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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尴尬的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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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到,初次相见,竟会如此狼狈。
我就那样站在院子中间,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滑稽。
半夏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手里还握着那根罪魁祸首的竿子。
义父义母吓了一跳,四目圆睁地望着我,不知是尚未认出落汤鸡一样的我,还是一时无法接受乖巧的义女竟会成了这般模样。
而他,我的小义兄,就站在一旁,长相清秀,眉眼含笑,一袭天青色长衫,浓浓的书卷气。
他气质沉静,玉树般立在那里,仿佛一切都静止,让人忍不住要看他第二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少年医才!
他望着我,一双眼如水洗月色,嘴角微抿,稚气尚存。
“这位,便是伊妹吧。”
被他这么一唤,我不禁颤了一颤,彻底回过神来。
我对这学霸很是崇拜,但他毕竟还是个少年,虽高出现在的我一头半,但实际年龄却是足足小我七岁。明明是个小弟,却得唤他一声“兄长”,这心里总是有些别扭。
“伊妹,你,你这是怎么了”
义母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下左右地查验了一番,见我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我心里盘算着,能说实话么说府里粗茶淡饭,食之无味,我便自力更生,出去打牙祭,结果一不小心掉河里了?还是说为了抢根鱼竿,与徐小胖大战了一场,结果武艺不精,被人撂水里了?唉,不管怎么说,怕是哪家的闺秀都干不出这荒唐事儿来。
我拨了拨贴在眼皮上的发丝,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弱化自己的劣迹。
可不等我回话,“忠仆”半夏已抢先答道:“ 伊妹掉河里了。”
霎时,众人惊愕不已。
义母一把拉住我,慌忙问道:“好好的,怎么就掉河里了你们去河边做什么”
““我……”
这要如何解释不知义父义母会如何责罚?
想我二十多岁的人了,因这点鸡毛蒜皮之事挨打,真是丢脸丢到古代了!
正为难间,小义兄走上前来,眼神扫过我单薄的衣衫,对义母说道:“阿娘,起风了,让伊妹去换身干净衣衫吧。”
我感激地看向他,尴尬一笑,他会意,温和地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得他解围,义母不再追问,忙吩咐半夏准备热水。
我趁着沐浴期间,向义母简单招了供。
义母素来仁慈宽容,好通关,她若倒了戈,便能帮我在义父那里打个圆场。
果然,我刚一说近来头发晕眼发黑心里过不得,手也抖腿也抽身子乏得慌,自个儿默默受着,却不忍心告诉他们,生怕他们担忧,义母一听便心疼了。她一向贤惠,凡事总是支持义父,但此时为了护犊子,立马开始数落义父不该将家里捐得“片甲不留”,也忒心不慈手不软了。
我虽说的是实话,但引得他们夫妻不和,心里多少有些歉意。
眼睛向后一瞥,见半夏一边为我搓着背,一边嗯嗯应和着,配合我引义母入局,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真是小瞧这丫头了!
快要起身时,甘草来传话,说是晚膳已备好,催我们过去。
我一听,整个人缩进了浴盆,瘪着嘴,一双眼可怜楚楚地望着义母。
见我这副孬样,义母好笑地摇了摇头,轻拍着我的脑袋,说道:“我先过去,你再泡一会儿便起吧。今日之事不再追究,但你得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我大喜,连忙点头:“嗯嗯,只此一次,绝无下回!”
见我认错态度良好,义母这才满意地去了。
我趴在盆沿上,长长地松了口气,待放松下来,忽觉后背一阵火辣。
“半夏,我好像被河里什么东西给咬了。”
半夏正帮我搓着胳膊,顺口问道:“什么东西咬了?”
我一手探到后背,摸着一处道:“这儿,疼得厉害。”
半夏停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定在我的后背。
“怎么了?”
“那个,伊妹,搓,破皮儿了。”
我震惊地望着她:“那么大劲儿干吗?!都搓破皮儿了!”
半夏甚是委屈:“方才你一边与夫人说话,一边说身上还有臭泥味儿,让我使劲儿搓。”
我甚是无语:“那也没让你搓破皮儿啊?”
