，说了句“我还是去找医师来看看”便要跑开。林清却开口叫住了他，待荆临言回头，他才颇为二流子地说，“我今日方觉你生得倒也是玉树临风潘容宋貌。”见荆临言霎时红透脸，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呵呵呵地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