“一使劲儿,可不就破皮儿了。”
“使劲儿也有度嘛,怎么就一定破皮儿……”
今晚,是我入府以来的第一次团圆饭。
听说,小义兄此次外出游历,达数月之久,足迹遍布东南各州郡。
少年人热血青春,对外面的天空心怀向往,自然应当鼓励。但要知道,这可不是打个飞机或是坐趟高铁那样便捷,古代交通不便,就是便的地方也顶多是搭乘牛车马车。不得不说,我这位小义兄实在堪称古代励志版驴友。只是,他看起来文文弱弱,没想到骨子里还挺坚韧。
进了屋,见义父义母并小义兄都已入座,就等我了。
不知义母跟义父是如何汇报的,义父对我落水之事只字不提,我也乐得此事赶紧掀篇儿。
小义兄今日突然回府,事先也没个准信儿,虽是临时准备,这饭菜却较往日丰盛许多。只因,自他上次来信后,义母便早早作了准备,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伊妹,吃鸡。”义母向我碗中夹了个鸡腿。
“伊妹,吃鱼。”小义兄夹了条鱼放入我碟中。
义父默不言语,拾起汤匙,盛了碗鸡汤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顿时被堆满的碗碟,顿时哭笑不得,又尴尬不已,想来我因贪嘴去钓鱼的糗事,他们都已知晓了。
我嘿嘿干笑两声,微微红了脸。这囧相将众人逗得直乐,一阵会心大笑后,气氛不再尴尬,反而更加轻松融洽。
我一时兴起,便问小义兄:“兄长在外游历,可遇见一些新奇有趣的事儿”
他望着我,笑意加深。
“自然是有。这一路翻山越岭,跋山涉水,阅尽晨夕美景,历经艰辛苦乐,遇见诸多人事,明晓人情冷暖,开阔了眼界,磨练了心性,体会了百姓疾苦,深感吾辈之重责难辞。更感慨医术之博大精深,自觉己身之不足,尚需勤奋为学才是。”
他这番游后感悟,既有深度,又有高度。放在现代,那绝对是优等生的代表作,足可当作范例在全班乃至全校来个公开讲说。
可我问你这了么问你这了么?
我是问你吃了什么美味,看了什么美景,玩了什么乐事,un不understander这番正经八百的回答,太过官方正统,让人无语为接。
我配合地唔了一声,继续低头扒饭。
“嗯,”义父点头赞许道:“身为医者,必胸怀一颗悲天悯人的赤子之心,你此番游历能得如此感悟,可见所获颇丰,不枉此行,为父甚是欣慰。”
义父眉眼俱是笑意,饶是他情感再内敛,此刻也难掩目光中的那份自豪与喜悦。
老妈常说,自己的八戒自己疼爱。话说,小义兄他怎么也不可能是八戒,若府里一定要有一个八戒,那也一定是我。而小义兄,那是货真价实的金蝉子真身,未来的名医之星,众星捧月的尖芽芽。
“伊妹,听说药材分装是你的主意”义兄小弟忽然问道。
我正巧刚吞下一块肉,舔了舔嘴唇回道:“ 不过是随口一诌罢了。”
“不必谦逊,阿父信中已与我提过。”
我嘿嘿一笑,还真不是我谦逊,那主意也不是我想出的,但又不能解释什么,关键是也解释不清,索性就虚承了这份夸奖。
“不知伊妹喜欢什么,也不知送什么礼物好。在海边时,见渔女们常戴此物,觉得甚是有趣,不知伊妹可喜欢。”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礼物给我的”
我接过盒子,颇有些意外,这可是我在这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他笑道:“自然是给你的,阿父阿娘都有份,怎能少了你的”
我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这是实心实意拿我当家人,不管送的是什么,就是一根狗尾巴草,那也是薰衣草味儿的。我看重的是那份心意,那份情意。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只见两只小小的海螺卧蚕般躺在正中,莹亮的白润上衬着一圈圈斑斓的螺纹,憨态可掬,小巧可人。轻轻拿起,见顶端还连着耳针,竟是一副耳坠。
“哇,好可爱。”
“喜欢便好,只是做工粗糙了些。”
“天然之物不必过多修饰,要的就是这份真。这对小海螺品相极好,分明透着一股灵气。”
我将耳坠举起,在义母面前晃了晃,“阿娘,您说是不是”
义母点头笑道:“ 是,你兄长送什么都是好的,伊妹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又转向义父,“阿父,您说是不是”
义父刚抿下一口小酒,连连点头,“是是是是。”
他平素不大沾酒,酒量也是极浅,今日高兴,便让人备了些,只两杯未尽,已是面色微醺,隐有醉意。
“是什么”
他怔了一怔,茫然地望着我们,思索半晌,忽而一笑,“伊妹你说什么都是。”
见他如此糊弄,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义父见状,自己也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夜色中久久不散。